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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错位 ...

  •   “你上课为什么要扰乱课堂纪律?小小年纪你目无尊长,是不是太放肆了?”
      “你自己不学还不让别人学了是吧!”
      沈父上来就是一顿训斥,抄起鸡毛掸子朝他走去,气势汹汹,沈兰因看男人怒发冲冠的模样大脑拉起满级警戒。
      眼看着沈君何手里的东西朝他后背打来,沈兰因一个侧身闪过,沈父打了个空。
      沈君何诧异了片刻,又好气又好笑:“行,你小子现在还敢躲了是吧!”
      沈母瞧见两人在客厅里追来跑去的,急忙过去拉架,“有话就不能好好说吗!干嘛动手啊。”
      “你自己问问你宝贝儿子在学校都干了什么!”沈父气喘吁吁,一半是因为气的,一半是因为追不上。
      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能跑了?
      沈兰因看他横眉怒目的样子,这才想起早上的事情。
      有这么严重吗?
      沈父指着他鼻子喝道:“我和你说过多少遍了,你别以为沈家有钱你就可以不学了。你要是考不上北城的重点大学,沈家一个字儿都不会给你!”
      “哎呀,你又说这话干什么!”沈母急忙将两人拉开,上一次沈君何劈头盖脸地骂了儿子一顿,儿子就三天三夜没回家。沈母生怕沈兰因这次又跑了,又扭头低声安慰儿子。
      “没事,没事。”沈母拉着沈兰因的手,“妈妈这里有钱,全留给你。”
      沈君何愤愤开口:“慈母多败儿!”
      转头看见沈兰因事不关己一般站在原地,目光涣散,不知神思飘往何处,沈君何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是学生,你的任务就是学习!整日里跟那些不三不四的狐朋狗友勾勾搭搭,能有什么出息!你看看你表哥,二十三岁掌舵……”
      沈父后面的话沈兰因听不太懂,但是那句“学生的任务就是学习”像一支生了锈的箭猛地插入心脏,疼痛是一方面,破伤风的顾虑是另一方面。
      那种惶惶不可终日的担忧再次爬上他的心头,久远的记忆就像是时刻担忧破伤风病发一般卷土重来。
      “你的任务就是保护好我儿子!这就是此门铁律!”
      沈兰因手指颤抖,倏地攥紧,哑声开口问:“我的任务是学习?”
      “废话!”沈父怒火中烧,丝毫没有注意到儿子的不对劲,“你不学习你想干吗,你想上天啊!”
      沈兰因点点头,“那我学!”
      “什……什么?”沈父一时没能反应过来,怒火戛然而止。
      沈兰因重复道:“我说我学习。”
      沈父愣了一会儿马上就反应了过来,什么学习,多半是示弱的托词。
      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他一会儿还有个跨国会议,这个点得赶紧走了。低头整理了下自己的西装,冷声道:“你最好是,不然老实点儿也可以!”
      扭头对沈母道:“我今天晚上加班。”
      “早给你装好了。”沈母立即将厨房里的保温盒拿出来装袋,“让小刘开车注意安全。”
      “知道了。”沈君何提了袋子,亲了亲沈母的侧脸和人吻别,转身出门。
      等沈君何一走,沈兰因就提着书包往书房走。
      “因因呀,你真的要学习啊!”看到儿子要去书房,沈母诧异问道。
      “嗯。”沈兰因面无表情应声。
      儿子能学习,沈母自然喜不自胜,急忙跑到厨房削水果,“那妈妈帮你切点儿水果哦,不要累到了。”
      沈兰因:“……”
      他算是知道为何苏枕流能被宠成那副模样了,这还没做什么呢,就怕被累到。
      “怎么了?”沈母一进来就看到宝贝儿子坐在桌前犯难,那眉毛都凑到一起了,将果盘放在桌边,给他揉了揉肩膀。
      沈兰因极力克制才没有躲开,低着头如实回她,“看不懂。”
      桌上横七竖八地摊开放着高一数学必修三,高一英语必修五,高一语文必修四,这里面哪本他都看不懂。
      沈母提议道:“那要不……我给你请个家教?”
      家教?
      沈兰因皱眉,家教又是什么?
      这次沈母没再犹豫,生怕沈兰因拒绝一般迅速打开通讯录和她的姐妹打过去。
      她记得楚家老四楚蓝妮正好是当老师的,应该有这方面的人脉。
      “喂,蓝妮啊,在忙吗?”沈母出门去打电话,边关门边笑道,“怎么会呢,这不是忙吗,因因他前几天摔了一下,我在家照顾他呢。”
      “不严重不严重,小孩子,没事。我是有事想找你帮忙……”
      沈母高高兴兴地打完电话,回到书房给沈兰因报告情况。
      说是请了一个蓝妮亲戚家的孩子,去年高考668分毕业,考的南城的大学。
      沈兰因不懂,只是敷衍着点头。
      说着说着,沈母才想起来自己想说的还没说,话头一转,又回到了沈君何身上。
      “因因呀,你爸爸他也是……”
      为你好三个字停在嘴边,沈母又咽回去,沈兰因最讨厌这句话,
      “是什么?”沈兰因听她说话说一半,卷着书靠在椅子上,抬头看她。
      “是……是……”沈母支支吾吾,“是有病!”
