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今日此门中》一只断头鬼

3、九班和二班

　　陈管家看沈兰因从楼梯上走下来，仍旧穿的是昨天那一身，急忙走过去道：“少爷，上学要穿校服的。”
　　校服？那是什么？
　　沈兰因迷茫看他。
　　陈管家急忙对旁边的佣人道：“你上去把少爷的校服拿下来。”
　　沈兰因在陈管家的指导下在一楼换衣间换上校服，这才跟着他出去。
　　临走之前，陈管家不放心地和司机交代：“小刘，少爷昨天伤到了脑袋，忘了些事情。夫人特意叮嘱过，务必将人送到班级门口。”
　　小刘连连点头，“放心吧陈叔！”
　　沈兰因跟着司机到了四中，小刘亲自把他送上楼，“少爷，这里，九班。”
　　沈兰因抬头看着班牌，沉默不语。
　　“那我下午放学再过来接您。”说完小刘就离开了。
　　“欸，你家沈老师来了！”
　　沈兰因来的时候，萧庆阳正和后桌聊天，冷不丁听到同桌对沈兰因的尊称回头望去。
　　少年额角还贴着白色的纱布，正靠在门边打量着教室。蝶翼般的睫毛微微颤动，朝阳给他镀了一层软金。
　　“哟，沈老师今儿来得早啊，我听说你玩儿滑板把头摔了，还以为你要借故这个月都不来了呢？”萧庆阳急忙从座位上跳起来过去，揽着人肩膀道。
　　沈老师？
　　沈兰因先是皱眉把人推开，而后迷茫看他，疑惑问道：“沈老师？那是什么？”
　　“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萧庆阳以为他故意装傻，嬉皮笑脸指着讲台和人道，“喏，老师就是站在讲台上传道受业解惑的。”
　　萧庆阳的这段话，沈兰因听懂了。不仅听懂了，还觉得万分亲切。凭着这几分亲切，沈兰因不疑有他，径自走上讲台。
　　“不是……”
　　沈兰因的举动把萧庆阳吓了一跳，而后想到什么似的。
　　我去！沈哥威武啊！
　　恰巧这时候，上课铃响了。萧庆阳听着楼道里响起此起彼伏的高跟鞋声响，急忙跑回自己的座位上坐好。
　　李老师一进门看见讲台上站好的人，不由微微一愣。随即操着一口流利的伦敦腔问道：“What are you doing up there?”
　　“什么？”沈兰因看着门口的女人不明所以。这人是谁，在说什么？他怎么听不懂？
　　李老师吸了口气，温柔道：“ The bell has rang.Would you please go back to your seat?”
　　沈兰因依旧听不懂，皱眉问：“你有何事？”
　　李老师：“……”
　　底下的同学看着教室前面的两人，顿时哄堂大笑。
　　“Quiet!”李老师终于绷不住自己的神情，厉声道。
　　她知道沈兰因叛逆难搞，好在以前除了睡觉聊天打游戏，也没出过大问题。
　　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了，拿她开涮。
　　李老师此刻也顾不上自己反复强调过的“在我的英语课上只能说英语”的铁律，母语脱口而出：“沈兰因，你这是在扰乱课堂纪律，请你立刻回到你自己的座位上去，我要上课了！”
　　“原来你能说正常话啊。”沈兰因不满地嘟囔了句。
　　既然会正常说话，干吗戏耍于他。
　　在众人的低笑声中李老师硬着头皮走上台，可越想越委屈，将卷子摔在桌上，对着沈兰因喝道：“沈兰因！下午通知你家长过来！”
　　“沈哥厉害啊！”
　　沈兰因刚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身后的萧庆阳就探身低声对他道，“李翠花可半年没在课上说过中国话了，还得是我沈哥！”
