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一念》心成则灵

21、脑子里进了贼

　　六年前的伏笙，像只到处撒欢的野鸟，天高海阔，到处浪。灵萱隐身在伏笙看不见的视角里，她大肚子消失，再次恢复了正常身形。
　　伏笙衣衫褴褛，狼狈憔悴地出现了。他拿着刻有“青凌”二字的青羽，爱惜着放进破衣服里。然后抬头仰望着眼前这座高耸入云的灵山——传说中的仙都山，万人景仰，万灵臣服的天下第一山。
　　乐灵萱跟随伏笙继续前行，不久后便看见了仙都山气派威严的山门。
　　山门外是一片人海，看热闹的，借着人流量做买卖的，还有伏笙这个来治相思病的。
　　仙都门补招学员，在门口摆出了三个报名的桌台，慕名而来的学员在“仙境”、“流境”两个桌台前排起了长队。而“离境”却无人问津，负责招生的两个女弟子卑微地低着头，如坐针毡。在仙都门只有离境是女子派系，其他分枝皆是男徒。
　　伏笙排到最长的一队人后面，累得瘫坐在地上。前面站着一位少年白头哥，寒窗苦练了十年，屡败屡战，今年怕是又难出头。这两日来，前来报名的学员不下500人，补招的名额却只有五个，入仙都门，难如上青天。
　　伏笙请教着白头哥：“段青凌的境派招人吗？”
　　白头哥瞪大了眼睛看着伏笙，这货居然敢去离境！旁边听到了这句问话的人都回头来看伏笙。
　　伏笙迷惑地回看着所有人：“想去离境怎么了？”
　　旁边一个斯文的小兄弟说道：“自古灵界都是男子修行，仙都门首开先河招收女徒，创下离境这个唯一的女派。今天你是要让离境首开先河，招下第一个男徒吗？”
　　众人的哄笑声把伏笙淹没了，在男尊女卑的世界里，竟然会有男子想与女子为伍，何况还是十年前被仙都门和灵界同盟列为禁派的离境，离境弟子修灵的离幻宫成了一座实实在在的冷宫，众女徒十年来只能参禅打坐，禁修灵，禁足于仙都山内。灵界有雄心抱负的能人杰士皆以入仙都门为终极目标，但离境，却是比仙都门的底狱还不堪之地。
　　白头哥补刀：“而且小老弟，你排错队了，我们这儿是仙境，（指着旁边少一半的队）旁边是流境，你的离境在那边。”
　　伏笙往边儿上走了几步，看见离境的报名台，一个人都没有。天助伏笙也，想想没有竞争对手，伏笙笑开了花。然而伏笙的障碍不是竞争者，而是性别——男。
　　他，竟然被拒绝了。
　　报名台的两个离幻宫的小师姐桃樱和豆豆劝退了伏笙，离幻宫招的不是学徒，而是普通杂役，且只收女子。
　　伏笙，竟然不听劝，执意求收。
　　好一场年度反讽大戏，在众人的一片哄笑声中，负责为“仙境”招生的晏半城和罗布师弟走了过来，两人一唱一和地接着反讽。
　　“该不是离幻宫为了撑场面花钱找的托儿吧？”罗布不怀好意地问。
　　“别冤枉人家，离境穷成这样，哪儿来的钱找托儿。”晏半城不怀好意地答。
　　突然，夏之风骤起。风卷着来历不明片片雪花朝伏笙扫去。众人在惊讶中看着六月飞雪的奇观。
　　报名的人们纷纷感叹着这凝霜飞雪术，猜测着哪路神仙驾到了。雪花将伏笙笼罩住，他正享受着白色的浪漫，但雪花落在身上的瞬间，全化成了水，把伏笙淋成了落汤鸡。
　　是罗布的半吊子凝雪术，嘴上解释着并非故意，却半点道歉的诚意都没有。桃樱和豆豆两个小师姐低着头，忍气吞声的样子让伏笙明白了离境在仙都门的卑微。
　　一片不起眼的红叶飘到伏笙掌中，跟当晚红树林的叶子一样。伏笙顿时暖流淌遍全身，很快，衣服便干了，净了。
　　这片红叶，是段青凌暗中送来的。她帮了伏笙，这股暖意伏笙记了一辈子。伏笙从小被人踩在泥里长大，被亲人伤过，被朋友卖过，人世间的冷漠和冷酷，他早已历遍。没人爱过他，他心里的那根情弦也从未波动过，无论亲情、爱情、友情，他统统不信，也统统不需要。直到遇见段青凌，最初本以为自己是脑子发热，追到了仙都山，如今全身都暖了，段青凌，他追定了！
　　凝雪术的羞辱还不至于激怒他，只是家常便饭的小场面，但他却受不了段青凌吃这种苦，而且已经吃了整整十年。他小心地紧握着那片红叶，发誓定要找到她，护着她。
　　想是这么想，虽然现在狼狈落魄的人是他，护着他的人是她，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迷之自信。
