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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缘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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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去哪?怎么去?”苏枕流捧着手机问道。
电话那头的男人喘了口气,“今天太晚了,我去校门口接你。你和门卫说一声是你哥接你回家就行。”
反正以前这种事情苏枕流也没少做。
没等苏枕流再说什么,男人便挂了电话。
苏枕流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但终究不是自己的东西,占了别人的身体,还是要把事情处理好。
万一明日自己便回去了呢?
黑色的奔驰穿破幽暗的灯光,一个急刹车停在苏枕流身旁。
男人降下车窗,在看到他额角的纱布时,语气终于好了一些,“你小子真失忆了?”
苏枕流点点头。
“上车!”
男人给他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苏枕流坐了上去。
“哟,还记得系安全带?”此刻的男人侧头看着他,开始怀疑这小子话的真假。
“石先生告诉我的。”苏枕流答道。
“什么石先生?”男人皱眉看他,“跟了主?”
所以才不来了?
因为此门中不少杀手要跟主子,苏枕流很快就领悟到了这句话的意思。不过具体意思还是有所分别的。
苏枕流答道:“我不会杀人,没有跟主。石先生是撞到我的那个人。”
杀人……
男人沉默了,他觉得苏枕流是真的傻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正常干活。
朝身旁的男孩投去怜惜的目光,男人点了一支烟,“还记得我是谁?”
苏枕流回他,“手机上写着付大哥。”
“付子初。”男人将车窗打开,叼着烟松开手刹,开车扬长而去。
车停在会所门口,四周霓虹闪烁,门口的迎来送往。
苏枕流紧跟着男人进了会所……的后厨,刷杯子。
看着满池的玻璃杯,苏枕流吓得不轻。
这么多?!
他一个人刷吗?
付子初看着他小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靠在门叼着烟笑道:“是不是觉得以前的自己挺傻逼的?这可是你当初说的,杯子你全刷,一个人挣三个人的钱。”
当时付子初只觉得这孩子要钱不要命了,后来苏枕流还真是不要命地把杯子刷完了。
晚上来,白天走。
付子初把墙上挂的手套扔给他,“刷完了放进那个里面消毒。”
总归是自己的生意,不能耽搁了。亲自走到消毒器旁边教给苏枕流怎么消毒才离开。
他才没有时间关心苏枕流是不是失忆了,他只关系这些杯子能不能按时刷完,会不会影响他的生意。
苏枕流一边刷杯子一边唏嘘,想他堂堂此门少门主,一朝落崖掉到个不知名的地方,落魄到给人刷杯子。
这个人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第二天,周六。
列夫·托尔斯泰曾经说过,“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此时沈兰因最大的不幸便是从柔软的席梦思上太早醒来,靠在床上看着即将破晓的天边,然后无所事事。而苏枕流的不幸是拖着疲惫的身躯爬上宿舍床铺,然后饿着肚子入睡。
“因因,早啊!”沈母打着哈欠跟客厅里的人打招呼。
沈兰因答道:“早。”
沈君何出电梯看见餐桌前的人却像见了鬼一样,瞪着眼睛看他,“你今天要出去?”
沈兰因想了想,摇头道:“不出去。”
沈母给他请了家教,老师上午过来。
沈君何接过沈母倒给他的水,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推开大门。
这个点儿陈管家应该遛狗回来了。
“那个,老陈。”沈君何手放在门把上对外面的人说道。
“沈先生,有什么事情吩咐?”陈管家把狗关回笼子里。
沈君何道:“我和婉婷今天出门,西边我的这九间屋子务必看好,起火的话先打119,不用管他死活。”
陈管家眉眼一弯,显露出几道皱纹来,“好的,先生。”
沈兰因:“……”
“我警告你。”沈君何仍旧不放心,回到餐桌旁和沈兰因道,“我们五点就能回来。”
沈兰因眨眼看他,面无表情。
“君何你就放心吧,因因现在可乖呢,昨天还让我给他请了个家教,说是要学习。”沈母看老公万分警惕疑神疑鬼的样子,捂嘴笑了笑。
“家教?”
沈君何打量着沈兰因,这小子能答应请家教?
像是想到了什么,沈君何突然将手里的油条放下,回到三楼将自己的书房锁上。
沈母看沈兰因困惑的表情,低声笑道:“他去锁书房了,赶紧吃你的,别管他。”
沈父沈母走了没多久,所谓的家教老师就来了。
“你好,我是楚封,你就是沈兰因吧!”
来人上身明黄兜帽短袖,下面牛仔裤,脚上穿了双白色帆布鞋。
青年站在门外,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星沙点点投入眼眸,嘴角勾起,
沈兰因没想到沈母给他请的家教老师这么年轻,愣在一旁疑惑了半晌。
按照学堂夫子的标准来看,这人无论是样貌还是年纪都不是很靠谱的样子。
“我能进去了吗?”楚封挑眉指指屋里。
沈兰因撤回横在门口的手,领着人去了二楼书房。
楚封问了他几个高一数学的基础知识判断他的掌握情况,沈兰因听完无一例外摇头。
楚封迫不得已将问题换到初三,沈兰因还是不知道。
“这些你还是都不会?”后来,楚封捧着本初一数学,指着上边的方程式问道。
他不相信,这已经是初一的书了,沈兰因居然还不会?