　　沈兰因这才回过味儿来，回头看他道：“你不是说我是老师？”
　　萧庆阳瞬间怔住，“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以为你说着玩儿呢！”
　　沈兰因回过头看着讲台上脸色通红的人，不由皱眉对萧庆阳说：“我无意冒犯她。”
　　苏枕流曾经说过的话回响在他耳畔，沈兰因轻声重复道：“让女子当众下不来台可不是什么君子所为。”
　　“啊？”萧庆阳这才感觉出沈兰因怪怪的，可具体是哪里奇怪，他也说不上来。
　　“好像哪儿都挺奇怪的。”上课的时候萧庆阳和同桌窃窃私语。
　　“你不觉得沈哥今天说话文绉绉的吗？”同桌何故一边低头玩着游戏一边对他说，“就像我姐看的古装剧里那种。”
　　古装电视剧……
　　萧庆阳好似明白了什么，躲在一摞书后激动道：“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何故头也不抬。
　　“沈哥肯定去拍电视剧了！他要当明星！”
　　何故趁着黑屏的空当瞪了他一眼，“明星？你当他什么家世？他爸宁愿他在公司顶着无权闲职，也不会让他去当明星。”
　　何家也是大家族，这里面的家风他最清楚不过，倒不是他们不愿意，自然也不会瞧不起。只是族里掌权的老人思想封建，瞧不上那些。
　　沈兰因他爷爷沈千言何故有幸见过一面，说一不二的独裁者，沈君何混到如今还是被他压一头。
　　“不能吧。”萧庆阳半信半疑，“咱沈哥这么帅，放娱乐圈别人也是望尘莫及，那肯定前途无量啊。”
　　“你以为长得好看就能在娱乐圈立足了？”何故点着屏幕道。
　　萧庆阳迷茫看他，“难道不是吗？”
　　何故按着屏幕的拇指一顿，想了想，这话他居然无法辩驳，叹气道：“是是，我的。”
　　何故前桌万余将听写纸传给他俩，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提醒道：“李翠花要听写。”
　　何故看萧庆阳在一旁洋洋得意，忍不住想扳回一局。念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收起手机对他道：“但是沈哥要当明星这事儿绝对不可能，不信你回家跟你爸提提。”
　　剩下半句何故没有说出口，他还等着看好戏呢。萧庆阳他爸不剥掉他一层皮！
　　萧庆阳将听写纸往后传，趁着这个空当还真认真思考起来。他觉得何故说得挺有道理的，不如他回家也试一试。
　　何故漫不经心地写着单词，突然想起个事儿，低声问他：“欸，萧庆阳，你雅思过了吗？”
　　“没有。”提起这事儿就烦，萧庆阳叹口气，“我爸定得高，我觉得其实应付一下高考还是没问题的。”
　　“不应该啊，暑假你去北欧不是还遇到个妹子吗，一句都没和人交流？”
　　萧庆阳尴尬地笑了两声，“她会说一点儿中文，全程要求我用中文和她交流，说是以后要来中国留学，我舍命陪美人咯。”
　　何故的妈妈是英国人，他作为中英混血，从小双语环境教学，自然不愁。
　　前几年他去萧庆阳家玩，萧父听到他和他妈妈打电话，被人一口流利的英语惊呆了。
　　看着一无所长的儿子，萧父痛定思痛，决定每逢假期都把萧庆阳扔到国外去历练两个月，开学再接回来。
　　萧庆阳是从一开始买盒纸巾都要和人比画擦汗的动作到能与人简单交谈，都是被逼出来的。
　　店铺老板拿了盒纸巾问他：“A box of tissues？”
　　萧庆阳疯狂点头：“YES!YES!YES !”
