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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同时得罪两位校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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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小姨家那只造型奇怪的电话,突然传出尖锐又急促铃声的时候。
我正坐在一个不足五平米的空房间内发呆,陪伴我的是一只皮箱,两个背包和三个中午吃剩的空饭盒。
背包里有新学校的入学手续和一张存折。
到这个陌生的城市已经超过六个小时,我始终保持着现在这个姿势。
任凭脑袋里那些许久不见的奇怪的画面突然都争先恐后的闪出来。
比如 5 岁时,爸爸妈妈站在我面前小心翼翼问我,如果他们即将分开,我想和谁一起生活?。
7 岁时外公牵着我的手在海边看日出,那刚出生的太阳像咸蛋黄一样。
一幕一幕,在脑海中重现。
我甩甩头,双手撑住膝盖,勉强移动麻木的双腿去靠近那只一直叮铃叫嚷的电话。
从刚才到现在已经连续响了十分钟,电话那头的人锲而不舍的和我进行着拉锯战。
为了给自己一个长久的清静。
好吧,我投降。
“喂” 我佯装冷漠。
“你好,请问冷悦在吗?”年轻的男声。
我手中的话筒险些掉下来。
这陌生来电,竟然是找我的,还是个男的。
“ 我揪(就)是 ”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温和,可心里的惊讶让嗓子一紧,竟发出了个怪音。
我痛恨的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小心翼翼的继续。
“请问你是谁? ”
“你别紧张,我是你哥哥的朋友,是你哥告诉我你今天到,也是他告诉我这个电话的,他还让我好好照顾你 ” 。
听他这么说,我才想起出发之前,去二舅家时,哥哥是曾说过有这么个人,要我困难的时候可以去找他。
“转学到哪里了? ” 他问。
“建设附中”我如实回答。
他轻叹一声,简短的说: “好好学习,放学早点回家 ” 。
刚想回答,却分明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个低笑声“去建设附中学习啊 ~ ,哎呦 ~ 那可不容易 ” 。
“怎么了,那个学校不好吗?我小心翼翼的问。
“也没什么,我给你留个传呼号,要是有人找你麻烦,你打给我 ” 他含糊的回答。
挂了电话,整个人清醒了不少,虽然这已经是我第五次转学,但还是第一次被暗示要去的地方可能是龙潭虎穴,我不禁暗暗好笑,强烈的好奇心盖过了初来乍到的不安。
我决定出去走走。
沿着自由路慢步,回忆起小姨接我的时候曾说过,新学校应该离家不过十五分钟的路途。
可出来半小时有余,怎么连个学校的影子都没看见。
正值放学时间,连穿校服路过的学生都没有。
我加快脚步穿过街角,偌大的菜市场突然出现,黄昏时分,这里热闹非凡,玲琅满目的麻辣串,热气腾腾的小笼包都热情的冲我招手,我再也无法挪动前进的脚步。
小时候,见到隔壁的小龅牙,有辆新三轮小车,我一直哭闹,并威胁家里,要是不给我买,就不去上幼儿园。
总不在身边的父母,一筹莫展的哄我,眼看越哄越无法无天,举起巴掌,正要给我个教训,外公镇定自若的递过来一笼肉包后,我立刻就安静了,并在谈好一天两块巧克力的条件后,跨上旧车,像打了胜仗般的趾高气昂的上学去了。
外公曾说,我是天塌下来,也要先吃饱的小馋猫。
选了个人头攒动的小店里落座后,磨好方便筷,只等美食上桌。
我好奇的环视四周,墙角里的三个女生一下抓住了我的目光。
中间那个挂着眼镜的圆脸姑娘,双手抱在胸前一脸委屈,鼻子上下抽动,眼眶发红。
两边坐的脸涂的像鬼一样的女生完全不理会她,各自大嚼大咽,吃相十分难看。
不过几分钟,桌上五花八门的小吃就被一扫而空,那左边留着齐肩长发的女生满足的抹了下嘴,扫视了四周后给右边的女生使了个眼色,那女生心领神会的点点头,突然抓起了那圆脸女孩的辫子。
女孩被扯的侧仰向上的脸上,五官痛苦的纠结在一起,抓住桌沿的手指已泛白,嘴里不停告饶:
“姐,还要点什么,饮料吗?别 . 别 . . 疼” 看到女孩狼狈的样子,这两人更兴奋,顺势站了起来。
一人抓一只辫子,发尾缠绕在指尖随意摆弄着: “ 今天就先这样吧,明天放学,我们还在老地方等你呦” 。
“乖小孩怎么不回答啊?明天不要想逃跑哦 ” 女孩的脸猛的又被扯到另一边,看样子齐肩长发女孩又加重了手中的力量。
我完全没有品尝美食的心情了,心里盘算着,要不要过去帮她 ? 那两个女孩人高马大,举止粗鲁,我贸然上前,肯定要吃亏。
可是要我眼睁睁的看她们欺负人又做不到。
我着急的四下张望,满满的一 屋子人,此刻仿佛约好似的,都认真和眼前的食物战斗,对发生的事完全视而不见。
“明天…那个 . . 我是值日生 ” 圆脸女孩战战兢兢的回答,眼睛里全是无助和惊慌。
“没关系的,我们等你,我们有很多时间的,你家那么有钱,要是没人帮你花,会花不完的 ” 两人一唱一和,放肆大笑起来。
我注意到,她俩的裤子是一摸一样的,和圆脸女孩的也只是微小差别,看来她们是不同学校的学生, 中学生竟然如此明目张胆的勒索!
