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一念》心成则灵

20、用魔法打败魔法

　　第二重困境里，花草掩映的溪流边，灵萱看到了熟悉的家，花溪村。
　　“这是你家，花溪村。你最爱的家人，最尊敬的乡邻，最知心的朋友，都回来了。你心心念念的这些人，就是你的困境。”空中飘来伏笙的声音。
　　“他们爱我，帮我，怎么会是我的困境？”
　　“想要被人喜欢，被人认可，被人看重，就会受困于他人，你以为他们喜欢你，只是你自己编的一个真相。人的虚伪，是最真实的幻象。”
　　灵萱的大脑直接过滤掉伏笙的这一串听不懂的咒语，径直向村里有人的方向走去了。离家日久，每天跟摆脱不掉的混蛋待在一起，在杀机四伏的祟城里如履薄冰，她太想念那一张张亲切又慈爱的面庞，太想回到她完美的花溪村了。
　　光头陈大爷挑来一桶溪水，放在麻花辫陈大妈身边，然后两口子就开始给菜地浇水。
　　“陈大爷！”灵萱的声音从远处若隐若现地传来，她兴冲冲地跑来想帮两人一起干活儿，然而陈大爷放眼四顾，却没看见说话的人。
　　这重困境给了灵萱一个特殊的设定，只有真心爱灵萱的人，才能看见她。
　　陈大爷迟疑了片刻，问老伴儿：“刚刚好像听见乐灵萱的声音了。”
　　“还没老就糊涂了，乐灵萱还敢回来，也是没想到，那丫头平时傻里傻气，为了偷吃千灵草，连亲爹亲娘都能害。”陈大妈说完了这句话，灵萱也就明白了，自己为啥成了此时这透明的存在了，她从未体会过被人厌恶的滋味，一块巨石堵在了心口，连呼吸都不顺了。她庆幸着没被人看见，转身朝家的方向跑去。她心里仍信着，爱着她、能看见她的人还有很多很多，就算全村人……那至少还有家人。
　　可惜，从小和她一起打闹玩大的闺蜜小英子看不见她，英子满眼里都是嫉妒，嫉妒灵萱手脚勤快、聪明漂亮，更嫉妒她永远莫名奇妙地快乐着。
　　种地瓜的毛爷、编篮子的花婶、打鱼的水哥统统看不见她……
　　乐家自作主张向仙都门贡献灵草的事，得罪了村长和其他灵草商。在村长等人抱团驱逐乐家的计划里，舆论是最核心的武器，现在的效果也达到了诛心的目的了。
　　此时，不止是乐灵萱，乐家的每一个人都成了花溪村的罪人。整个花溪村现在都等着乐家尽快搬出去，更有谁会在乎乐灵萱什么时候回来。
　　母亲严氏躲在屋里自闭了，坚决不肯收拾东西，宁愿赖到被村里人扔出去。家里的两个顶梁柱还在筹谋扭转乾坤的计策，想着把灵草的事推到灵萱和沁娘身上，两人严肃认真地分析着栽赃的细节，这两副冷酷的面容吓到了灵萱。而当灵萱回了家，全家人都看不见她时，她已经被预先吓过了。
　　这第二波实打实的刺激彻底击溃了她，她攥紧了拳头，任指甲戳进肉里，却怎么也哭不出来，她疯了似的奔向古庙，那是她最后的信仰——沁娘。
　　一路上，她自我暗示着，眼前所见所闻，都是伏笙设下的幻象，花溪村民们的可恶嘴脸，都是伏笙丑陋的心理影射而已。但这假象也着实真到伤人，这一丝真实性令人后怕，后怕到仍旧刺破了灵萱的心，然后无形的血滴滴答答地流了出来，直到灵萱到了古庙，听到沁娘喊出了那句“灵萱”方才止住了。
　　眼泪在此刻决堤，灵萱扑到了沁娘的膝盖上，放声大哭。
　　“谁欺负你了？”沁娘摸着她的头。
　　“伏笙那个王八蛋，给我造了个幻境，说只有爱我的人才能看见我，结果全世界就你能看见我。他拿这个吓唬我，还说这是我的困境，我不懂，我走不出去！”
　　“孩子，你被那些讨厌你的人困住了，要么摆脱他人困境，要么重塑困境。”沁娘说完，灵萱更懵了，怎么摆脱他人，如何重塑困境，自己还是太年轻了，人情世故也确实没法速成。
　　沁娘希望灵萱慢慢长大，长大以后也就都能懂了。
　　长大！没时间长大！沁娘钻进屋里给灵萱做饭，留下灵萱在原地焦灼万分。
　　“乐灵萱回来了？”寺庙外的几个村民瞄到了灵萱，陆续凑了过来。
　　灵萱瞬间一展愁容，她被更多的人看见了！但……
　　“还有脸回来。”
　　“拖累我们一起得罪仙都门。”
　　“真够坏的。”
　　“怎么还不搬走。”
　　“还以为再也不会见到这死丫头了。”
　　“毁了我们村的声誉，还敢回来。”
　　这扑面而来的恶语重伤，让灵萱完全没料到，原来此刻爱与不爱她的人都能看见她了，如此一番对比，能被讨厌的人们无视，是一件多幸福的事。可惜沁娘的爱把灵萱正式拖入幻境，拖进了所有人的视线里，真正的考验似乎才开始。
　　乐灵萱捂住耳朵，用咒骂伏笙的方式来保持“不信谣”的理智。
