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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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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灯收紧拳头,这才发现,手中还握着暮北刚才塞给他的几支纸风糖。出炉了这么久,糖心都硬了,外层的纸画黏在上面,有点儿难撕。
“怎么还破费买这东西?”长灯把纸画撕开,掰下一块糖心放入口中,糖心入口即化,还是多年前一样的味道,甜到腻。
“上次在街上见你盯了许久,就以为你想吃”,暮北回答着,从长灯手中抽出来一支,学着他掰开尝尝。
长灯很快把糖吃完,觉得心情舒畅了许多,对着糖棍子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笑道:“我应该是……见物思人了吧。这玩意齁甜,我吃的不多,但是阿砚喜欢。”
他想起自己刚化出人形那会,把一旁的阮砚吓的鼻涕眼泪俱下,奈何被阮老爷罚在后院里抄医书,不抄完十遍不许离开,只得和长灯大眼瞪小眼。
长灯见自己吓着人了,马上又变回树。阮夫人听到哭声赶来,还以为阮砚是因为被罚了觉得委屈,就买了几支纸风糖来。
少年阮砚缓过神来就不觉得害怕了,只觉得自己以后多了个玩伴,罚抄书时还有人陪着,于是他抽出一支纸风糖放到长灯的树枝上。
“这是我最喜欢的零食,分你一点,等下你出来陪我玩好不好?”
那天阳光正好,洒在少年脸上,是长灯对这世间的最初印象。
暮北嚼巴嚼巴,一支糖很快没了,留下上面的纸画在棍子上挂着。
“我尝着也还不错啊,也没很甜,你不吃就别暴殄天物”,暮北看了长灯一眼,伸手把他手里剩下两支纸风糖抢来,心说这玩意以前在望仙镇上可没见过,应该是鹿临县的特产。
刚才买的时候匆忙,直到现在暮北才发现,每支纸风糖上糊着的纸画都不一样,这两支是狮子和老虎,刚才自己吃掉的那支画还在,是条龙,长灯的那支是个兔子。
能不能糊一棵树出来?暮北突然想。
他捏起纸画看了看,突然说:“这纸画看着也是能吃的。”
长灯点头:“不错,但我习惯了把画撕下来,直接吃溏心。”
“为什么?”暮北抬头问。
长灯扶额,状似无奈道:“因为在以前,某个调皮鬼非要集齐所有的纸画,让我把外面这一层撕下来给他留着收藏,不许我吃,久而久之就养成习惯了。”
暮北又看了纸风糖一眼,突然没忍住,笑出声来。不知怎的,竟伸手把棍子上的龙画取下来,叠好塞进袖中。
长灯没看见暮北的小动作,他转头看着一桌子菜,掂量着自己要怎样才能不浪费。
一人一妖折腾了半天,饭没怎么动,糖倒是吃了不少。
“那你有没有想过找时间去京都看看?如若他真的当了大官,在京都会有官邸,应当不难寻。”暮北问道,准备开口吃菜。
“他既然带了孩子回来,应当是有家室了罢?更何况,他也不记得我了,贸然去打扰,确是不妥。而且,眼下我也算对诅咒标记一事有线索了,若是能借此机会将它彻底铲除,也算聊了一桩心事。”长灯回答道,也拿起筷子夹菜。
其实,他何尝不想去京都看看,只是时过境迁,自己在那人眼里,也许永远就只是院里那一抹绿色了。
“我仔细想了一下,觉得这里有些怪”,暮北突然说。
“嗯?”长灯看向他,不明所以。
暮北举着筷子比划道:“你看哈,阮砚先是自己回来了,然后又带了个孩子来,后来去了京都,对吧?
长灯点头。
暮北接着说:“他若是回家探亲,那哪有只带孩子不带妻室的道理?而且后来他去京都为什么不把孩子一块儿带走呢?京都的环境,各方面都比鹿临县好多了,就算他不是去当官,也应该有个好去处。”
长灯听他这么一说,觉得不无道理,想想又觉得不明白,眉头不觉间皱起来。
“我觉着吧,兴许那不是他的孩子,是他领回来的也有可能啊?你往好处想,兴许你的心上人就没成亲呢?”暮北觉得自己的话很有根据。
长灯只觉面前的人又在胡说八道了,什么叫往好处想?
“你怎么不说那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长灯面无表情道。
暮北做出震惊的神态,“啧啧”道:“原来在你心中,阮砚竟是这样的人?”