我狠狠的盯着她们,妄想用眼神起到震慑作用。
“哎~!土包子,吃你的,看什么看!”她俩突然转头盯着我,凶神恶煞的大吼了一声。
我紧咬嘴唇,借着一股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端着老板刚才送上来的面汤,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喂,你们..别太过分!”
小店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惊讶的盯着我,我的心嘭嘭直跳,声大如鼓。
数十秒的寂静后,齐肩发女孩挑了挑眉,极不友善的开了口:“立呀的?”
我四下看看,确定她真的是和我在说话,可怎么听不懂呢,我想我现在的表情一定傻极了,不然坐在墙角的那个带棒球帽的人不会笑出了声。
时间凝固着,我想说点什么,又无从开口,心里痛恨起刚才的鲁莽来。
正义心泛滥,想学电视剧里的人,帮人家出头,此刻却连对方说什么都不知道,只能这么傻站着,手里竟然还端着碗。
我心中后悔万分,只盼有条地缝,让我立刻钻进去。
“她在问,你,是哪个学校的?”他们隔壁桌突然传出个幽幽然,抑扬顿挫的男声。
我寻声看去,见一个头发略长,身穿酒红色鸡心低领的男生正盯着我。
他的眼睛又大又双,我们隔的不远,我甚至能看到他漆黑的眸子里闪着疑惑的光,鼻子直挺,皮肤光洁雪白。
在这个多少都长几颗痘的年纪,他巴掌大的脸上竟然连一个黑点都没有。
可就是这样一张俊美的脸也难掩盖他一身的嚣张与痞气。
我就这样盯着他看,没有回答,也忘记了自己的处境。
“有你们兄弟的地方,果然是个姑娘都看不见我们啊”隔壁桌的一个男声突然酸溜溜的插话进来。
我的心猛的提到了嗓子眼,全身发凉仿佛倾盆大雨从顶灌下,瞬间明白为什么那俩女生欺负人的时候,周围没有一个肯帮忙了。
他们是一伙的,这一整个屋子的人,都是一伙的。
我小心的放下那碗陪我勇敢的面汤,在脑海中飞快的考虑了几种脱身的办法,发现被包围着我今天要想全身而退几乎是不可能了,泄气式的半靠在旁边的柱子上,用手扶住了额头。
墙角那个戴棒球帽的人又笑了,简短又清脆,却像是静夜的一声闷雷,瞬间叫醒了我的脾气,怒火压住惊恐嗖嗖的往上窜。
我是很害怕,但我没有错,决不能让你们看不起!
“我是建设附中的,怎么了”我硬着头皮环视了一屋子的人,大声吼了一句。
长发美男眼睛里是漆黑的冷峻:“哪个年级的?”
“初二”我丝毫不退缩也盯住他。
“知道毛毛吗?”
直觉告诉我,他说的一定是建设附中里某个像他们这样的痞子。
你这样问,不就是想让我害怕么,我就偏偏不让你如愿。
“我家邻居的狗叫毛毛,至于其他毛毛,我不认识!”
他先是一愣,忽然笑了,连眼睛都弯起来,然后缓缓伸出一个手指,指着刚才酸溜溜的那个人。
“他就是建设附中的毛毛,你..在学校没见过他吗?”
