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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情·人 暧昧的误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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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过后,生活又恢复到了本来的平淡,每天上班、下班、做饭、备课、睡觉。
一个人在油烟里孤军奋战的感觉有点糟糕,即便这个油烟是完全服务于我的晚餐的衍生品。
“不想一个人吃饭。”我最自己说。
“可你得一个人吃饭。”我换个声音对自己说。
原来,一个人久了,是会变懒惰的。
顾泽、刘卫东、凌听……不知不觉中叨念起这些人的名字。也是那天以后,刘卫东再也没有出现过,顾泽也一样。不过是茫茫人海里的一次偶然相逢,又何必太在意呢?
今天的芥菜比平时的要苦一点。
晚上九点半。跟凌听瞎聊了大半个小时后,开始很想念家乡的那些小吃。明明知道不可能吃得到,可心里边又馋得要命,像极了口味古怪的孕妇,执拗的想着某样东西,不肯善罢甘休。
“真不该聊吃的,越聊越饿,你赔偿我损失!”
“饿就吃咯。”
“我想吃家里的南关酱面和城门东的豆芽肠粉。”
“没出息。”
“我就不信你不爱吃。别装清高了。”
“……好吧,我也想吃……”
“可惜快递不包送外卖。将来咱们开个异乡人快递公司,专门配送家乡菜吧。”
“别贫了。你家楼下的福建云吞还开门吧?”
“开,你想干嘛?这里的味道差远了。”
“我过去找你吧,半个钟头以后到,不塞车的话。”
“好吧,我等你。”
“陪你吃,总比心里空荡荡的好。”
“我先去占位置,到时里面见。”
末了想想又补充了一句“开车慢点,我会担心。”
“嗯,知道了。”凌听的头像暗了下去,而我也开始马不停蹄的收拾自己。也没什么,就换身衣服梳个马尾。然而心里面莫名其妙的暗涌着一种被称之为焦虑的情绪,总觉得那个小店长了腿似的,会冷不防的从我遥远的视线里边跑掉,我想这会不会就是强迫症?
离远就看到小店亮堂堂的,日光灯光线从落地玻璃门那里透出来,像极了和蔼的大妈在跟你招手说:“孩子,饿了吧?来来来,大妈给你做好吃的。”
中学的时候,我们的学校只隔了一条小巷,所以每天吃的同样都是附近的小吃店的早餐。有时候为了避开长长的人龙,得一大早去排队,即便很仓促,但能吃上热气腾腾的早餐,心里头总有一种虔诚的幸福感升起,就像世界上最美味的满足感将你包围。
或许这就是我们对于这些平凡的小吃店情有独钟的原因吧,因为打上时光的烙印,所以深刻动人。劲辣的南关酱面、淋上香油并撒上白芝麻的城东门肠粉、老板很凶味道却很好的牛腩粉……它们就像我们打小穿着长大的校服一样,是一段时光的标志,logo,熟悉在心头,越久越怀念。也不知道对于餐馆的强迫症是不是源于那时候的等候。
云吞上来的时候,凌听也刚好来到,格子图案的棉布衬衫,十年如一日的好看。
“明天早上没课吗?”
“没课,有考试。一不小心会挂掉那种。”
“那你还跑来!复习不好怎么办?!”
显然,我的分贝大了,路人甲乙丙丁不约而同的朝我投来狐疑的目光,除了凌听。
他把头抬起来,朝我做了个“嘘”的手势,“又不是你挂科,那么紧张干嘛?”
