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年》一颗糖豆YY

104、试探

　　高三开学的第二个月，要去军训。
　　以前都是在校内，今年开天辟地的想要我们去外面。
　　美其名曰-锻炼，为了更好的锻炼。
　　周边的人都提不起兴趣，觉得离校全封闭训练的日子，完全就是浪费时间。
　　我无所谓。
　　毕竟这些年频繁的转学，各种形式的军训已经参加过三次，对于明年的高考，心里也没什么紧迫感，倒是查逸堂，难得的表现出对这次出校的期待。
　　“多带点吃的，那地方吃喝肯定不充足，就算能吃饱，也肯定吃不好”他一边往我的书包里塞零食，一边说。
　　“这种天气，太阳底下站半个小时，会中暑的，常备药也带上”他自言自语。
　　我笑着跟在他后面，心里想的却是别的事。
　　开学第一天，我在宿舍门口收到一只鲜花。
　　橘色的非洲菊，没卡片，极简单的包装。
　　要不是毕业生是一个人一间宿舍，我真不敢相信这花是给我的。
　　我没在意，以为是谁不小心掉的。
　　直到第二天回到宿舍，同一时间，相同的地点。
　　相同的花。
　　第三天，依旧如此。
　　我心里纳闷，打给婕儿。
　　“要我说，宏程的人脑子不合适，暗恋人，哪有送非洲菊的”婕儿嗤之以鼻。
　　我心里有种奇怪的直觉，认真说：“这花虽然常见，但我特意查了话语，是指友谊方面的”
　　“友谊??”婕儿反问。
　　“对，是朋友间的祝福，代指友谊，关怀那些。”
　　“你还有这么浪漫又浪费的朋友呢”婕儿笑着打趣。
　　“对方只是送花，也没只言片语，很古怪”
　　“到今天送了多少只了？”婕儿也认真起来。
　　“整30天了，30只，都是橘色，为了它们，我还特地整了个花瓶”我叹了口气。
　　“这人还挺执着，而且在你们学校有点关系，能每天准时把花交给你，还从没让你查出来蛛丝马迹，对了，这事，你给小叔子说了吧，他怎么说？”
　　我一时语塞，这事，我还真没给他说。
　　至于理由，我也说不清。
　　“不是吧，你俩无话不说，这事都一个月了，你竟然没给他说过”婕儿察觉到不对劲。
　　“也不是啥事，就没特意告诉他。”我搪塞道。
　　“冷悦你很奇怪，你嘴上说不是大事，虽然特意查了花语，但偏偏不告诉小叔子，你该不会是怕他误会什么吧”
　　“我，我，我那个上课要迟到了，明天到军训地了再联系你，你照顾好自己哈”我匆忙挂了电话。
　　莫名其妙的，有些狼狈。

　　“想什么呢，问你话呢，也不回答”查逸堂停下来，看着我。
　　小卖部不大，几个低年级的女孩子偷偷向我们这边张望。
　　查逸堂似乎浑然不觉，还是盯着我：“从刚才就一直走神，没事吧？”
　　我抓起一包薯片，没有看他的眼睛：“没事，我在想你说的董小衫邀请我们的事情。”
　　他压低声音：“明天一早就要出发，他却约今晚，我想还是拒绝吧，你的意思呢？”
　　“我挺想去的，他这么正式的邀请我们，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我不担心有危险，地方也不远，咱们去看看，要是有什么不对劲，咱们赶紧走就行，我觉得咱们会有收获，他不会害我们的。”
　　查逸堂略思索了一下，点头同意了。
　　开学第一天，董小衫的小团体中那个男高音，接受了一个高一年级的挑战。
　　输了。
　　我们想知道细节，董小衫拒绝。
　　只说轻敌了。
　　没想到过了几天，董小衫给我俩一人一张请柬，非常正式的邀请我们去吃饭。
　　“大哥，我给你说，那个高一的女生有点邪门”董小衫神神秘秘的说。
　　查逸堂当时在刷题，头都没抬，随意的接话：“具体呢?”
　　“她挑战的不是我，但是要求我必须在场，见面之后，无论是他们之间的说话还是肢体语音，我都觉得她的目标是我，但是她又没有跟我直接接触，也没有跟我直接说话”
　　查逸堂停下笔。
　　我在一旁，低头看书，心里一咯噔，这不直接接触的风格......