我心中一惊,硬着头皮故作潇洒的转头一瞥,随即又转过来回敬道:“没有,我为什么要认识他”。
屋里的气氛,因为我这句话而起了化学反应。
圆脸女孩垂着头,像在默哀,她身边的那两个女孩上下打量着我,像在看博物馆的标本,那酸溜溜的毛毛,脸色铁青,墙角的棒球帽,单手托腮,阴影中的他看不清样貌,却是一副饶有兴致的状态。
“你是新来的,所以你听不懂我们的话,不认识我们的人,”长发美男突然开口,我惊的下意识的抓住了衣角,他见状挑起一边眉毛轻蔑一笑:“小拉噶,多管闲事之前先掂量下自己的分量。”
听到这话,一屋子的人,除了那个棒球帽,顿时都哄笑起来,有几个还拍着手,“小拉噶,没错,没错,形容的太贴切啦。”
虽然我不懂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但从他的表情和周围人的反应,也猜得出大概,准是一句本地骂人或者是侮辱人的脏话。
一股热血直冲脑顶,我猛的抓住汤碗狠狠朝他砸去,没想到他只轻轻一闪,就躲过了我自以为凶猛的攻击。
“你这个死人妖,欺负女生是最没本事最让人瞧不起的,你还不知羞耻的炫耀,人渣!”一口气吼完,心中畅快不少,可两条腿却不听话的发起抖来。
“你敢走近点吗?”他挑起眉毛一字一字的问。
激将法在我身上屡试不爽。
“有什么不敢。”
我昂首阔步,才走了两步,突觉脸上一阵火烧火燎,滚烫的汤汁从额头沿着鼻梁顺着脖子,迅速流淌下来, 我尽力仰起头,只看见他手里的空碗和得意洋洋的脸。
“不用谢,只是个简单的示范”。他阴森的笑。
“你….”我话还未出口,双臂忽然被钳住,死人妖晃晃悠悠的走过来,举起一只手,抓住我的头发连带我整个头向后扬起。
我奋力挣脱,顾不得疼痛,双脚猛踢椅子,拼命压制恐惧。
此刻我是真的怕了,不能动弹带来的强烈不安全感迅速弥漫全身,再加上周围那群人看戏般的神情,仿佛寂静暗夜里突然伸出的手,紧紧掐住了我的喉咙。
“瞧瞧我们的女英雄,刚才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怎么这么快就没了,怕了吗?可是…怎么办,我们的游戏才刚要开始呢…”他凑过来,我嗅到他身上浓郁的烟草味。
刚抬起眼,就在那阴森的瞳仁里看到惊慌失措自己。
“有一句,你说对了,我就是人渣”
耳边温热的气息还没散去,我只觉额头一阵剧痛,顿时眼冒金星,下意识的一摸,四指鲜红,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又是一个撕扯着头皮的猛烈撞击,一秒后眼看就要第三次碰上桌角,耳边突然飘来个轻柔温和的声音。
“我先走了。”他说。
模模糊糊看见一个戴着棒球帽的男生背影,双手插袋,向门口走去。
死人渣冲着他的背影问:“去哪”
没有回答。
死人渣颇为不快的低下头,恶狠狠的说:“死丫头,你……”
“你这一出冷血无情的戏,该不会是专门给我演的吧。”不知什么时候,门口出现了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年轻人。
死人渣一愣。
对方不紧不慢的继续道:“最近关于你的传言很多,还以为你有什么特别,原来是打女人。”
死人渣像是突然认出了对方,咧嘴一笑,语气都谄媚了几分:“黑茶哥哪里的话,我们跟这个小妹妹逗着玩呢,怎么样,今晚是不是有好消息?”
“老K今晚要见你”黑茶言简意赅。
钳在我手臂和头上的外力消失了,我像玩偶般被扔在了一边,一屋子人三三两两站起来,若无其事的朝外走,笑嘻嘻的像刚从戏院出来。
毛毛搭着死人妖的肩,笑的极谄媚:“兄弟,恭喜了啊,这么长时间的努力总算没白费,果然哥几个还是得靠你,以后你要是发达了,可别忘了咱几个老哥们”
死人妖轻轻甩开那只搭在肩上的手,眼睛追随者刚拐过街角的那个棒球帽。
“先走了。”死人妖冷淡的对毛毛说。
看着逐渐离开的那瘦高的背影,毛毛轻哼一声:“见个面又能怎么样,想上位,垃圾仔,你差的还远呢!”
“我被你害死了”屋内忽的冒出个带哭腔的抱怨声音。
我强忍被扔开后撞到膝盖的疼痛,辅助板凳,用一个类似木乃伊的古怪姿势勉强站了起来,就看见那圆脸女孩一脸怒气的瞪着我。
我被她的态度弄得莫名其妙,就算是我不自量力多管闲事,不提被死人妖迎面泼的那碗热汤。
我那在强烈撞击下现在变得血肉模糊的额头,难道换来的就只有她的责备?
她翻了个白眼,继续抱怨:“你要帮我出头,也看看地方,分分人好吗?”