　　威严肃穆的仙都山，一草一木都带着向上的灵劲，唯有离幻宫，宫里的一切都那么不争不显，自律而收敛，好似断了生气，却清而不冷，淡而不漠。
　　伏笙跟随者桃樱和豆豆俩小师姐偷混进了仙都山，他猫在离幻宫门口，等到了夜半无人时。结果，还是被巡夜的桃樱和豆豆揪了出来。
　　难逃被撵走的命运，伏笙使出了无赖的大招，他装着一副柔弱相，倒在桃樱的石榴裙下，拽着她的大腿，哭诉着：“小师姐，我饿得头晕眼花，两腿发软，你们就赏口饭吃吧。然后天色已晚，夜路难行，我在这儿人生地不熟，你们离境捎带手施舍个睡觉的地儿吧，柴房，书房，客房，洞房……呸，马棚、牛棚、狗棚，哪儿哪儿都行。”
　　交代完后事，伏笙就晕倒了。桃樱和豆豆对视了一眼，对伏笙的烂招心照不宣，两人默契地走到伏笙身边，把这个烂人抬了起来。
　　伏笙嘴角露出了藏不住的□□，想着离幻宫的人太单纯了。等到俩师姐把伏笙放下来，离开之后，伏笙幸福地张开了双目，发现是自己太单纯了。
　　他被抬到了仙都山大门外！
　　这天，豆豆和桃樱守着宫门，伏笙这个资深流浪高手再次潜了进来。故事重演，伏笙又被揪了出来。
　　这次，伏笙必须说实话了：“我前两天捡到你们段师姐的东西，好心来物归原主的。”
　　桃樱和豆豆再次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那你等着，我去叫师姐。”豆豆转身进了宫门。
　　豆豆没带来段青凌，带了两个卫兵，把伏笙抓进了仙都山的地牢。
　　“我拾金不昧也犯罪吗？”伏笙百思不得其解，想想过往的十几年，坏事干了那么多，也都成功逃脱了报应，如今好不容易干了件好事，说的还都是实话，竟然给下了牢狱。果然，想做个好人还需谨慎！
　　桃樱为了让伏笙服气，告知了他的谎言漏洞所在：“段师姐，十年未出仙都山，你个泼皮无赖，少打段师姐的主意。你不是饿了吗？仙都门的牢饭可香了，让你一次吃个够。”
　　桃樱走了，伏笙凭本事吃上了牢饭，确实是饿了，仙都山的牢饭竟然挺香。不管怎么样，总归是在仙都山住下了，和段青凌成了邻居。他望着圣洁的明月，陷入了迷思。
　　突然间，窗外星月无改，牢房却变幻成了花园。段青凌一袭青衣，侧身坐于茶台边，在朦胧的月色下，凌艳绝美。伏笙被拉进了幻境，瞬间认出了眼前人。
　　段青凌冷静的面容下透出一丝凌厉：“你捡到了什么？”
　　伏笙略微感觉到了青凌的紧张：“一个青色的……刻着你名字的……”
　　“东西还我，我让他们放你下山。”段青凌打断了伏笙的话，挥袖放出一只灵纸鹤，纸鹤飞到伏笙肩上。
　　伏笙拿出了袋子里的青羽，交给了纸鹤。然后开始厚着脸皮邀功了：“我不想下山，你要想谢我，就请我去离幻宫喝杯茶吧。要想谢点实际的，就收我进离幻宫吧。”
　　“抱歉，离境，不收男徒。”段青凌淡然而决绝，心静如水，不起一丝波澜。她拂袖散尽幻境，悄然离去。
　　连拒绝的话都如此沁人心田，伏笙毫不失落，只有满满的幸福感。他美美的睡了一觉，睁开眼的风景却吓到了他——晏半城来了。
　　晏半城带着他的阴谋小算盘来找伏笙，寻求“合作”。
　　“合作”谈成了后，伏笙如愿成了离幻宫的杂役，他拎着水桶，甩着抹布，嘚瑟地踏进了离幻宫的大门，他该是仙都山有史以来最嘚瑟的杂役工了。
　　伏笙迫不及待地去找段青凌报道，却被豆豆拦住了，低级杂役，不需要掌门师姐亲自授命，豆豆安排工作就可以了。
　　伏笙被带到了离幻宫的茅房，豆豆隆重地介绍了伏笙的重任：“以后你只负责茅房，早晚各打扫一次，这便是你的全部工作。对了，离幻宫的茅房只供女子使用，你要方便的话，还得去外面。每日打扫完茅房，你就必须离开离幻宫，不可逗留，不可乱走。要被抓到你不守规矩……”
　　“罚我再扫一遍茅房？”伏笙面无表情地看着豆豆。
　　“段师姐的小锤子可不饶人。”豆豆扔下这句话，就走了。
　　伏笙听到了段师姐的小锤子，那怎么能算惩罚呢？脸上荡漾着一副做梦都想被锤死的贱模样。于是，他开始了“求锤”的花式作死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