　　沈兰因一节课上得稀里糊涂，自然是一个单词也写不出来，交了张白纸。
　　这时候的他还不明白，明明可以正常讲话，为何还要学别的语言。
　　直到下午第一节地理课。
　　“这是什么？”沈兰因指着书上篮蓝黄黄绿绿的世界地图问同桌。
　　万余正在做着物理卷子，听到沈兰因问他，瞥了一眼道：“地图啊。”
　　地图？
　　沈兰因看着世界地图，内心震撼不已。这个世界居然这么大吗？
　　猛地想起英语课本里印着的图形，沈兰因翻开英语书照着地图一顿扫视。
　　在左上看到一模一样的英国地图，这才知道原来那边的人要说英语。
　　他突然发现，这个世界有着太多的未知等待他去探索。
　　别的课沈兰因听不懂，但是地理政治历史课他却能懂一些，上课的时候认认真真做笔记，吸收着新的知识。
　　二班门口。
　　苏母在医院陪了苏枕流一天，第二日下午才将他送回学校。
　　二班班主任赵老师一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急忙过去，“枕流情况怎么样了，我听说放假的时候被撞了，严不严重啊。”
　　苏母憨厚笑道：“没事没事，就是擦破了皮，小孩子皮糙得很。不过……医生说他失忆了。”
　　“失忆了？”赵老师看着苏枕流迷茫的目光，十分诧异。
　　班里面也是窃窃私语。
　　“那就是苏枕流他妈呀。”
　　“欸，我就知道每次家长会他家长不来肯定有原因。”
　　“没准人家乡下远过不来呢！”
　　“拉倒吧，我儿子要能考年级第一，我走也得走来！肯定是他不让他家里人来的。”
　　“你儿子考不了年级第一，考个年级第二还是可以的！”
　　上次的年级第二，苏枕流的同桌，许可喝道：“孙子你找抽是吧！”
　　“来啊，爸爸不怕你！”
　　赵燕猛地拍了拍门板，怒斥道：“我还在这儿呢！”
　　随后瞬间变回笑脸，对苏母说：“您接着说。”
　　这变脸速度看的苏母愣了好一会儿，“啊，是……是这样的。赵老师，他这是失忆会不会影响他学习啊。”苏母紧张地看着苏枕流，生怕学校不要他了。
　　她感觉自己儿子很奇怪，好像啥也不知道了一样。
　　“没事没事。”赵燕以为苏母是怕他融入不了“新”环境，压根没往学习成绩上想。于是信誓旦旦跟人保证，“有什么困难，老师们都会帮助他的，您放心！”
　　“你看，那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苏母摩挲着双手感激道。
　　“不麻烦，不麻烦。”赵燕连连摆手。
　　又将苏枕流拉到身边，轻声道：“左边第二列第三排空着的那个位置是你的，你先过去，之后有什么生活上的困难尽管找我。”
　　苏母看苏枕流呆呆傻傻的看着教室也不说话，急忙扯他袖子，“给老师说谢谢啊！”
　　苏枕流收回目光，行了个抱拳礼，朗声道：“多谢夫……老师。”
　　随后朝着自己的座位走去。
　　剩下赵燕在门口凌乱。
　　不是……这孩子真的是失忆了？不是别的什么？
　　当着人家父母，她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将人送到楼梯口，看着苏母走了。
　　沈兰因没有忘记叫家长的事情，下午大课间的时候摸出手机，看着通讯录里的“妈妈”犹豫不决。
　　他总感觉这种事情不大对劲。
　　自己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即便是犯了错，同他言明便是。
　　生死皆有命，恩怨且分明，是福是祸自己担，为何要把别人牵扯进来。
　　拇指正停在屏幕上正犹豫着，身后萧庆阳拍了他一下，“沈哥，一会儿体育课打球吗？”
　　手指一擦，拨通了沈母的电话。
　　“喂，因因啊，什么事情找妈妈啊！”对面几乎是秒接，熟悉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沈兰因惊讶地张嘴。
　　这东西还真能讲话。
　　“那个……”沈兰因支支吾吾，“老师，说，要我家长来学校。”
　　沈母：“……”
　　对面沉默了片刻，小声问道：“事儿大吗？”
　　“不知道。”沈兰因如实回道。
　　沈母想了想，“知道了，让你爸去，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说完沈母就挂了电话。
　　“你刚才说什么？”沈兰因没忘记刚才萧庆阳问了他一句话。
　　“啊？”
　　萧庆阳刚才没看见他要打电话，还以为自己不小心碰到他，这人会发火。
　　毕竟沈兰因一直喜怒无常。
　　如今看人脸色平静，萧庆阳才大着胆子道：“我问你去不去打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