“我能不紧张吗?还真难为你那么镇定的大半夜跑大老远出来吃夜宵。”这什么人的什么逻辑啊。
“我这不是为了陪你嘛。你真像我娘。什么事情都爱大惊小怪”他傻里傻气的笑着说。
“你就知道损我。我只是不想到时候你埋怨我叫你出来吃夜宵害你不够时间复习挂了科。”我不想承认我早已具备当妈的条件。
“我这叫字字铿锵,掷地有声。”他不无肯定地说。
“诡辩……”我就想不懂了,为什么每个男人跟我讲话都那么成竹在胸,不容反驳。我再怎么不济也是一语文老师啊。
“承让了。”
没错,打从我们认识那天起,就在“承让”中走过了十三年的友谊康庄大道。他从当年剪着小平头,背着大大个方形的蓝精灵书包的小孩子长成了今天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帅气的医生;而我也从当初又矮又小又黑,脾气野蛮争强好胜的小黑妹走到了今天,虽然只是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小学老师。凌听总说我会带坏小朋友,因为我总是凶巴巴的,他说小朋友跟我久了会产生严重的暴力倾向,这为将来他们的家庭暴力埋下了隐患,为和谐社会埋下了祸根,总之一句话,我对不起党和人民对着这么多年来的养育之恩。我常常懒得反驳他,因为我知道他都是瞎说的,在他心里,他是护着我的,跟卫蓝一样护着我的。
或许这么多年过去,唯一不变的,就是我们之间的“承让”了吧,我永远说不过他。卫蓝说得对,我就是个小白兔,虽然高中的时候跟着她舌战群魔,秉承“文明对话,不带脏字”的宗旨赢得了“婉约派”的江湖称号。但这无法改变我骨子里“小白兔”的精神,没有她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从来不吵架。我这类人,天生适合做秘书,不担主角,但是永远是动若脱兔的配角。
忽然“噔”的一声,我猛的回过神来。
原来是我们叫的虾子云吞来了。
“怎么最近老发呆。”
“没有……”我低下头吹吹汤面的葱花,不再说话。
“哦。”他总是习惯这样子的对话,从来不会因此而觉得气氛冷寂让人局促不安。
“我又看到了刘卫东。”我想我知道与他不再有任何瓜葛,然而我还是底气不足,特别在此时,一个不该提及刘卫东的人的面前。我到底是哪里不对,怎么会说出这么弱智的话题来,我打死我自己的冲动都有了。
“哦,那又怎样,跟你有关系吗?”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云吞的热气蒸腾了我的眼镜。这时的我一定很猥琐吧,对,就像个蹩脚的小丑一样。
我无处安放的尴尬,我哀悼你。
“没有……我知道的。”
“嗯,不要再伤害自己。”声音很轻,仿佛被风一吹就散了。
走出小店的时候,感觉到凉飕飕的,秋天终于名正言顺的进驻了这个城市,延伸到每一个角落。
“披上吧,我可不想做你的免费医生。”说罢凌听把从车里边拿出来的外套披到了我身上。他就是这样子,每次出来都会带多一件外套,明明关心,却还要拿“挖苦”做外壳,生怕别人知道了他的心思似的。
从他衣服上传来淡淡的香气,让人不由自主的嘴角上扬。
一路无言到楼下。
“你快点回去吧,明天还要考试呢。”我把衣服还给他,不忘叮咛上两句。
“嗯,知道了。”他接过衣服,转身离去。
“开车慢点,到了的时候给我发个信息。”这是我的习惯,明明知道不会有什么事,可是收不到信息会睡不着。
“嗯,走了。”他挥挥手,往外走去。我也转过身来继续上楼。
“伍月”背后有人叫我,我以为是凌听,满心欢喜的回过头来,映入眼帘的却是刘卫东的身影。
“是你啊……”声音里有种显而易见的失落,我自己听出来了,他大概也听出来了。楼道里的灯坏了,昏黄的灯光明明灭灭的,看不清他的神色。
可我一点也不愧疚,对于刘卫东……
……
“我很好……”不知哪家的窗户飘出怅然若失的歌声……
周一下午。
下课后回到办公室,照常拿起手机看看,里面果然有几个未接来电,难怪上课的时候老是心神不宁的。被凌听知道的话,大概又要说我没有专业操守了。
是晓瑜的来电,后面还有几条信息,全都是她的,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家手机聒噪得很啊,你平时都怎么管教它的,持续性的震动让本王的头都晕了。”蒋小涵作柔弱状,半眯着眼睛揉揉太阳穴。
“得了吧你,让学生瞅见你这般妖艳的姿势,可是一时半会翻不了身的啊。民间传播的魔力,我们共同认证!”
“去去去,本王去传道授业解惑,爱妃退下吧。”
“诺,臣妾告退。”我朝她福了福身。
说罢,蒋小涵一本正经的走出了科室。这丫头,就爱闹。
开过玩笑,我才打开信息看。
“宝贝”一两字信息,真有钱,她把短信当QQ使唤呢。我实在下不了手,我的信息都是四五十字的,对中国电信的吝啬练就了我一身用最少的字数表达最丰富意思的本领,一条短信就发两个字在我看来实在罪大恶极。
“他向我求婚了!”
“我快疯了!”
“今晚我去你家吃饭。”
最后一条总算是正常一点的,从标点符号上边看,她的情绪已经恢复正常水平了。
“求婚、疯了、来我家……”看来真的换季了,什么都变了。
虽然不知道她是被逼疯了还是怎么疯的,但是我想这肯定又是一个曲折动人的爱情故事。无暇多想,我收拾完东西就往外走。今天真好,早下班,还有免费的晚餐。
厨房里。
“宝贝,他向我求婚了。”
“嗯”我专心切菜,这刀锋利着呢,一不小心就切到手了,多可怕啊。
“什么嘛,人家跟你说正经事呢……”晓瑜强烈表示她的不满。
“宝贝,跟你求过婚的男人那么多,要是我每一个都要惊讶一次的话,估计我早就心脏病发了,你可得为我的健康着想啊。”我转过来看着她,“说吧,哪个‘他’这么幸运得到我们佟妹妹的垂青啊?”
