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一念》心成则灵

19、三重困境

　　祟城里，舞魅溺杀灵萱的动静闹得不小，绝姬提早做了安排，把伏笙藏了起来。伏笙如今功力尚未恢复，一旦得知灵萱的死讯，万一冲动着要去寻仇，也必然死在舞魅手上。绝姬隐瞒了灵萱的死，把伏笙骗到了一处密道待着。
　　没过多久，雕爷叼着一片茶叶飞回了绝姬身边，绝姬明白了老三的信号，立即赶往废旧茶园。
　　舞魅的鬼鹤在祟城上空来回盘旋，绝姬待着雕爷乘坐马车，低调地穿街走巷，来到了茶园。她左弯右绕，进了一间小破屋，就看见了光着膀子的小王子和穿着男装的灵萱。
　　绝姬惊诧地看着完好无损的灵萱：“你竟然没死，能从舞魅手里逃生，你命够硬的。”
　　小王子祈求着亲妈：“娘，你给灵萱找个安全的地方吧，舞魅要杀她，我那儿不能住了。”
　　绝姬点着头，突然看到了小王子脸上的牙印：“你的脸，谁咬的。”
　　“对不起，夫人，我昨晚上喝多了，就……”灵萱一脸的内疚。
　　绝姬夫人听完，立即想歪了，她略微激动地捂着嘴：“这是好事，谁对不起谁啊。”
　　小王子看懂了亲妈的表情，失落地解释道：“娘，你想多了，她真的没把我怎么样。”小王子看了看自己光着的上半身，继续补充到：“真的就只是喝多了，咬了我一口。然后她掉河里之后，衣服湿了，这才换上了我的衣服。”
　　绝姬也没话可说，只能叹息儿子情路坎坷了。她拿出两块黑布，蒙上了两人的眼睛，把他们带去了“安全的地方”。
　　绝姬拉着看不见的儿子和“媳妇”进了废茶园里暗藏的一条地道，地道幽长，岔路繁多，就算睁着眼进来的人，也得迷路。
　　在一处六岔路口，躺着第三个蒙着眼睛的男子，他正呼呼大睡。绝姬淡定地叫醒了睡汉，拉着他一块走。
　　“终于来了，去哪儿？我这人仇家多，谁都信不过，能让我蒙着眼睛跟着走的人也就夫人你了。”
　　小王子和灵萱一听，就听出了混蛋伏笙的声音。
　　绝姬夫人一拖三，拖着三个迷失方向的年轻人，继续走着。
　　伏笙眼睛用不上了之后，嘴就停不下来：“你不说我也知道，你那傻儿子把我傻徒弟拐出去喝酒了。倒不是怕傻徒弟学坏，两个能人在一起，是强强联合，两个傻子在一起……”
　　乐灵萱和小王子循着声音摸到了伏笙的脸。伏笙感觉到左右两边脸各有一只手，但自己手还抓着绝姬夫人放出的长绳！“哎，这儿怎么有三只手？”
　　啪啪两声，乐灵萱和小王子的手狠狠地拍在了伏笙脸上。
　　出了隧道后，三人来到了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名叫山中城。这是一种从鬼城里传过来的障眼阵法。从高处俯瞰，是山，入阵了才能看见城。这迷阵，就连雕爷和舞魅的鬼鹤都发现不了。再加上入口的通道七弯八绕，除了自己人，外人根本进不来。
　　绝姬设下的这座山中城，靠竹林而建，竹林深处建了一座精巧的茅屋庭院，庭院背后有一片菜地，菜地旁边是个鱼塘。因此，在这山中城里待上大半年，也是饿不死的。
　　绝姬下达了自力更生的指令后，就走了。
　　伏笙两边脸还泛着红晕，他莫名其妙地看着灵萱和小王子：“原来那小院子多好，有厨子做饭，还有美女跳舞，为什么要来这儿？”
　　很快，他就都知道了。
　　灵萱给伏笙献上了一条烤鱼：“以后，我给你烤鱼。”
　　“以后，我给你跳舞。”小王子呵呵道。
　　伏笙半天才缓过神来，他把鱼拿开了：“我以后再也不吃鱼了，我怕被扎。”伏笙表面上轻生死，没正形儿，却唯独在灵萱的安全问题上开不起任何玩笑。他真吃了好几天素，来暗暗惩罚自己没看好灵萱。
　　清晨，新一缕的阳光透进竹林，灵萱打下了初级气灵师的底子，开始冲击中级气灵师。
　　她聚气成形，裹起了地上的竹叶，覆手劈斩，将竹叶击得粉碎，漫天飘落。此时的灵萱已经可以较为精准地驾驭气灵、具备一定攻击性了。
　　那只青蛙又来了，它蹲守在竹子旁边为灵萱欢呼雀跃。
　　乐灵萱还在奇怪，这雕爷都找不到的山中城，这青蛙是怎么混进来的。她走近了青蛙之后，才看清它脸上有一排牙印，像极了小王子脸上那块。
　　灵萱恍然间察觉到了一些规律，几乎每次她练功时，都能看见一只闲着没事做的青蛙。而每到练功时，小王子就没影了。突然间，灵萱有了个大胆的猜想，难不成，这只青蛙就是小王子，她练功的时候一直处在伏笙设下的幻境里。
　　乐灵萱走近青蛙，伸出手指，摸着青蛙的脸，全神贯注地想着那个牙印的样子，想着印着牙痕的小王子的肉脸，想着小王子的眼睛、鼻子、嘴巴、耳朵、身形、衣着……
