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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变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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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将军,我听志严说你不是最讨厌搞这种手工活,”周浩渊挠了挠头,“他以前老和我抱怨说让你帮他做这种东西你都不干。”
崔志严是崔靖驰的弟弟,崔家二少爷,小时候崔志严懒得做这些手工活,就老是找他帮忙,但大部分被他以要自力更生为由给拒绝了。
崔靖驰想想有些好笑,他自己也没想到有一天会这么专心来搞这种东西。
“陶冶情操,懂不?”
“哎呦,得,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就这么怪呢。”
“去去去,你小子话怎么这么多。”
“哎,不过说起来,我记得之前顾家大哥之前是不是也送了弟弟一个小木雕,长得和顾二公子一样,也很好看的。”
“废话,人长的好看,刻出来能不好看啊!”
......
周浩渊一时间有些哑然,好家伙,这人不对劲。
他眯了眯眼,细细打量着崔靖驰,摩挲着自个儿巴,默默点了点头。
顾大哥也送了?
崔靖驰看着手中的“小顾宇”,想了想,反反复复细细观察了会,又拿起手中的小刀刻画起来。
靠!这该死的胜负欲!
又过了一月余,齐军胜利,一时间,这好消息已传至皇城,军队凯旋归来。
崔将军领兵归城,奉命进宫面圣。
崔靖驰一路上哼着歌儿,欢脱得很,心思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时不时夸夸路边的花,时不时谈谈蓝天白云,还时不时抚摸下自己的爱马。
亢奋,甚是亢奋。
这一系列迷之操作,倒是把底下的士兵给看懵了。
这是平时那个严肃稳重的将军?
“少爷!崔将军得胜归朝了!”
执笔的手顿住,顾宇蓦地抬头,随意抛下手中的笔,直往崇华街跑去,那是军队回来的必经之路。
回来了!
刚一入城,崔靖驰就安分下来了,歌也不哼了,花也不夸了,反倒是规规矩矩地骑着马,抿着嘴,目视前方。
这倒是让士兵们放心了不少,这才是他们的将军嘛。
崔靖驰双眼眨也不眨地看着前方,生怕错漏了哪个角落,直到找着了那个朝思暮想的人。
虽处在人群中,却还是那么耀眼,那么惹人注目。
在目光对视的那一刹那,崔靖驰忍不住笑出了声,是真正抑制不住的激动。
那张脸的轮廓,他不知描摹了几百几千遍了,可远不及眼前的迷人。
可总感觉,有些瘦了。
“浩渊,你先带队入宫,我随后就来!”
他把他拉上马,向之前一样环住他,慢慢朝顾家骑去。
他的宝啊,可算见着了!
眼角眉梢满是笑意,二人皆是如此。
崔靖驰在怀中人的脖颈上蹭了蹭,笑着开口道:“久等了。”
顾宇眨了眨眼,被身后人弄得有些痒酥酥的,他缩了缩脖子,有些失笑。
“痒”
看着顾宇的反应,崔靖驰乐极了,大声笑了笑。
“对了,这次受伤没?“
这是崔靖驰每次领兵归来顾宇必问的问题。
“哎?谁伤得了我啊,放心放心!”
崔靖驰随声答道,顺便还在那白稚的脸上轻轻嗦了一口,满意地笑了笑。
“去去去”
顾宇捏了捏后头那匹色狼的大腿,制止了那人的进一步行动。
“对了,把我放下吧,快去面见陛下,迟了可不好。”
“快到顾府了,把你送进家再走,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
这执拗的性子可是一点儿都没变,顾宇无奈地笑笑,随他去了。
此时,周副将军这里:
副将慢悠悠,慢悠悠,还是慢悠悠……
后头将士同样,慢悠悠,慢悠悠,依旧慢悠悠……
看着路边的行人投以疑惑的目光,然后一脸疑惑得越过了他们……
走路都比他们骑马快!
靠,这都比蚂蚁都慢了
这姓崔的人呢!还不来!是人没了还是马没了!
靠!
面圣结束,又将军队都安置好,崔靖驰才空下来。
等他找到顾宇时,那人正在长椅上坐着,手捧着一本书,低头琢磨着什么。
这么看上去,真是有些消瘦了。
崔靖驰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看了他许久,微微蹙起眉头。
他大步向他走去,拿过他手上的书放在一旁。
顾宇吓了一跳,手中的书措不及防地被拿走,看到崔靖驰,先带了点笑,轻声道:“来了啊”
眼前人面色不佳,满脸的憔悴,嘴唇没什么血色,声音也是哑哑的。
崔靖驰有些生气,敢情他不在这人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
有气,更是气自己,没能在他旁边照顾他。
崔靖驰揉了揉他的脸轻声哄道:“乖,先休息会儿。”
他坐到长椅上,又扶着顾宇躺下,把他的头枕在自己腿上,抬手替他轻柔着太阳穴。
顾宇被他整笑了,这人真把他当个孩子了,他笑着看着崔靖驰,玩笑道:“崔将军可惯会心疼人的。”
崔靖驰轻轻捏了捏他的脸,笑着接道:“那可不,心疼死我了。”
俩人温声交谈着,好不快活。
“靖驰啊”
“我在”
顾宇没有接话,神情一时间有些恍惚。
崔靖驰轻按着他的太阳穴,也没有说话,但他知道怀中人在想些什么。
“禹老的事,你听说了吗?”
