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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闲言碎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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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
木质的门板上响起醇厚的敲门声,听见声音的校医抬起头,“请进!”
男生穿着校服走进来,手指不安地搅弄着袖口,脸上带着窘迫的神色。
“同学你好,这边坐。”校医尽量用比较柔和的声音与人交谈,指了指桌子对面的软椅。
苏枕流先是打量了下房间,淡蓝色的墙壁,米白色的书架和同色配套桌椅。桌上的青釉花瓶里摆放着一丛雏菊。
苏枕流的目光被青釉瓷瓶吸引过去,心底呢喃道,假的。
校医看他走神,再次出声提醒,“同学,请问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
苏枕流这才大梦初醒般收回神思,急忙走过去坐下。
然后苦恼地咬唇,开口道:“医生,是这样的,我觉得我可能……就是,我是说我最近压力可能有些大……”
“别紧张。”校医拿出纸杯给他倒了一杯温水,然后递到他面前,“慢慢说。”
“我最近……总是做一个梦。”想起前几日他试图和苏母言明时的态度,苏枕流失了说辞,握着纸杯没有动。
校医看他停下来,也没插话,等着他继续说。
“我梦到……其实我不是这里的人,额,我是说,我觉得我本不属于这里,我来自另外一个世界。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其实都不是属于我的。”
校医仔细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是最近一直都做这样的梦吗?”
“不,不是的。”苏枕流摇头,他低头仔细想了一下该怎么形容自己的遭遇更为贴切一些,然后继续道,“它不像是在做梦,它很真实。我也清楚地记得以前的事情,当然,我是说梦里……”
说着说着,苏枕流有些激动,将此门里面的事情和校医形容了一下。他急于想表达清楚自己的境遇,可是无论是医院里的医生还是苏母,只觉得他是被车撞了之后的后遗症。
苏枕流很快也意识到可能自己说得太多了,端起纸杯抿了一小口水,紧张地望着面前的人,而后轻声道:“我这么说,您能……明白么?”
校医适时开口,“你是想说,你本来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穿越到了这个人身上,如今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异常陌生?”
“对,没错!”苏枕流像是看到救星一般,双眼闪过光亮,倾身往前,将手里的纸杯磕在了桌面上,“就像……不,其实就是那样!”
“奥~”校医身子微微后仰,从下面抽屉里拿出档案板,看来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啊。
在苏枕流希冀的注视下,校医从桌上的笔筒里拿出签字笔,边低头在纸上写着标号边轻声问道:“你这种情况多久了?”
苏枕流:“……”
少年靠在三楼栏杆处,头顶的阳光透过杨树叶的缝隙落在他的睫毛,鼻尖和嘴唇上,随着风动的节奏斑驳跳跃。
苏枕流心底微微叹气,还是没有人信他。
他该怎么回去,又或者,他是否还能回去?这里的一切,苏枕流感到陌生又害怕,正如所有的恐惧都来自于未知。
惆怅之人自是惆怅所愁之事,所以对于在校园里传开的关于他的闲言碎语并不在意。
其实也不是不在意,是压根就没听懂。苏枕流这几日一直想着回去的事情,并没有注意到其他人同情的目光。
又是新的一周,沈兰因在楚封的帮助下已经对这个世界有了较深层度的了解。
四中照常7点的早读,可对于大部分学生来说,星期一的早读一般不是用来早读的,而是用来补作业的。
萧庆阳难得早读来这么早,结果刚跨进教室,就看到何故和沈兰因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可以啊你们,都这这么早补作业是吧!”萧庆阳一溜烟跑回自己的座位上。
“不然呢。”何故叼着袋纯牛奶含糊回他,手上正笔耕不辍。
萧庆阳头扎进书包将皱巴巴的数学卷子掏出来,一边道:“老何,你数学作业写了没,让我借鉴借鉴!”
何故一边抄着别人的物理卷一边诧异道:“你疯了吧,我的数学卷你都敢抄,我瞎写的!”
“没事,我不在意。”萧庆阳对此毫不在意,扯走他的数学卷提笔就写。
“唉,对了,你听说了没有,二班那个年级第一,上个星期被车撞傻了。”何故想起周末和别班同学聊天说起的事情。
萧庆阳一边抄作业一边道:“你说苏枕流啊,我听说了,他不是去学校心理咨询室看病了吗,有人传他得了精神病。”
“谁?”坐在前面的沈兰因听到无比熟悉的名字,猛地停笔,回头望向萧庆阳。
这几日扑面而来的信息过于繁杂,以至于他都快忘了,苏枕流当初是和他一起掉落悬崖的。
“苏枕流啊!”萧庆阳没注意他的表情,低着头又同他重复了一遍。
苏枕流……苏枕流!
他也在这里吗?
沈兰因恍惚了许久,本该尘封的记忆像是房顶的灰尘,平时不会察觉,可当房子稍微有所晃动,漫天的尘土便扑籁而下,想逃也逃不开。
他靠着座椅,呢喃自语:“精神病是什么?”