　　就在我安慰自己，一定是我太敏感的时候，听见董小衫饶有兴致的继续说：“她走时候，被门槛磕了一下，我条件反射，伸手扶了她一下，你们猜她什么反应？”
　　我和查逸堂对视一眼，默契的同时摇头。
　　“她大叫一声，把我吓了一跳，那样子，就像一锅开水倒在她胳膊一样，她嘴里还振振有词的说什么，我没有，是意外，我没有，是意外。
　　就一直重复这么几个字，然后就走了”董小衫声情并茂的表演。
　　“然后呢”我问。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了，结果昨天我收到消息，我家一位叔伯几天后要宴请客人，那女生的母亲就是其中一位。”
　　女性长辈......看来八成是罗家的人。
　　“你叔伯？就是之前你提过，想要跟你争家主的那位？”查逸堂问。
　　“就是他，自从我奶奶找我回来，他们家那一支一直非常反对，私底下做了很多小动作，他们知道奶奶想要符，想要获得奶奶的支持必须先拿到符，所以一直不遗余力的寻找符的下落，严格来说，冷悦她姨夫身边那个女的，也是他们那一支的。”
　　“简总去世后，他们虽然听了奶奶的话，符的事情不再插手，交给我全权处理，但是我知道他们私底下一直没有放弃，就算不在明面上骚扰和简总有关的人，也一直在暗处蠢蠢欲动，想要捷足先登或者立下别的功劳。”
　　“别的功劳？”查逸堂假装不明白。
　　“比如说，就算好不到符，但如果找到了出货的下线，这肯定是大功一件，倒时候踢我出局，顺理成章。”董小衫狡黠的试探。
　　我心里一惊，差点上钩。
　　见我俩都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董小衫似毫不在意的一笑：“我就是觉得奇怪，那姑娘像是冲我来的，也许又是叔伯搞出来的新花样，所以我决定去看看，他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你跟我们说这些，难道是要我们跟你一起去那饭局？”我问。
　　“对啊”他回答的理所当然。
　　“你不是正好不想干家主么，那还凑什么热闹”查逸堂低头继续刷题，显然没什么兴趣。
　　“大哥，我是不想干家主，但是，我要不干家主，那帮人能放过我吗？朱棣放过朱允炆了吗？
　　这事由不得我，我是不想干，但我也不傻，当了家，我做主，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他们都得听我的，如果被夺了位，但有这血缘，他们是不会放过我的”
　　查逸堂拍了拍他的肩：“还挺会比喻，历史学的不错，野史也没少看”
　　“大哥，你就别笑我了，我这都跟你全说了，你们就跟我一起去吧，我保证没危险。
　　虽然我还没正式当家主，但是他们绝不敢对我和我带去的人动手的，你相信我，你去了，我心里更踏实”
　　他说的情深意切，我听得胆战心惊。
　　见查逸堂不说话，董小衫立刻看向我：“大......呃”他不自然的咳嗽了一下。
　　赶紧改口：“冷悦，你放心，那家店我已经实地考察过了，两个包厢是连同的，但从外面看不出来，咱们又不跟他们一桌吃，就在隔壁听听，没准还有意外收获呢，而且那家店的菜特好吃，你去尝尝，就知道我骗你没”
　　查逸堂顺势看我，我心领神会：“你说的，咱们只吃饭，不露面哦”
　　绝对不露面。
　　这话犹在耳边。
　　虽然我们都知道，董小衫其人思维和行事极为跳脱，但有心里准备和亲眼见识总归是两回事。
　　此刻，我们和这位准家主三个人坐在一个可以容纳十五人的大包厢。
　　豪华的包厢内，我们坐着，一桌子好菜的对面，站着五个彪形大汉，直勾勾的盯着我们。
　　“小衫哥？这是？”我看着正旁若无人大快朵颐的董小衫。
　　“保护我们的，我想了一下，不打没准备的仗，万一他们对我不利，我不能没有准备”他毫不在意的回答。
　　“小衫哥，来之前你不是说，咱们都不露面嘛，怎么还能有干起仗的可能？”我挑眉。
　　“凡事皆有可能嘛，没事，他们不会打扰我们，咱们吃咱们的”
　　查逸堂冲我点点头，拿起了筷子。
　　我们一直安静的吃着，董小衫没说话，我们也没有。
　　我知道董小衫听力非同寻常，眼下隔壁已经开餐，那边什么情况，我和查逸堂完全不知道。
　　但董小衫听的津津有味。
　　他一会眉头紧蹙，一会不屑冷笑。
　　“小衫哥，独食好吃不？”我笑着问。
　　董小衫微微一愣，随即笑道：“那边骂我呢，没一句好话”
　　“你叔伯，跟陌生人吐槽你，有意义吗？还是说，你已经知道他们不是陌生人了？我不客气的说。
　　董小衫冲我笑笑，眼睛确看向查逸堂：“听起来，他们今天也是第一次见面，好像是有人介绍他们认识的，那中间人不在场，我叔伯和他们聊得是明面上的生意，不是那个”
　　查逸堂一言不发，继续吃菜。
　　董小衫坐不住了，凑过去说：“目前来看，没什么有用的，我也就没跟你们说”
　　查逸堂冷着脸不看他，转动玻璃盘，将一个我爱吃的菜转到了我面前。
　　“大哥，我真不是故意......”