“我好像伤的比你严重多了,你对我就只有埋怨?”我没好气的拉过一把椅子,膝盖嘎吱一声。
她的圆脸大肆暴露着她此刻的担忧,轻叹一声后,她拖着沮丧的脚步来到我身边,疲惫的坐在椅子上,仿佛刚经历了一场大闹的不是我而是她。
“我们这里,有四所学校”她眼睛无奈的注视着我,等我反应。
我被她突如其来的话题弄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建设一中,建设附中,宏程私立,星岳私立”
我还是木然的点头,她撇了一眼我的额头,摸出一张面纸递给我。
“宏程是汇集了全市最好硬件设施和师资力量的寄宿制学校,是书香门第,官家子女彰显身份的新名词,可以这么说,无论你基础如何,是用何种方法进宏程,但只要你能进的去,宏程就有办法把你打造成一流的读书机器。
听她这么说,似乎记忆里是好像每到高考季,都有这么个名字的学校总上省级报纸。
她四下看了看,确定整个房间只剩我俩后,继续说:“星岳私立,是本省最大的房地产开发集团投资建立的,艺术类院校,汇集了全省的帅哥美女。
因为实力雄厚,能进入星岳的苗子,六成都有十分光鲜的未来,另外四成不是不够优秀,而是扭曲了价值观,走向了另一条路。”
她停下来,不满的啧啧嘴:“你给点反应好吗?这么说你懂我意思吧”。
“我知道,你的意思,那里不是未来的明星,就是未来的狐狸精对吧”我尽量配合她。
她又白了我一眼,简短的说:“他们不是只有过人的外部条件,同时脑子也很灵光的,十分懂的同行即是敌人,所以内斗十分厉害。”
“建一,就在离这里两站路的顺德大道,那里是外地打工者的聚集地,龙蛇混杂。
所以建一的学生源也是四个学校里面最复杂的。
“这么说吧”,她一边说一边伸出双手握成拳互相撞击。
“学校像战场,大事小事从没断过,严重的时候,连老师都不敢进教室。
建一的学生都习惯用暴力解决问题,体现尊严。”
“建设附中,又叫建设二中”她一撇嘴,表情像吃了颗酸梅“一句话,就可以形容,这学校像这里”
她用握着拳的手轻叩了下桌子。
“小吃店?”我茫然的回答.
“菜!市!场!”她重重的拉长音“看来,你刚才的愚蠢举动并不是偶然”。
我明白这话是讽刺,可现在的重点不在这里“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急什么,我这不正要说”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学校,学生,不是如老师家长眼里那样简单的,这一点在哪里都一样”
我默默点头。
“建附二中的规矩,如果你不想被孤立,被收拾,就要表明自己的属性”她语气随意,手指却不断缠绕发尾。
属性?好奇怪的用词。
我认真的看着她,试探性的问:“那是不是说,不想落单的学生都要听某个被大多数人信服的人的话,而那个人对追随者提供一些必要的保护,感觉…就是团队”
她饶有兴致的听完我说完,歪着头打量我:“原来,你还没傻到无药可救,还是所有学校都差不多?只不过,我第一次听有人形容这个是“团队”。
她说这话的的语气,有痛恨、有不甘、有害怕、更有无奈。
我伸出手想安慰她,却发现,原来我两只手臂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带血的皮扭曲的挤在一起,像小丑的脸,我不禁苦笑一声。
她脸上浮现出一个内疚的表情,不过转瞬即逝。
“每月一号,准备好十块钱,每个班有固定的人收,然后交给毛毛”
提到毛毛,她嘴角划个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我猜她一定想起我刚才的豪言壮语了。
“每个人吗?”
“没有喜欢被孤立和欺负的人,好吧。”
“那刚才那个人妖是谁?”想起他我就牙痒痒。
“不知道名字,只知道是建一的,那两个女的也是,看他和毛毛一起,应该是建一的头吧,不过建一的头常常换,谁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她一边说一边泄愤般踹开了旁边的凳子。
我勉强一笑,不解的问:“你一定也交过钱,他们怎么还欺负你呢?
听我这么说,她突然站了起来,一脸怒火。
“你懂什么,交钱只是最基本的,没交钱的人在建二根本没法活,你自己小心,我要走了,应该不用对你说谢谢吧,一来,你不仅没帮我,还可能带来更大的麻烦,二来,今天我对你说的一切远比那两个字实际的多。”
无言以对的我,只能默默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只是她刚到门口,忽然了停下来:“知道你分哪个班吗?”
“三班,你呢?”
“我…没你那么好的运气”
她丢下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小吃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