沈兰因以为自己是在心底说的,谁料这话被后桌萧庆阳听了个正着。
萧庆阳趁着翻卷子的空当扯起嘴角看他,说:“沈哥,你该不会也被车撞傻了吧。”
沈兰因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萧庆阳被他冰冷的目光吓得一哆嗦,急忙举手作投降状,哂笑道:“我的,我的。”
见沈兰因没冲他发火,萧庆阳大着胆子追问,“不过话说完回来,沈哥不是一向看不起这种装模作样的好学生吗,干吗最近对他这么关注。”
“他是好学生?”
沈兰因前几日翻了翻关于灵魂穿越的杂书,基于长相这般像,他更相信前世今生那套理论。
不过,他实在没办法把前世懒卧醉烟楼,一掷千金博美人一笑的此门少主同眼前这位备受他人称赞的好学生联系起来。
即便前世苏枕流同为二世祖,那也是个有才情的二世祖。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哪像他这一世,纯纯一无是处。
萧庆阳哪儿能参透沈兰因的心思,还以为触了他逆鳞,急忙道:“反正现在不是了!我听说上次月考他考了他们班倒数第一。”
以前苏枕流那都是全校名列前茅会受校长表扬的风云人物。
倒数第一。
沈兰因勾了勾嘴角,那便没错了,肯定是他认识的那个苏枕流,此门少主,含着金勺出生的少爷,苏枕流。
“他是几班的?”沈兰因问道。
萧庆阳以为沈兰因和人有仇,要去挑事,迟疑开口,“怎么了沈哥,你和他有仇啊。上次你架没打成你爸就把你揍进医院了,你还敢去啊。”
沈兰因冷声道:“不动手,有些旧怨,去看笑话。”
看笑话?看什么笑话?
没准苏枕流只是没发挥好,或者考试的时候拉肚子了,沈哥这是要去看什么笑话?
就在萧庆阳百思不得其解时,沈兰因回头看他,“你还没说呢。”
“二班的。”何故低着头,眼底擦过一抹亮光。
奇怪,沈兰因太奇怪了。他真的很想知道,这人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萧庆阳余光扫到何故起身将手里的物理卷放到万余的桌子上,双眸瞬间瞪大,“你怎么搞到老万的卷子了?”
不会吧,万余能把卷子借给何故?!
何故还在琢磨沈兰因的事情,此时懒得和萧庆阳掰扯这些有的没的,直截了当道:“他让我教他英语。”
萧庆阳:“……”
果然,老万不愧人送外号“精细鬼儿”。
周五放假的下午,四中提前放学。
何故看着沈兰因收拾书包,主动开口道:“沈哥,你一会儿有事吗?”
“没事啊,怎么了?”沈兰因一边将卷子和书本塞进书包一边回他。
“我有事儿想问你,在学校不方便,一会儿我们出去说吧。”何故引诱他道,“就去西昌街那家店吧。”
沈兰因回头疑惑看他。
对上沈兰因困惑的眼眸,何故笑道:“沈哥,你忘了,就是我们常去的那家啊。”
常去的那家?
萧庆阳看着何故欲言又止,沈兰因孤僻冷淡,从来不会跟他们出去,更别说常去的了。
何故看出来他有话要说,手肘悄悄顶了一下萧庆阳。
这种小动作怎么可能逃过沈兰因的法眼,瞬间人就变了脸色,冰冷地盯着两人。
萧庆阳看出他不高兴,喉间一滚,正打算和稀泥“老何不是那个意思,他是说……”
“你想说什么?”沈兰因打断萧庆阳的废话,对着何故道。
“我想搞清楚一件事。”何故说着,身子往后靠了靠,“一件你不会希望弄得人尽皆知的事情。”
何故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沈兰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垂眸想了片刻,拎起书包道,“可以,出去说。”
切,他有什么好怕的。
萧庆阳见状急忙道:“我也要去!”
沈兰因没说话,倒是何故撇嘴看他,“你知道什么,你就要去?
萧庆阳不服气道:“我去了不就知道了。”
沈兰因在门口看到司机,让人先回去,“刘哥,我今天有点事儿,我给我妈打过电话了。”
小刘谨慎地看着沈兰因身边的人,认出是何家和萧家的儿子后,才点头答应。
“那需要我来接您的话尽管打电话。”
沈兰因点头,目送着人开车扬长而去。
“走吧。”沈兰因能想到何故会问什么,心底有些烦躁。
他还没想好怎么应对,于是踢了下路边的石子,怎料石子飞进了路边的垃圾桶下,直接穿了一个洞。
何故亲眼看到了这一幕,总觉得沈兰因是在给他警告,立刻就有点儿怕了。
昨晚有多斗志昂扬,现在就有多心惊胆战。
沈兰因往前走了一段没听到两人的脚步声,回头望去,见何故和萧庆阳仍停留在原地,眉头一蹙,“不是有话问我,不走吗?”
少年校服的拉链只拉了三分之二,里面穿着是件白色短袖,沈兰因的皮肤本就透亮白皙,此刻更似白云托月。秋日的斜阳落在他身后,暗影拉长。
“走!”何故咬牙壮胆道。
都说好奇心害死猫,何故觉得,如果有一天自己死了,也一定是好奇死的!
三人乘地铁到了转到西昌街,萧庆阳站在会所门口发愣。
此刻的会所还没有热闹起来,倒是有几人说笑着正往里走。
“老何,这就是你选的地方?”萧庆阳指着上面贴的“未成年人不许入内”的蓝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