　　他话没说完，我们的包厢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醉汉，腿脚不稳的靠在门口，眼神迷离的把我们每个人的脸都扫了一遍后，口齿不清的说：“不，不好意思，走错了”
　　说完他就走了。
　　董小衫警觉地招招手，一个壮汉马上凑到他面前。
　　“悄悄跟过去，看看是不是真走错的”他耳语道。
　　那人领命，立刻离开了包厢。
　　董小衫还是不放心，起身立在两个包厢中间的隔墙边，又仔细听了听，才回到座位继续说：“应该没问题”
　　查逸堂点头，不说话，继续吃菜。
　　空气冷下来，董小衫略尴尬的再次招呼过来一个人：“去催一下，怎么上了这么几个菜就停了，后面那些菜呢，主食呢？甜品呢？我特意要的冰淇淋呢”
　　又离开了一个。
　　滴的一声，我的小灵通收到一条信息。
　　“一会要是有任何情况，你顾好自己，先走，我已经告诉我哥过来接我们了”
　　发件人：查逸堂。
　　我抬眼看他，发现他正慢悠悠的喝汤，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董小衫还在解释，我起身到窗边，透过玻璃窗在漆黑的夜色中来回搜索。
　　街道很静，来往的车很少，只有几个孤独的路灯散发出幽幽的暗光。
　　我的眼皮没由来的乱跳了几下。
　　“我吃饱了，咱们走吧”我走过去，不想坐以待毙。
　　查逸堂喝掉手里的汤，看了一眼董小衫，慢悠悠的开口：“等我先去个洗手间”
　　董小衫立刻抬手，又招呼过来一个壮汉
　　“大哥，让他跟着你，不然我不放心”
　　查逸堂不置可否，起身就走，还故意把小灵通放在了桌子上，没带走。
　　“小衫哥，我看我们今天是不会有什么收获了，等他回来，我们就走吧”我一边说一边起身。
　　董小衫抖抖耳朵，示意我禁声。
　　过了十分钟，也许更久，查逸堂一直没有回来。
　　我不知道他的计划，不敢轻举妄动，正犹豫间，服务员进来上菜，一大锅水煮鱼，腾腾冒着香气。
　　董小衫拦住服务员：“上错了吧，这不是我们点的”
　　服务员笑着回答：“没错的，就是一号包厢，没错的”
　　我俩面面相觑，董小衫狐疑的靠近那菜，把手放进口袋。
　　当确认银针没有变色，董小衫才在我惊愕的目光中重新将银针收回口袋：“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你真的不是电视剧看多了？这么怕，怎么不让我先尝一口？”
　　董小衫哈哈一笑：“冷悦你看你怎么说的，就算是试菜，也不能让你来啊”
　　言毕，真的招呼过来一个壮汉，抬抬下巴，示意那人先吃。
　　“你担心你别吃不就完了，还费这劲，再说了那些已经上过的菜呢，你只防这一道有什么用”
　　董小衫还是笑着：“谁说我只防了这一道？我只是好奇，给咱们送菜这人到底要干嘛，难道真这么幼稚，给我下毒？”
　　我无语的看着他，不想说话，不经意的一瞥，忽然发现那装鱼的盘子边缘，用彩绘，画着一支橘色的非洲菊。
　　那手绘点缀的十分巧妙，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它不是盘子本身的纹饰。
　　这一个月来，我对这花太熟悉了，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只是给我的，是对我的提示。
　　为什么是一条鱼。
　　鱼。
　　电光火石间，我突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我坐下来，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鱼肉，放在盘里，细细的拨刺。
　　查逸堂回来了，后面紧跟着那个壮汉。
　　他在我身边坐下：“怎么继续吃上了，不是刚才说要走？”
　　我把细嫩的鱼肉放进嘴里：“不急，这菜才刚上，咱们再吃一会。”
　　查逸堂笑了，董小衫狐疑的看着我们。
　　忽然外面铃声大作，服务员小跑着进我们包厢：“烟雾警铃报警了，有失火隐患，你们赶紧走。”
　　三个壮汉立刻围过来，董小衫倒是淡定：“怎么一惊一乍的，确定是失火吗？”
　　服务员把两扇门开到最大，立刻有烟飘进来。
　　董小衫再没二话，招呼我俩，抬脚就走。
　　我故意顿了一步，用眼神问查逸堂，是你吗？
　　他飞快点头，拽着我的胳膊往外走。
　　隔壁包厢的门自然也开了，董小衫“凑巧”在隔壁门口遇到了他的叔伯。
　　叔伯看到他，脚下并未停留，只是嘴里嘟囔了一句，就快步离开了
　　董小衫却停在原地，似乎在等我们。
　　我们出来的时候，刚好看到一个女生从包厢里小跑出来，她低着头只顾跑，并未看见我们。
　　当她的胳膊撞到我的时，她才抱歉的抬头口中连连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我示意我没事，她就离开了。
　　在一旁围观了全程的董小衫，适时的靠过来：“没事吧，怎么又是你，总这么毛毛躁躁的”本来那女生已经走了，听到这话，又回头看向我们，她略带疑惑的看了我们几秒，终于将目光锁定在董小衫脸上。
　　“哦，学长，是你，实在不好意思，我刚才没看到”
　　她一边说一边再次向我致歉。
　　董小衫像是终于确定了什么，摆摆手：“行了，赶紧走吧，我听服务员说，那边有明火，咱们都赶紧走吧。”
　　说完，他率先下楼了。
　　我走在最后，飞快打开了一张字条，是那女生撞向我的一瞬间，塞在我手心里的。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落款，一朵橘色的非洲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