楚封不由好奇,这人都在学校里干了什么,即便不听,也该有点儿印象吧。
沈兰因大大方方承认,“不会。”
“那九九乘法表呢?”楚封问。
“不会。”
楚封:“……”
“你在耍我呢是吧。”楚封笃定道。
可惜少年看他的目光澄澈,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这让楚封又开始陷入自我怀疑。
没准这世界上就是有这种人呢?
“我母……妈和你说过我的情况么?”沈兰因问道。
“说过了,她说你调皮捣蛋不爱学习,一无所知。”
楚封不明白,可再怎么一无所知也不至于连九九乘法表都不记得。
沈兰因抓了一把碎发,难受皱眉。
楚封看到他额角的伤痕,想来什么似的,恍然大悟道:“对,她还说你失忆了。”
可是失忆者一般来说不会忘记储备的知识吧。失忆唉,又不是傻了!
沈兰因终于松了口气,低头想了想,开口道:“我的记忆的确回到了八岁,但是智商没有。”
八岁,是沈兰因这几日早起无事,苦思冥想得出来的最好的年纪。
其实他现在有些慌,他怕眼前这个青年怀疑什么。
楚封的确在怀疑,他在怀疑自我,怀疑人生,怀疑他和沈兰因到底在不在同一个世界。
他还以为这是个蛮轻松的活,像沈兰因这种富家子多半是死命不学的那种,他浑水摸鱼就是。谁想到,遇到位什么都不会的主。
楚封顿时对人好奇起来,半是疑惑半是好奇地问:“那你会写字的吧?”
“这个会。”
沈兰因站起身来,走到书架旁边。这间书房里放着毛笔,沈兰因记得自己看见过。
找到盒子,沈兰因取出里面的笔墨纸砚一一摆好。当年蕲州魏铭岚大师教苏枕流书法时,他在身旁伺候着笔墨,一来二去,也就偷偷学会了。
楚封看他笔走龙蛇,鸾飘凤泊,几个墨字跃然纸上。
好是好,就是……
为什么会有繁体字?!
楚封都快觉得他是个穿越者了,可想想,像他们这种富家子,小时候请过那么一两位大师教习书法再正常不过。
撑门面嘛!常有的事儿,他二姑家的孩子就会写毛笔字,倒是不见得有这么好。
楚封看着他纸上的字点头,那字确实漂亮,汉字表意,形与义合,山河之美尽在字间。也不知道当年沈家给他这儿子请的何方神圣,还知道练繁体字方得汉字之魂韵。
“那行吧。”楚封认真地想了想,八岁,学拼音的年纪吧。
抬头环顾书房,楚封起身拿了本字典给他。
“我们从拼音开始学,拼音听过吗?”楚封接受能力极强,主要还有那么点好奇心在身上,十分配合地问他。
果然,沈兰因摇了摇头。
说他是真的吧,确实还挺像那么回事。可要说是装的吧……
楚封并不觉得和一个陌生人一起学拼音会比打游戏更好玩。
因为之后的沈兰因真的在认真学……拼音。
绿海掩盖住白墙灰瓦,露出点点斑驳的痕迹。
沈君何将车停在一处颇为隐秘的巷弄出口,亲眼看着人走进去,没入绿色的海浪中。
姜婉婷穿过巷弄,走到一户小门前,看着上面的图案。门上雕有两只鸾鸟,中间绕着一朵莲花。两边各挂有两只铜铃,一个是她的,一个是她过世的师父的。
“来了?”
没等她推门,门就自己开了。
厅堂的门扇大开,少女在窗边剪着栀子花的枝丫,对着门口的人道:“刚回来,屋里潮,晒晒太阳。”
姜婉婷对上女子的目光,温柔一笑,轻轻点头。
“进来坐吧。”少女绕过屋里的架子,将早就给她准备好了茶水端过去,就知道她会来。
姜婉婷走进去瞧着熟悉的院落,这么多年,这里分毫未变。
“明前龙井。”少女将檀木茶杯放在她跟前,姜婉婷轻声道谢。
红色的锦毛毯显得女子的脚愈发白皙,脚腕上的铜铃随着女子的动作轻轻晃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墙角靠着一把白色油纸伞。
姜婉婷无心喝茶,开口还没说话,眼角便先红了,欲语泪先流。
抬手拭去眼尾的晶莹,才苦笑道:“因因走了。”
少女点点头,“算着日子,是前天。”
转口又问,“他怎么样?”
姜婉婷想起家里的人,笑了笑,“还是不适应,想动手来着。不过被我拦下了。”
少女皱眉看她,对于她做的事情仍旧忐忑不安,“师姐,我还是那句话,隔世之魂并非同一人,前世之身没有今世福分。”
“我知道的。”姜婉婷敛眸落泪,泪花砸在手背上,灼热滚烫。
若非当初她执意要嫁给沈君何,又怎会将这因果报应落在兰因身上。
她心有不甘,招来前世魂,留下今时人。
少女叹口气,“你既给他取名兰因,自是知晓他的命数,又何必苦苦相留。”
到底还是要几分面子的,姜婉婷不愿在同门师妹面前露出凄苦的表情,扭头看着梨花木架,捏着茶杯道:“他前世命苦,我瞧着也是心疼。与其留在那边受罪,不如到我身边来。”
少女低头喝茶,没再说话。
“对了,这是你要的东西。”姜婉婷从包里取出雕花木盒交给少女。
少女接过去打开,里面放着扶桑花木簪。
“不过你要它做什么?”姜婉婷好奇问。
少女笑笑,“欠人一命,还人恩情。”
随后兀自起身,往后院走去。
姜婉婷知道她是走了,便不再逗留,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