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做法 ...

  •   方峰跪在蒲团上,头挨着地,脖子已经沁出了大滴大滴汗珠。他不得不跪,尽管他觉得身上有团炽热的火在烧,似要吞噬掉他。
      大师兄穿着法衣,脚上步罡踏斗,嘴里吟诵着经文,“我本太无中,拔领无边际。庆云开生门,祥烟塞死户。”
      道观格外的寂静,只听见唱经文的声音,方峰按着吩咐,诚恳地向枉死的黄鼠狼一家忏悔。

      突然起了一股小旋风,从大师兄手边刮到祭坛上,吹灭了香烛。
      黄鼠狼从旋风中蹦出,对着地上的方峰低吼。
      方峰吓得不敢起身,拿着手护住头部,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方峰,你当年害我家破人亡,居然还有脸心安理得地活下去?”

      黄二郎不愿与让它家破人亡的方峰和解,愤怒与仇恨的火在他瞳孔里熊熊燃烧,他隆起身子,猛地向前一扑,爪子往方峰背上划去,要把他划出个皮开肉烂。
      说时迟那时快,夏胡喜早已拿起铜剑挡住它的进攻,“先回去,”她对底下瑟瑟发抖的方峰道,然后白光一闪,流利地摆出自己的招式。
      黄二郎不肯罢休,仍要追着方峰不放。
      “你若是哪里不满意,直接说便是,我们可以不要打架。”夏胡喜铜剑往前一划,侧头下蹲躲过黄二郎如疾风般的拳头,然后往左边转马,来了个扫腿,为了站稳,她稍稍往后退了一步。

      “你猜小师妹会用什么方式吊打?”默默退出,将主场留给夏胡喜的大师兄问。
      二师兄瞥眼瞬息万变的打斗,“雷法。地仙绝对服。”
      大师兄点点头,“我也觉得她会用这个,毕竟这是她最拿手的。”他还记得夏胡喜刚练的时候没收好,把他晾在庭院的衣服烧了个大洞,害他上殿时候借张昭明的道袍。

      “我就是看不惯他假惺惺道歉!”黄二郎连忙躲开,它看见夏胡喜摇晃,心中大喜要往前进攻。
      不曾想夏胡喜的铜剑往上一扫,以风的突然,刀的尖锐,鼠的灵活,用它完全忽略的方式彻底阻碍了它的上三路。
      夏胡喜嘴中念咒,“三界侍卫,五帝司迎。万神朝礼,役使雷霆。到!”掌心的闪电发出滋滋的声音,她一手相接,挡住黄二郎的施法。
      雷霆之力重千钧,黄二郎再次接触,便觉得手在被极烈的阳光下烘烤,把它全身的水分都蒸发出来。
      “噗通”一声,它无力招架,跪下认输。

      “知道我厉害了吧。”夏胡喜收起铜剑,站在它面前。
      “想不到人间居然有人把雷法修得这么好。”黄二郎幻化成人,它擦一把嘴角的血。方才的霹雳力量实在威猛,它差点怀疑自己再不认输就被架在电闪雷鸣之中,受到至高无上之力的惩罚。“太难得了。”
      “对,这雷法,我说第二,只有师父排第一。”夏胡喜毫不谦虚,她虚擦手上的灰尘,指指远处的方峰,“你能不能放他一条生路?”
      “我不能放。”
      “我恨死他了,”黄二郎咬牙切齿地说,“当初不是他,我妻子一定还活着,他毁了我的一切。”

      夏胡喜点头,她也觉得方峰这人不值得怜悯,“但是人在做天在看,他的所作所为早已上了往生簿,下辈子他是不能进人道了。”
      “就算没有你插手,他很快也会受苦,”夏胡喜想着方峰面相上的牢狱纹,“你只是让他报应提前了几年。”

      “但我更想亲眼看他受折磨,”黄二郎不甘心,“我每天闭眼,都是想到我妻子在热水中翻滚的场景,我恨他。”一激动,它的人脸又要变成黄鼠狼的模样。

      看戏的大师兄欣慰地对张昭明说,“小师妹居然靠说话来劝别人了。”
      “她说她已经长大了。”
      “太好了,我一定要烧香告诉师父他的教导很有用。”
      “……”张昭明挠挠脖子,“师父还没羽化,你怎么告诉他?”
      “太激动了,忘了哈哈哈。”

      见黄鼠狼又有妖化的迹象,夏胡喜立马拿出百解咒贴在他衣服上,“太上台清,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随着灵台清明,黄二郎慢慢地冷静下来,它不似方才的癫狂与极端,理智重新控制它的头脑,“我可以停手,但是我……放不下。”
      “万物有灵,你的妻儿早已往生了”,夏胡喜和它讲道理,“你不期盼和它们团聚吗?”