“嗯,我知道”
顾宇有些发愣,他叹了口气,淡淡地说道:“陛下想建鸣宫来博美人一笑,可鸣宫是个大工程,如今财政拮据,真正值得这笔钱的是将士,是百姓。禹老极力劝诫,却被陛下以年迈将歇为由,革除他的职位。“
顾宇有些怅然,声音有些喑哑,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禹老半生辅佐先帝,如今年过半百却依旧竭力效忠新皇,这是忠臣该有的下场吗?”
崔靖驰低着头看着他,俊美的脸,此时却血色全无,他又抚了抚怀中人皱着的眉。
如今家国天下,如一团乱麻,身为社稷之臣,如何能无所忧无所虑?
崔靖驰心里都明白,他眉头紧锁,缓缓开口道:“我来的路上,真真是见识到了你少时同我讲的‘路有冻死骨’,百姓吃不饱,穿不暖,跪地乞讨的,也越来越多。”
他一时间有些说不下去,这一路上看到的可远不止这些,方才所言,只是九牛一毛罢了。
跪地乞讨,讨什么,讨一件衣裳,讨一顿粮食,讨一份公道,讨一世太平……
顾宇觉着光线有些刺眼,抬手遮了遮眼,看着眼前人将一旁的书拿起给自己挡着,温声笑了笑,才轻声说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范将军一世英名,战功累累,却被小人陷害,落得满门抄斩。胡老为官清廉,却遭陛下猜忌,被贬失意。真假不辩,是非不分,陛下此举,寒了多少人的心啊。”
他躺着看着崔靖驰,眼角眉梢带了几分笑意,又忍不住伸手捏了捏眼前人的脸,觉得过瘾了,才继续开口:“如今遍地哀嚎,民不聊生,国库空虚却掠之于民,可言官不进谏,文官只想自保,奸臣煽风点火,帝王昏庸无道,当权者为权力桎梏,为美色蛊惑,无心治国,这样的国家,你说,荒不荒诞?”
“若无百姓,何以为帝,若无民心,何以为王,这样的道理,陛下怎么就是不懂呢?”
崔靖驰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生生咽了回去,只是安慰般揉了揉他的头,轻声哄道:“会有办法的。”
“来,睡一会,先好好休息会。”
顾宇扯了扯嘴角,点了点头,听话地闭上了眼。
崔靖驰静静地看着怀中难得乖巧的小家伙,将手中的书换了个位置能帮他更好地挡光。
其实他本想劝顾宇,莫要做出头鸟,莫要惹祸上身,莫要趟这趟混水,但他了解他,他知道他做不到。
顾宇是天生的诚臣,要让他撇开家国,退而保全自身,他做不到的。
这些崔靖驰都知道,所以他没说。
边境战事吃紧,崔靖驰临危受命,才回来没多久,便又领兵出征。
又是一年春秋,又是一年忙碌。
“少爷!前方有消息,边境战况紧急”
身子一僵,顾宇蓦地抬头,猛地起身,向门外跑去。
他的手在抖,不自觉地在抖,
连带着心脏。
控制不住!
“备马!”
“少爷,不可!”
“我说备马!!!”
顾宇失控般大吼道,看也没看方才回话的人,脚步一刻不停,径直往马厩前去。
赶紧骑马,赶紧去向陛下请求出兵,赶紧啊!
快一点!再快一点!!
艹!腿呢!跑快点啊!!!
他需要援军啊!
手还是在抖,一瞬间,顾宇觉得好像被人狠狠扼住喉咙般,呼吸困难。
什么文质彬彬,什么遇事冷静,此时已全然抛之脑后。
“小宇!”
顾正明一来就见自家弟弟这副疯狂的样子,他皱着眉,大喊劝道:“你先前已多次向陛下进谏,让他派兵支援,可这都过了多久了,一点消息都没有,陛下的意思你还不懂吗!”
“陛下本就忌惮顾家!你此次前去,无异于飞蛾扑火,只会让陛下厌弃!你这是置你自己,置整个顾家于危险之中啊!”
顾正明紧紧看着顾宇,他从没见过自己弟弟这副模样,一句句地劝,见他听不进去,声音也越来越大。
察觉到根本就劝不住他,顾正明忙跑来拉他,可刚碰着他的手,就被猛地甩开。
“滚开!”
“!?”
滚开?
这是他弟弟说的?
顾正明愣了愣,刚回过神来急切之下又想去拉他。
“正明”
声音沧桑却带着阵阵威严,顾正明在听到的一瞬间便停下了动作,心中隐隐不安,转身拱手行礼。
“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