　　伏笙赶紧解释，村民的态度和谩骂不是他的刻意设置，只是幻境按照了预先的游戏规则在进行逻辑运转。乐灵萱要么遵照游戏规则去通关，要么就认输退出幻境。
　　认输是不可能的，乐灵萱憋闷着紧闭着眼，脸都胀红了，最后憋出一句话：“混蛋伏笙，你给我滚出来！”
　　“别天真了，我怎么可能出来陪你一起挨骂，呵呵。”空中无情地飘来伏笙的嘲笑。
　　但，这次是伏笙天真了！幻阵里果真走出来一个伏笙，乐灵萱，竟用幻念造出了一个盗版伏笙。盗版伏笙满目悔恨地望着众位乡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开始了自黑式忏悔。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栽赃乐灵萱的，都是我的错。”啪啪啪，几声响亮的耳光，伏笙自扇了起来，“是我混蛋，是我无耻，我卑鄙，不是东西……”
　　村民们看得一愣一愣的，也并不完全接受伏笙扛下的一切：“都是一伙儿的，都不是好东西。”
　　伏笙加大力度地扇自己耳光，加快频率地扇，换着角度扇，继续骂自己：“乐灵萱劝我善良，教我学好，我耳背又脑瘫，我听不懂人话，干不了人事。我狼心狗肺、丧尽天良……”
　　伏笙骂到天昏地暗，太阳下山，村民插不上嘴，却都听得口干舌燥，实在忍受不了：“行了行了，什么话都让你骂完了，没意思，回家吃饭了。”
　　大家伙都无趣地散场了，灵萱的损招奏效了，她欣喜地问着：“我过关了吗？”
　　“你过分了！”伏笙激动到嗓子沙哑，倒显得刚刚真的骂了个天昏地暗，口干舌燥，“你给我凭本事出来，别耍无赖。”
　　既然和平谈判失败了，灵萱索性无赖到底了，她吼着贱贱的盗版伏笙：“使劲儿扇，用力扇。没力气，我现在就给你拿饭去。”灵萱气哄哄地踱步进了厨房。
　　盗版伏笙对着月亮忏悔：“我猪狗不如、衣冠禽兽、水性杨花……”
　　幻境终止！
　　灵萱用魔法打败了魔法。
　　乐灵萱顺利进入了第三重困境——自我困境。幻境中，她回到了山中城，自我困境不是要打败自己，而是打败心里最恐惧的人或物。
　　远处，走来一群杀气逼人的庞然大物，是百兽猎场的凶兽。还有……
　　鬼鹤从天而降，灵萱瞬间被吓到在地，二公子和舞魅随后登场，灵萱更站不起来了。这次谁也救不了她，十个伏笙都打不过这对瘟神母子。
　　二公子、舞魅冲向了乐灵萱，乐灵萱闪躲之下，被连创重伤，垂死挣扎之际，乐灵萱用意念逼出了一个幻影……
　　段青凌！
　　竹叶翩飞中，段青凌挥剑而至，剑气逼退了舞魅母子，挡在了灵萱身前。这一幕，伏笙始料未及，他呆呆地看着段青凌，忘却了幻阵里的一切，忘却了灵萱在闯关，甚至忘却了流泪。他只是呆呆地注视着，注视着青凌持剑斩杀鬼鹤，驾驭幻术把舞魅二人困住，以幻灵珠之灵力将二人震得如烟飞灭。
　　灵萱靠身在一根竹节上，向姐姐伸出了手，她太想念青凌了。
　　青凌笑了，她欣慰地知道，这次不是她救了灵萱，而是灵萱的自救。第三关已过，段青凌仰望天空，向伏笙窥视的方向看去。
　　青凌的眼光射过来的瞬间，伏笙便转开了头。他立即撤了幻境，呆呆地伫立着。
　　乐灵萱回到了现实，身上的伤也消失了，她拍了拍伏笙的胳膊：“我过关了吗？”
　　“作弊找帮手，你说呢。老实修你的气灵吧，幻灵，等你做梦的时候练吧。”伏笙丧气地挥了挥手，朝小茅屋走去。
　　灵萱看了看小王子一眼，反思着自己可能气着伏师父了，但想想总归是蒙混过了关，哄哄伏笙，他心一软就认了。
　　小王子两手各抄着一串烤鱼，跟在灵萱身后。两人整齐地溜到了伏笙屋外的窗边，灵萱拉开了一条窗户缝，烤鱼香还未散进屋里，里面的酒气先扑了出来。
　　小王子瞥见了床底下的酒瓶子，跟灵萱说道：“不是睡了，是醉了。”
　　但也不至于被灵萱气到喝闷酒，两人在窗户边上琢磨伏笙醉酒的原因，分析来分析去，最终八卦出一个“可能是想妹子”的原因，烤鱼都凉到裂开了。
　　最终两人也没进屋，一番头脑风暴之后就撤退了。
　　夜晚，月色如洗，照得伏笙的屋里透亮。混蛋还在呼呼大睡，也不知道喝了多少，灵萱端着菜粥光明正大地进来了，伏笙还是没醒。
　　灵萱把菜粥放在桌上，看了看伏笙的死相，竟挂着满额头的汗珠。灵萱顺手给擦了一下，而接触到汗液的瞬间，意外地连通了伏笙的潜意识。恍惚间，有些幻象蹿进了灵萱的脑子里，但影像模糊不清，令人好奇。
　　灵萱再次伸手，触摸伏笙的额头，在努力感知伏笙潜意识的同时，不自知地启动了幻术，那如梦似幻的影像逐渐清晰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