　　乐灵萱想着小王子身上的每一个细节，在脑海中构建出了本人，竟无意间调动起体内的幻灵草，启动了幻术，她手指触碰到青蛙的瞬间，青蛙果真变回了王子。
　　伏笙从一旁走来，惊讶地看着灵萱：“你竟然，解了我的幻术。”
　　小王子的青蛙幻象消散，变回了真身。乐灵萱和伏笙有着一样的迷惑，她竟然糊里糊涂地用会了高深难懂的幻术，可她还没修幻灵珠，怎么能使出幻术呢？这也太邪门了些。
　　幻灵还不同于灵界的其他灵源，至少要吃上一年的幻灵草，才能修出幻灵珠。伏笙好奇地看着灵萱的肚子，万灵草的园子里是有那么十几根幻灵草，都被伏笙塞进了灵萱肚子里，可那也不够一年的量。眼下，也只有一种可能了，还是段青凌姐姐的杰作，也许灵萱已经吃了十几年的幻灵草了。
　　灵萱既能解除了幻术，那自然就能修习幻术。曾经的话题又重启了，灵萱想学幻术。
　　伏笙仍有顾虑，假如灵萱只是一时兴起，歪打正着地破了幻术，就没什么天赋可言，学了只是浪费时间。要有真有天赋……伏笙犹豫了，灵萱想象力和信念感有多强，还需检验一番。
　　灵萱既然对幻术有执念，那就试一试，伏笙立即为她设下三重困境，灵萱只能靠想象力走出来，若能成功出境，伏笙就教她幻术。若是出不来，就乖乖地学气灵。
　　灵萱点头应战，伏笙便启动三重幻阵，引灵萱入境。
　　第一重困境是生存，第二重困境是他人，第三重困境是自己。
　　灵萱睁开双眼后，便处在了第一种幻境中。幻境中，是一望无际的净湖，清澈见底。湖面漂浮着娇艳的荷花和翠圆的荷叶。灵萱刚入境，便落在荷叶上，无依无靠，随水流动。她的大肚子已经消失，恢复了正常的少女体态。
　　空间里传来了伏笙的声音：“困境里都是虚像，但人往往相信肉眼所见，视觉的迷惑总让人真假难分。所以，你得制造你想要的虚像，然后相信它的真实。你必须骗过自己，才能骗过别人去相信你的幻象。简而言之，你要做的就是虚构真实！”
　　灵萱俯视湖里，十几条小鱼在清透的水中来回巡游，影像虚虚实实，可真可假。
　　“这是第一重困境，是生存困境。这些小鱼是你唯一的食物，但每个时辰都会消失几条。要想活下来，就去抓鱼吃，手慢了，鱼儿就都飞了。”伏笙话音刚落，灵萱就看见一只红鲤鱼消失了，游戏的紧迫感顷刻袭来，她立马跳入河中，但入水后却看不见一条鱼。
　　而当她抬头一看时，竟发现鱼儿都在上方，她只好又朝水面游了上来。
　　怪了！已经游出了水面，还是没有鱼。
　　灵萱一脸问号地抬起头想骂人，刚抬头，问号变了惊叹号！这群鱼竟然全游荡在天上，不在湖里。而湖里鱼的虚像，都是来自天上的投影。
　　这天上的鱼，要怎么抓！
　　乐灵萱爬上荷叶，跳再高也够不着鱼，泼再多水，也浇不上去。空中的鱼儿被灵萱吓跑了一半，又陆续消失了一半。乐灵萱只能手忙脚乱地踏着脚底的荷叶，去追鱼。
　　灵萱果然没让伏笙失望，入境之前，伏笙给画的重点是“靠想象力走出来”，灵萱忘了个干干净净，现在被虚像牵着鼻子到处暴走。乐闪闪又在发光了！
　　鱼儿不停地消失，剩下两三条在更高的地方游走。
　　伏笙含蓄地指点了一下：“认真你就输了。”
　　乐灵萱垂头丧气地看着水里的幻影，只能用脚踢着幻影解气，想着伏笙在外面看她笑话，她越发愤怒，最后几脚踢下去，直接把鱼儿的幻影踢飞了，这迷幻的情景让灵萱怔了一刻。她终于想起了伏笙所说的规则，又重新解读了一下他冒出来的那句风凉话。
　　幻影，不必认真！
　　灵萱蹲了下来，俯身看着水里的鱼儿投影。眼前所见，虚实、真假，都必须认真。何为虚何为实，心之所念，便是所见。灵萱看着水里鱼儿身上的纹路、鳞片逐渐清晰饱满起来，越看越真。灵萱伸出了手，竟然摸到了真实的鱼。这触感吓了灵萱一跳，幻念的犹疑让鱼儿又瞬间变回了虚像。
　　“还可以，还差一点就把自己骗住了。”伏笙稍作鼓励。
　　此时天空中，只剩一条鱼了。灵萱急了，又不由自主地朝着鱼儿的方向踏莲追去了。可鱼儿不再前行，开始垂直上游。灵萱愣在原地，让自己冷静下来，她发现自己又认真了！
　　她闭上了双眼，屏除一切干扰。肉眼所见，都是幻象，所以，鱼非鱼，花非花，路非路。灵萱抬起了头，仍旧紧闭双目，她抛开了所有杂念，朝空中迈出了脚步。顷刻间，荷花花瓣如流沙般涌向灵萱脚下，铺出一条花路，灵萱踏花直上，凌空跨步，追上了最后一条鱼。
　　等灵萱睁开眼时，她已到了第二重困境——他人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