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今日此门中》一只断头鬼

7、心理咨询

　　沈君何靠在车边眼巴巴地望着巷弄，满墙的爬山虎几乎要缠在一起，纠缠攀搭，瞧着不像是个能过去人的地方。
　　直到那抹纤细的身影渡过绿波，掀开绿海，朝他走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沈君何迫不及待揽过妻子的腰肢，亲昵地吻上额头，悠悠开口：“每次你进去我都怕你不再出来，我就这么等到天黑。”
　　姜婉婷嗔怒看他，拍了下他的肩膀，“行了啊，那都多久之前的事儿了，你还惦记着旧怨呢！”
　　“我知道，现在不一样了，我们有兰因了嘛。”沈君何笑着给人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姜婉婷听了心里一咯噔，喃喃道：“是啊，还有因因呢。”
　　人生不如意十八九，能与人言无二三。
　　有些话，没有人能说。就比如，姜婉婷很清楚，其实因因在沈君何心里的重要性比在她心里要多得多。
　　这个男人太没有安全感了，她舍不得见沈君何再回到那种日日诚惶诚恐的生活。
　　怕她离开，怕她消失，怕她什么都没留下。
　　周一清晨，四中迎来了月考。
　　很奇妙，你总是不知道学校为什么这么喜欢将考试放在假期后而不是假期前。或许只有开学考这种事情才能真正检验出一个学生的真实水平。因为知识点的学习和掌握可能需要两年，但忘记它们，只需要两天。
　　萧庆阳此时还在抱佛脚，将所有课本全部打开放在桌面上。何故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看哪本。
　　考前回顾这件事对于何故来说，最简单不过，看数学就好了，因为他只有数学分最低，次次不及格。
　　万余和沈兰因在座位上悠哉悠哉，同整个教室里拼命背书的人格格不入。他俩一个是对自己的成绩毫不担心，另一个是……毫不担心。
　　万余仍旧在整理他的化学错题，沈兰因在给语文书标拼音。
　　也算是小有所成，这两日沈兰因没有更改自己的作息时间，照常五点醒来，打算延续下去。
　　四中七点的早读，除去洗漱和吃饭的时间，其余的一个小时里他完全可以多掌握一些这个世界的知识，进而加深了解。
　　尽管大部分知识他依旧不懂，但这并不妨碍他将拼音标到试卷上去。
　　只是语文卷后面的作文很有意思，它选取了《左传》中的一段『《商书》曰：‘恶之易也，如火之燎于原，不可乡迩，其犹可扑灭？’周任有言曰：‘为国家者，见恶如农夫之务去草焉，芟夷蕰崇之，绝其本根，勿使能殖，则善者信矣。’”修身亦当如是。』
　　题目不难，论善恶而已，内容也显而易见。这段沈兰因曾听苏枕流的夫子讲过，不过看着标满拼音的试卷，他只在心里想了一遭，并未动笔。
　　但苏枕流便不同了，他目前也只有这道题看得懂，落笔如有神助。
　　所以卷子判出来以后最先找上门的便是赵老师。
　　苏枕流被叫去办公室，赵老师先是问了问前面为什么没写，见苏枕流低头不语。
　　才转到后面，问道：“这文章你写的？”
　　赵老师昨晚连猜带查可算是将他的作文看完了。
　　苏枕流点点头。
　　赵老师又问：“对古文学很感兴趣？”
　　啊，不是感兴趣，是只会这个而已。苏枕流对上赵老师殷切的目光，点头也不是，不点头也不是。
　　“字写得也比之前好了。”赵老师点评道，突然伸手往上扶了下眼镜，“会写毛笔字吗，我这里有个比赛，想问你参不参加。”
　　如果说赵老师对他的学习态度夸赞与批评齐在，那别科老师对他便是特大审问，统一口径。
　　化学课下课后，老师将他叫去了办公室谈心，物理课下课后，老师叫他去谈心，英语课后，老师依旧找他去谈心。
　　无非是关心一下他最近的状态，是不是有什么困难，或者……到了叛逆期。
　　至于数学老师为什么还没找他，那是因为，数学课在下午。
　　1点45分26秒，距离上课还有14分34秒，整个二楼走廊里传出的声响能穿透人的耳膜，仿佛菜市场今日不要钱。
　　“完了完了！下午老杨要检查历史笔记，我上次睡了一节课，啥都没写，怎么办啊！”九班下午第一节课是历史，还没上课，萧庆阳就开始嚎叫起来，“到时候抄八遍历史笔记可不是闹着玩的，会出人命的！那可是历史笔记！”
　　萧庆阳去拿何故的历史书，“老何你写了吗？”
　　何故点着屏幕，匆匆道：“没有，等我打完这局。我记得沈哥写了，你借他的抄一下。”
　　萧庆阳放下何故的历史课本，转头对前面的沈兰因道：“沈哥！江湖救急！”
　　熟悉的话让沈兰因条件反射性地站了起来，手摸到腰侧，低头问他，“怎么了？”
　　萧庆阳半张着口诧异看他，少年这几日都乖乖穿着校服，宽松的衣裳柔化了他眉宇间显露出来的戾气。
　　即便如此，还是让萧庆阳心颤了一下，沈兰因平日里吊儿郎当，还从未见过他如此认真的表情。萧庆阳低声道：“没……不是打架，是借我抄一下你的历史笔记。”
　　沈兰因皱眉盯了他半晌，这才发觉自己动作的诡异，急忙坐回去，将自己的历史课本给他。