      黄二郎瞪大眼,它不敢置信地说,“你是说她们,她们还能投胎?”
      它以为被害死的动物和无辜受害的人类一样,没有人超度便很难进入轮回,因此它愤恨修炼多年,只为找方峰报仇。
      “肯定能,”夏胡喜肯定地说,“她们是无故枉死,一生兢兢业业没有残害生灵,文殊菩萨垂怜,早就送它们入轮回了。”
      昨天回去她就做法查事了,得知黄二郎的妻儿幸运,遇到了巡视人间的文殊菩萨。
      菩萨普度众生,便渡化了它们。
      “我还以为……”黄二郎脸上似喜似悲,它感觉自己被仇恨灌溉的心越跳越慢。

      “你也该往生了,”夏胡喜看着他头上虚弱的灵灯,“不然见不到它们了。至于方峰,我向你保证,倘若他心性不改,不出几年便有更大的因果找上门。所以,你愿不愿意放下?”
      “还有,”她低声念咒,在黄鼠狼身上画了一朵莲花符号,“缘分不可强求,但这朵莲花能让你在下一世遇见她的时候增加你们的姻缘。”
      “为仇恨耗费自己的一生,太不值当了。自有人收拾他,你放心等,等哪天他自己就会主动把命送别人刀子上。”
      “各有因果莫羡人,自己先活着最重要,你别让她们等得太迟。”
      “别等太迟……”黄二郎喃喃,它低头看胸口流光溢彩的莲花印记,不又想起曾经阖家团圆的美好,它眼神逐渐柔软,道,“我答应你了,夏道长。”
      夏胡喜莞尔一笑,回头叫,“大师兄,继续唱!”
      “诶!”大师兄爽快应她。

      方峰磕了好几个结结实实的头,对着祭坛做保证。
      “你必须要诚心实意,它才能原谅你。”夏胡喜提醒他。
      看坛上的香没有突兀地断开,夏胡喜才推来几大箱元宝和纸扎香火,“黄大仙要求你亲手做。”
      和生虚病比起来,叠元宝算不上什么难处,方峰连忙答应了。

      大师兄看着满头大汗的方峰,道,“当初你为了口腹之欲,害了很多无辜的生灵,你今后一定要悔改,否则我们救得了今天救不了明天。”
      方峰佝偻着腰,他发热的皮肤已经神奇地慢慢痊愈,他再也体会不到彻骨的灼烧。“好的好的。”

      李芳见自家男人好了,就要去扶他,夏胡喜却一把抓住她手。
      “等一下,”夏胡喜摸着李芳粗糙的皮肤,睫毛眨了眨。
      “小师父怎么啦。”李芳问。
      她知道这话不合时宜,但还是说出口,“你……想没想过离开他……?”
      李芳一听这话,倒没有露出太过惊讶的表情,像是料到她会问,“肯定想过咯,但是不敢啦。那村里人说话,哎呦,可是会吃人滴。”
      “你可以赚了钱,带鹏举搬去别的地方。”
      李芳一愣,她没想到这个方法。
      “你学过画,你以前一定不是现在这样的,你可以过得更好。”夏胡喜忍不住劝她。
      “远走他乡?”李芳眼前一亮,她还没说话,突然听到方峰的招呼,“李芳!”
      李芳连忙跑过去了,她不忘回头,“谢谢你啊小师父,我会考虑的。”
      夏胡喜微笑致意。