“不就是他嘛,还有谁……”说着她的脸就飞起了两朵红霞。
我不得不认真起来了,高一认识到现在,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忽然想起那晚在钱柜见到的男人,叫林什么来着,不会是他吧?
“林允正……允正他向我求婚了。”晓瑜羞赧中带着傻笑的样子充分证明她是真的迫切的愿意嫁给这个林公子了。
“你……收心啦?”我还是想逗逗她。
“嗯”她认真的点点头,期待我说上点什么。
“说吧,是不是有了。”良久,我压低声音问道。
“去你的!”终于开始杏眼圆瞪了,这才是我熟悉的晓瑜嘛,“人家可是清清白白的。”可她下一秒,又变回羞赧的样子了,“人家是真的爱他才嫁给他的。你都想哪去了。”她捏我下巴来着,我全身的毛孔都亢奋起来,那叫一个壮观。
“好好好,我相信你。”只是我仍然不解,因为她不是那种容易动心的人。
锅里的饭也好了,菜也熟了,今晚还有晓瑜的故事下饭。
“他对我很好,真的。宝贝,经过了这么些人,我有点累了。”她停了停顿,“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种爱,有的人浪漫、有的人木讷、有的人悲情、有的人矫情。以前的我一直在寻找最好的,却偏偏忘记了我应该找最合适的。”
“是吧,我总不敢奢望点什么。”
“另一个原因是,我们没几年可以骄傲了,再过几年怕且要抓着青春的尾巴急急忙忙的随便找个人嫁了,然后抱憾终生。”说罢看着我,意有所指似的。
“我懂,得陇望蜀纯属不智。我祝福你,我也会为自己努力。”
那晚,晓瑜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发了很久的呆,漫无目的的打开一些网页浏览,然后关掉,就像在家看电视的时候,漫无目的的转台,电视在播什么其实一点都不知道。
我的幸福,在我看得到的地方吗?原来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了。眼前又开始浮现那晚的情景。
“怎么这么晚?”刘卫东问我。
“没有,忽然想吃宵夜,就跑了下来。”
“呵呵……”他笑笑。
中间有那么几秒钟安静着,相顾无言。
最终还是他开的口:“刚才那个,是你男朋友吗?”他问得小心翼翼,像是怕大声了会吓坏了谁似的。
原来他把凌听当成了我的男友,得知他这个想法的时候,我的心,竟然泛起一丝丝的快感。
“他很好。”我没有选择正面回答,就让他误会去吧。声音淡淡,却带着宽心,淡然而山高水长。
“嗯……”言语间的怅然若失在昏黄的楼道里进退两难。
刘卫东,难道你觉得我还应该死守那些被你称之为“压力”的回忆么?多么浪费ATP的想象啊。
当年离开的时候,你将我的伤心绝望尽收眼底,可你选择了继续逃避,选择了不动声色的做好一切离开我的准备,趁我还在身边的时候习惯没有我的日子,然后飘然而去。可你不是还有一个习惯没改掉吗?
你习惯了被我爱着,习惯了每次都是我转身寻找离去的你。
“再见”
不想做过多的停留,我转身往上走。不料他忽然拉住我的手腕,力量突兀而坚定,教人生痛生痛的。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拉吓到了,条件反射的往墙边靠,他知道我的惊慌却没有半点松手的意思,他的目光里带着质疑和不甘,死死的盯着我。这样子的刘卫东很陌生,我无从猜测他下一秒要干什么。
手腕上的力度倏地减轻了,没了,放手了。
“别这样子,南瓜。”
这句话让我始料未及,分手十一个月余,他第一次用恳求的语气跟我说话,一如我当初对他的哀求。眼泪不由自主的涌上来,分不清是心疼他还是心疼自己。
“我们是两个人,我做什么都与你无关了,你明白吗?与你无关了。”我爱你也好,恨你也罢,都没关系了,你何必再出现再来在意我对你的态度呢?从你松开我那一刻开始,我们就走向了两个相悖的方向,再也回不了头了。
扔下这句话,我头也不回的跑了上楼。手机传来短信声也没听到。用尽全身力气打开门走进去然后关上,滑坐在地上放声大哭,我委屈吗?怎么一点也不觉得……
忘记哭了多久,地上的手机又响了……
“别哭,我还在。”
“你这样子,我会心疼。别哭……”
“天凉了,盖好被子,睡个好觉……知道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