　　“我觉得沈哥对我真好。”萧庆阳还沉浸在沈兰因方才那股“说走咱就走”的梁山义气中难以自拔。
　　何故打着游戏对他泼冷水道：“错觉。”
　　萧庆阳翻开沈兰因的笔记，刚捡起笔要抄，就被半页密密麻麻的字惊得呆住了。
　　只见沈兰因的课本上写着：唐朝中央設中書省、门下省和尚書省，分別負責決策、審議和執行。三省的長官都是宰相，既加強了皇權，又分散了相權。其目的主要是：1.使封建官僚機構形成完整嚴密的體繫,提高了行政效率,加強了中央的統治力量。2.使宰相的權力一分为三……】
　　不是，这笔记……
　　“唉唉！”萧庆阳用手肘碰了碰何故，将沈兰因的笔记给他看，“你看沈哥，他这是要做什么啊！”
　　何故一看，也乐了。看着沈兰因挺拔的后背若有所思。他记得沈兰因从来不会坐这么直，他向来不是趴着就是斜靠着墙。
　　“你说话啊！”萧庆阳问他。
　　何故察觉到了什么，可是这么奇怪的事情，一时间也不敢确定，他需要试探试探再下定论。不然萧庆阳他们肯定觉得他神经病。
　　“没，沈哥这是要为实现祖国的完全统一而努力奋斗，赢在起跑线上！”何故笑道。
　　“切，他能有这大理想？”萧庆阳觉得还是用沈兰因抽风这个解释更合理。
　　“你复活了。”萧庆阳低头抄笔记道。
　　“不玩了。”何故将手机塞进书包里，又看萧庆阳诧异看他，解释道，“匹配。”
　　然后翻开历史课本想了想，他得想个办法试一试沈兰因。
　　一天两天还好装，这都一个星期了，没有必要吧。
　　“唉，我好像能看懂。”萧庆阳按着沈兰因的历史书奋笔疾书。
　　何故也歪头去瞧，“废话，它是简化，又不是进化。”
　　沈兰因在九班按部就班，苏枕流在二班却屡屡遭难。
　　下午，数学老师又把他叫去办公室进行了谈话。
　　“枕流，最近在学习上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啊。”
　　顾及孩子颜面，老师的话说得也婉转。
　　但是看着卷子上鲜红的25分，数学老师不由叹气：“选择题是蒙的吧，错这么多，大题也不写。”
　　“我……”苏枕流支支吾吾说不上来。
　　他要怎么说，他能怎么说？嘴唇嚅动了半天，最后只好道歉：“对不起。”
　　数学老师听到这声熟悉的道歉，扼腕叹息，“不是，枕流，这不是对不对得起的问题，咱有问题就要解决问题。你能和老师说说你的想法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苏枕流也觉得为难，可属实是无可奈何。
　　低着头不敢看数学老师那张对他失望至极的脸。
　　数学老师按亮手机看了下时间，对他道：“快上课了，这样，你先回去。”
　　苏枕流急忙点头，“好的。”
　　回到教室，同桌正在做卷子，看他回来，不由问道：“又被老师叫走了啊。”
　　“嗯。”苏枕流落寞垂眸，他真的看不懂书上的东西，一些奇奇怪怪的符号和一堆奇奇怪怪的数字。他刚背会九九乘法表。
　　许可也觉得奇怪，先不说苏枕流文采斐然却用繁体字写了满满当当的千字作文，就冲他别的卷子瞎蒙乱写的架势，怎么看怎么像叛逆期到了。
　　能将年级第一踩在脚下，他这个万年老二的心里自然畅快。但可不是谁都能将这位年级第一踩在脚下的畅快。
　　“苏枕流，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同桌眼珠一转，“要不你去学校心理咨询室看看吧！”
　　“心理咨询室？”苏枕流满目茫然，那是什么？
　　“对啊对啊！”
　　苏枕流还在想同桌口中的心理咨询室是个什么东西，也就没有发现他狡黠的笑容。
　　青春期的孩子大都敏感叛逆，学校专门设置的心理咨询室原本就是帮助学生解决问题的，奈何……还是那句话，青春期的孩子叛逆，但凡踏足过心理咨询室的学生，难免会受到一些人的阴阳怪气，被扣上心理疾病的帽子。
　　苏枕流刚来四中，当然不知道这件事。还以为同桌是好心，扬起笑脸露出一对小虎牙对他说：“谢谢啊！”
　　“不……不客气。”语气诚挚到让同桌脸色稍显窘迫，好似自己干了什么坏事一般。
　　但说出去的话又岂可收回？
　　同桌偷瞄着苏枕流，他不会真的去吧。又或许他知道，只是故意和自己装傻。
　　上完语文课，苏枕流特意跟出去同班主任言明情况。
　　“心理咨询？”赵老师的语言瞬间温柔，“去吧，第四节体育课，你和体育老师说一声就行。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和老师们提。”
　　最近苏枕流的状态各科老师皆有目共睹，上课走神，答非所问，成绩下滑极其严重。只是没想到还没等她和苏枕流好好谈一下，苏枕流就自己提出来了。
　　赵老师就怕他是学习压力太大导致的心理问题，此刻更是小心翼翼，“实在不行可以回家休息几天，我给你批假。”
　　“知道了，谢谢老师！”苏枕流抬手正欲行礼，抬到一半才想起来不必行礼，故作无意的揉了下自己的头发。
　　同赵老师道谢后，便回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