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外的故事》孔方满

8、第 8 章

　　“啊，没什么，你真是帮了我们大忙，这个狗东旭真是让我们好找，费了那么老鼻子力气也没个结果，幸亏有娃娃你。”看门的哆哆嗦嗦地说，上下牙齿咯咯咯地响。
　　云不晓知道这个人根本就不是当家的，且完全无法做主，因此提出了一个让他拿不了主意的要求：“我初来乍到，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既然这个人对你们很重要，我想就用他当投名状吧，希望当家的能给我一个活，勉强糊口，做什么不重要，只要管吃管住就行。”
　　看门的一咧嘴，牙花子都嘬出来了，他想到了自己那个突遭横祸的搭档，话都没说完就被玉生砍杀了，血都还没凉透，这让他有一瞬间很后悔自己当初做的“弃暗投明”的决定，莫行英再怎么不算明主，也还没有到乱杀的地步，但他现在已经没办法再背叛第二次，尽管他是想破了脑袋地想离开这里，离开玉生，却没想到还有这种不怕死的，主动想留下来。
　　“把她带上来见我。”玉生的声音在看门的耳边响起，让他又打了个激灵，后脑勺头发里的热汗顺着脖颈流下来，看门的在心里大大舒一口气，简直是有些喜极而泣一般对云不晓说：“跟我来吧，有人要见你。”因为刚才一直绷着的紧张情绪，他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是在假装当家的，是以真正的当家的一发话，他马上就转换成到自己的本职，变回了奴才相，他在前面微微弓了腰引云不晓往楼上去，到楼梯口的时候他站定了，“就在上面，姑娘自己去吧。”
　　云不晓不以为然，大踏步就走上了最后一节台阶，再往前走几步，就看见了倚在栏杆前的玉生。真是一个天生地养的美人，云不晓见了都忍不住地心动，玉生长得太好看了，眉毛细而不失英气，眼睛长而不显刻薄，鼻梁顺直，下面是一张小红唇，这样的相貌，说是男人，他穿了锦衣华服看上去像个钟鸣鼎食之家的小少爷，说是女人，倘若玉生真的有那个心思，去涂脂抹粉，环钗簪篦地打扮了，也绝不会输给那些娇生惯养的小姐们。
　　面对这样一个被天地精心雕琢了的绝品，云不晓有种跑下楼去把莫行英给宰了的冲动，好让她重新投运，把面前这个尤物纳入囊中。
　　苍天之下，没有什么在她眼睛里是不可知的，早在进门之前，她就看到这座楼里青光弥漫，直到亲眼见了，才明白这是一个多么难得的东西，一块灵玉，一块让她都垂涎三尺的灵玉。
　　云不晓再次用拇指揩了嘴角，没有口水流下来，她走上前去，仰了小脑袋去看玉生：“这么说你才是这里的当家的喽？”
　　玉生端详着眼前的小瞎子，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回答，他方才在楼上瞧的不清楚，如今仔细看了，觉得自己实在没有留一个瞎子的必要，不能看门不能巡街的，这么大点的个子，连爬高拿东西都要仔细着别把东西摔了，真的一点用都没有。
　　可他又不想做一个失信的人，他希望全鬼市的人都知道他是个贤主，现在小瞎子把莫行英给他带了回来，实在没有无缘无故就杀掉她的道理，况且今天已经没有控制住砍了两个手下，楼里的血腥气遮掩不住，让他一阵阵犯恶心。
　　“就先留下她吧。”玉生想：“正好刚才那摊腌臜东西还没有清理。”
　　“听说你想留在这里干活。”玉生问。
　　“是的，当家的。”云不晓点点头：“我什么都可以干，我很厉害的。”
　　“我这里缺一个洒扫的丫头，那些小子们笨手笨脚，总是弄不干净，或者就是擦坏了我的地板，你说你厉害，那就让我看看你能不能干好这件事。”玉生就这样，暂时决定了给云不晓的位置，他心里盘桓着一个恶毒的想法，如果瞎子不能把地板打扫干净，就直接把她砍了，他向来是不会有什么恻隐之心的，对谁都生不出可怜可爱的心。
　　这座高楼在地面上的部分已经是非常恢宏，然而在地下看不见的地方，也存在着一部分特别宽阔的地方，只是被分割成了一个个小房间，有的存放着一瓮瓮的酒，有的堆着满屋子鸡零狗碎的杂物，还有的房间专门是用来关押和审讯的，莫行英就在这样的房间里。这些房间本来是他用来惩罚那些鬼市里不守规矩的捣蛋鬼，维持秩序用的，建成之后也没使用过几次，没想到现在用在了他自己身上。
　　房间正中有一个从顶上垂下来的铁链，末端是一个大铁环，莫行英就被捆着双手挂在铁环上，脚底下连地面都挨不着。
　　莫行英还没醒，玉生站在他面前，心里有一股抒发不出来的快意，因为他抒发的对象此时正人事不省，他又不能在这里表演独角戏，他想张开嘴巴肆意地笑一场，但是那样显得他太沉不住气，莫行英从来没有那样表达过自己的情绪，莫行英从来都是沉着冷静又游刃有余的，玉生不想在他面前表现的自己好像不如他似的，于是他心里痛快，脸皮隐忍，生生把自己脸上的五官憋成了一副扭曲的样貌，鼻子眼睛各痛快各的，互不相干。
　　玉生轰轰烈烈地内外不掺和地上演了一场大高兴，终于收敛了情绪，像是一汪湖水重归平静，他缓缓呼吸了几口，倒不是说真的有呼吸的必要，实际上以他的原形，不呼吸也没什么大不了，他只是用这种动作来让自己做个准备，做个面对莫行英的准备。
　　等他呼吸完了，准备好了，他用一根翠绿色的钉子扎向了莫行英的肩胛处，钉子缓缓推进去，有鲜红的血汩汩从边缘冒出来，这钉子是他从自己的本体化出来的，扎进莫行英身体的一瞬间，玉生有种和他血脉交融的错觉，那错觉使玉生的头脑好像烧开了一般滚烫，使他手脚都产生了小哆嗦，于是他又不停歇地往莫行英另一边肩胛处扎了一根。
　　而莫行英在身体突然的疼痛中痉挛着醒来了，他睁开眼睛就看到面前的小白眼狼。
　　为什么说玉生是白眼狼呢，这就要从很久以前说起了，莫行英刚开始掌管鬼市的时候，还是一个愣头愣脑的小子，内心里仍旧怀揣着行侠仗义的梦想，他总感觉自己与凡夫俗子是不同的，与仙魔等物也不同，他悄悄地做着救世的美梦。
　　但是天下太平地简直过了头，鬼市里聚集的都是奇形怪状的同类，大家自发地保持着彼此之间的距离，不去主动惹是生非，因为依他们的性格，闹将起来，恐怕是天翻地覆的场面。
　　而他们之所以会来到鬼市，也是因为在外面的世界找不到自己的位置，无法发挥自己的能力与特长，才物以类聚地全都跑到鬼市来快快活活地做一只自由自在的“鬼”，既然已经成了“鬼”，就要避光，就不能正大光明的决斗比试，所以“鬼”与“鬼”之间都维持着非常表面且虚假的稳定关系，是以虽然大家长得怪模怪样，鬼市也整日雾气森森不见天光，然而实际上这里是一处非常和平的世界。
　　直到有一天莫行英捡到了玉生。

作者有话说

　　云不晓：干活什么的无所谓，主要是想白嫖住宿
莫行英：我谢谢你们还记得我，一个个聊得挺开心还。
玉生：干脆两个都不要留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