      沈兰因挑眉看她,内心惊讶。
      他很清楚他现在这个所谓的母亲是那个男人的妻子,然而他没从她身上感受到过半分低眉的卑微感,女子三从四德的规矩好像在这个家庭并没有出现。
      即便此门门主与他夫人再伉俪情深,那也是要从夫之意,尊夫之教的。
      沈母继续道:“但怎么说,他也是你爸爸。你还没和妈咪说你在学校发生的事情,如果是我们做错了,那你是不是该给你爸道个歉。”
      沈兰因皱眉想了想,他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述今日上学发生的事情。
      “你喜不喜欢学习,要不要学习,那是你自己的事情。可是做人的道理,我身为母亲,不能不教给你。”沈母揉着他的头发柔声道,“做错事就要承认错误,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沈母这话让沈兰因瞳孔一缩。
      他想起月光下坐在溪边的少年,想起那段比月光更加洁白的手腕。那人甩出石子对他笑道:“君子行事,光明磊落;君子之德,昭若日月。污不可盖其身,尘不能遮其心,吾心所向,唯平心而已。”
      平心……
      呵,或许他对苏枕流的厌恶便是从那时候开始的。他倒是去追寻平心了,怎会知晓,自己为了他的“平心”杀过多少人,
      那人亲手将污泥涂抹在他身上,却洗干净自己的双手告诉他说要平心。
      那他的心呢?又如何去平?
      杀戮与鲜血,算计与阴谋,厮杀与掠夺,所有的痛苦都让他一个人背负了,只为苏枕流那可笑的平心。
      他从数百人中才杀出一条血路,成为苏枕流的贴身近护,得以保全性命。双手沾满鲜血,淤泥堵住呼吸,他的心要如何才能平?
      苏枕流就是个看不到黑暗的小丑,自以为这世间皆是光明。
      沈兰因双手握拳,眼尾泛红,一言不发。
      “因因?”沈母被他突然狠戾的表情吓了一跳,心惊胆战地轻轻触碰他的手臂。
      沈兰因被她的声音唤回神思,这才发觉自己的失态。
      慌张收回恨意,眼珠一滚,不知所措。
      完了,就这么轻易地将自己心底阴暗面展露给一位陌生人,那是杀手最大的忌讳。
      是不是该杀了她……
      沈兰因抿唇不语,遵循本能去摸口袋里的卡。女人纤细雪白的脖颈近在眼前,他能一击毙命,绝不会失手!
      “是不是在学校受欺负了?你跟妈妈说,妈妈给你做主!”沈母并未发觉危险的来临,反而担忧地盯着沈兰因。
      受欺负?
      沈兰因背过去的手顿时停在口袋里,她以为自己受欺负了?
      罕见的情绪羽毛般轻轻落在心头,惹得沈兰因一阵麻痒。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觉得是自己受欺负了?
      沈兰因不明白,他太不明白了。他从来没有被关爱过,即便有,他也清楚地知道,那是虚假的。
      就像苏枕流这个人带给他的感觉一样,连同他对自己的关心也是虚假的。
      那个人只是怕自己护不住他,有什么闪失罢了。苏枕流怕死,所以他不敢让自己出事。同时苏枕流也清楚,这世间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更能豁出命去保护他的人了。
      因为没有人比他更想活下去!
      “没有。”沈兰因哑声开口,咽下口水润了下干燥的嗓子,低头重复道,“没有受欺负。”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特别不喜欢。他很容易动摇,就像曾经的他也将这种关心视作珍宝,拿命去护。后来方知晓,他以为的恩赐,不过是那人闲来无事的施舍。
      “狗就是这样,你对他稍微好一点儿,他就会感激不尽!”
      沈兰因神情恍惚,不知身在何处一般的恍惚。喘气声越来越大,浑身冰凉,手指发颤。
      明明这具身体没有旧伤,可伤口像是开裂在了灵魂上,他哆嗦得停不下来。
      突然,一个轻柔的怀抱将他包裹住,像午后晒过的棉被里的味道,蓬松、温暖。
      “那不想了,没事了,妈妈相信你。”沈母哪里见过他露出那样脆弱的表情,瞬间母爱泛滥。
      吻了一下沈兰因的额头,亲昵道:“有错也是别人的错,肯定不是我们家因因的错!”
      这种无条件的迁就让沈兰因觉得有些好笑,可饿久了的狗不会在乎眼前的是不是块腐肉。能活命就成。
      四中宿舍楼。
      突然响起的手机把苏枕流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瞎点,终于在同一个号码给他打了三次电话后成功接通。
      “苏枕流,你小子能耐了是吧,敢挂我电话?”
      男人的咆哮声贯穿他的耳膜,敲击着他的脑壳。
      “对不起,我点错了。”苏枕流立马把手机拿远,开口道歉。
      男人在对面怒吼:“你今晚为什么没来上班?有事为什么不请假?难道要我们一帮人等你一个吗?”
      啊?上班?
      什么是上班?
      “我前几天被……撞了,不记得了。”苏枕流解释道。
      “我不管你那些!”男人语气不耐烦道,“你就说你还来不来吧!”
      “那我去和老师说一下。”
      苏枕流不知道眼前这是个什么情况,只记得赵老师和他说过的,有问题找她就行。
      “嘶——”男人咬牙切齿的声音一分不差得顺着电流传入苏枕流的耳朵里,隔着手机都能感受到男人的火气。
      果然,半秒后,苏枕流就听到男人的声音高了两个度:“说什么说!我看你他妈不是被撞忘了,你是被撞傻了!你想弄得人尽皆知是吧,你知不知道我用你这算雇佣童工,要不是当初你求着我,我看你实在可怜,我愿意顶着违法的风险用你啊!”
      男人的话让苏枕流一个头两个大,这都是什么啊?
      忽而听得懂,忽而听不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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