      李芳跑去扶稳方峰,“慢慢走嘞。”
      她搀着艰难行走的方峰,就像在搀着她曾经苦难的时代,一步一步,迈向光亮那方。

      打开本子,有两个写得工工整整的字“江温”,接下来的字便是歪歪扭扭的,比较难读。

      2018年9月1日
      【如果有人看到我写的字,请告诉我妈,我在咱家槐树下藏了点钱,应该够她养老】

      穿了他们发的衣服,没几天我就觉得皮肤痒。他们要求我穿一个月,还给了很多条。给我车票,去南宁找他们。才给我钱。

      我跟经理说后,他们居然把我迷晕了,奶奶的,还给我在背后弄了个特别大的鸟纹身。

      我说我要报jin,但是一看那个巫师的眼睛就不敢动了。他们说我哪里都可以去,只是每周末都要去他们那拿药,否则眼睛会流血,停不住的。

      然后我们去了,还给我们小册子,宣扬他们的启明教。娘的,我读书不好,但也知道啥是□□。

      我要跑,但是又不能跑。

      他们叫我准备东西,说要去找玄鸟。我偷偷跑回来见了妈一趟。

      10.1

      那个垃圾公司说不去了,有人搞破坏,玄女受伤了。

      我请邻居读过书的儿子帮我把纹身画下来,那个鸟长得乱七八zao,丑死了。

      他们说是玄鸟。下个月要把我们封闭管理。我真是傻,以前相信这种xian饼。

      “在看那个笔记本?”张昭明拿了一盆观里新鲜的水果,他从外面看病回来,为了防晒特地戴了顶帽子,帽檐压得低,若不是夏胡喜坐着抬头,恐怕瞧不清他的脸。
      “嗯,”夏胡喜回答,天气太热,她扎了道士头。
      “我发现,江温和我爸妈一样也去过桂州。”
      “所以你想去他那里找线索?”
      “对,他讲了一个启明教和玄鸟的东西。”夏胡喜把手机内容展示给他,“我搜了一下,百度完全没有这个教的内容,应该是被删了。”
      “而且多半是个□□。”夏胡喜回想江温的记录。
      “玄鸟的倒是有,都是些上古的传说,具体是什么东西都说不清楚,不过我合理怀疑玄鸟和当扈存在某种联系,应该和眼睛有关系。”
      “眼睛?”张昭明问。
      “对,江温在笔记里面写他一看到巫师的眼睛就动不了。说明巫师懂得摄魂。而一旦不去拿药,他的眼睛就会不停地流血。”

      夏胡喜思考着,“眼睛……”
      “我知道了!”她翻出《山海经》当扈那篇,指着“食之不瞑目”一行字给张昭明看,“吃了当扈能对眼睛好。”
      张昭明琢磨着鸟纹身,他说,“一个组织,把当扈纹在身上。”
      “那么这个当扈……很可能是他们的图腾。”

      “怪不得……不过他们的图腾多了个角,那些山海经的画里当扈是没有角的。”她对比两张图。
      “那多了角的当扈应该就是那个启明教说的玄鸟了。”夏胡喜分析。
      “也不知道这角在图腾里是什么含义。”夏胡喜寻思着,转身又要去藏书阁翻古籍。

      “等一下,”张昭明想起自己来的目的,拦住她,“黄二郎怎么样了?”
      “它已经魂归阴司了。”夏胡喜道,她指指油缸。“我炼制了法油为他送行。”

      “大师兄说我们观外面有个人踢馆,”张昭明告诉她,“这本来没什么,毕竟道法自然,他想摆摊算卦也没事。”
      “但是他卖假符,价格很高,骗了很多人钱。”张昭明手敲桌子,表情严肃。

      “太会赚了,”夏胡喜听着,前几年她跟师父瞎跑的时候,在道上也遇到不少同行。玄学这门鱼龙混杂,有很多人借着自己有窥伺天机的本领来大肆敛财。
      对于普通人而言,辨别那些法师是好是坏非常困难。如果不是机缘巧合遇见好人指点,真的有人被骗得倾家荡产。

      “我去上学时候,舍友和我说她的姐姐学灵修,投了好几万块去上课,说教他们开顶轮。”
      “接触宗教玄学应该是求个心安心定,但有些人为了追求所谓的神通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夏胡喜感叹。
      “我有个朋友就是这样,为了天眼,把灵魂抵押给了高级别的精怪。”
      “类似于耳报神?”夏胡喜想起圈子的某个传闻。耳报神又称樟柳童,是某种借助精怪来让自己得到“神通”的法术。
      “对。”
      “唉,上梁不正下梁歪,我们道教的领头人都去卖这些东西了,乌烟瘴气的玩意在民间肯定更多。”

      “大师兄也去求了一卦,那个人说他命犯孤星,注定无依无靠,孤独终老。”张昭明转移话题。
      夏胡喜眉心一跳,“那大师兄有没有告诉他,大师兄有很多道友?”
      “应该是没有。”
      “大师兄什么表情?”
      “好像挺高兴的。”
      “没有人打他吗?”
      “目前没有。”

      “就在我们外面,对吧?”
      “对,他周末时候来。”
      夏胡喜脑补了孟至禹遇见什么都笑呵呵的表情,“没事,明天有空的时候我去找他聊聊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