长灯恼火了,要不是因为自己现在打不过,他真想一根树枝过去将这人一箭穿心。
暮北见逗得过了,连忙补救:“我这不是看你刚才相思得悲苦,想帮你解忧嘛!”
长灯刚要开口,却在听到“相思”这两字时顿了顿。他一直觉得自己对阮砚的感情被藏得很好,刚才说事情也尽量用的是客观的语气,没想到竟轻易就被这人察觉出来了,还真是……
思索间,长灯脸上泛起一丝红润,也不知是酒后劲还是想什么人想的。
恍惚间,长灯摇头:“什么相思不相思,他若能遇到良人,夫妻和睦,子孙孝顺,这难道不是最好不过?”
暮北听了他的话,突然想起自己之前办过的一个请愿。
那个请愿并没有挂上山,他当时也不是仙首。为了贪玩,他来到望仙镇的仙桩和一群山下弟子打闹,正好遇见来请愿的人
暮北还记得来请愿的是个女人,面色蜡黄,像寻常妇女一样,被岁月的风霜和生活的柴米油盐浸染,显得非常憔悴。她到仙桩来哭诉,说不是自己命不好就是家里进脏东西了,丈夫自成亲以来就对她冷眼相待,儿子考中科举走了,也从来没有回家看望过她,要序仙座的人去给她驱邪。
经过了解,暮北才知道,这女人的丈夫先前有钟意之人,奈何这女子却仗着父亲在当地为官,还以性命相逼,硬是与男人成了亲。成亲之后,两人没少吵架,当着孩子的面也不例外,孩子只得奋发图强,就是为了早点甩脱这个家。
暮北当时处理完一系列事情后,没有什么别的感想,只觉得这一家过得鸡飞狗跳,一丝温暖也没有,想来长灯希望阮砚过上的定然不是这样的日子。
可暮北总觉得,若是当初阮砚没有失忆,与长灯终成眷属,肯定更是一番美好的风景。只是长灯料到阮砚现在过的既然不错,自己就没必要打扰,这般舍己为人,倒真是让人佩服。
“不过你这么一说倒让我意识到,有很多东西确实不太对劲。只是我真的没法想起太多了,先跟着你那边查着,等我以后恢复了灵根,应该还能再想起来些。”长灯道。
他想,等事情了结,还是去一趟京都,好歹偷偷看看,确认一下那人是否安好。
暮北点头,他发现,自从让这小妖把心事都吐出来后,与他说起话来都舒服了,像两个朋友一样,很多事情也不用拘束了。
他道:“你快再吃点东西,我把现在的事情给你梳理一遍,你等下帮我参考参考。”
长灯点头,赶忙又动起筷子。
暮北:“现在这件事情几乎人、魔、鬼、妖四界均有涉猎。从人界来说,阮氏一家已经死了,卷宗也交给仙桩仔细查看过,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发现。然后就是那几个死去的江湖小辈,倒是可以在去沧海堂和白日山庄慰问的时候顺便看看,兴许会有意外收获。从魔界来说,左右护法介入,邪器现世,怕是迟早有大事发生。魔界之人又是踪迹难寻,如果从这条线上查,恐怕要等我召来更多十二仙官,否则就凭我们二人估计很难行事。鬼界的话……那股强大的鬼气和阮家那个失踪的管家,我现在还没有确凿的证据将他们二人联系在一起,加上鬼界与序仙座一直井水不犯河水,没什么特殊交情,估计查起来也够呛,贸然去到鬼界,也怕扰乱秩序。至于妖界……”
暮北停顿了一下,长灯接上他的话道:“妖界的话,我都在这了,知道的都说了,应该也没什么线索。”
暮北摸着下巴点头道:“除非把你的灵根恢复,那样应该会好些。可惜,如果是在渭濛山,我有的是法子帮你,只是不同的妖灵根修复难易程度不同,在民间应该不好找办法。”
长灯突然灵光一闪,问道:“那位影妖兄呢?还能找到他吗?”
暮北一拍脑袋,随即神秘一笑:“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方才在仙桩时,我已给人传了信,有人在抓了,只是可能没这么快。”
长灯点头:“如此说来,好像人界的线索已经是最多的了,既然身在人界,不如就先查下去吧,反正你刚才在仙桩也让人交代好了,自己要亲自上门道歉的。”
暮北略一思索,掏出几粒银子放在桌上,打了个响指,然后起身道:“走,我们先去沧海堂。”
沧海堂和白日山庄在江湖中不算什么大门派,就在鹿临县本地,离得不远。
暮北没有御剑,也没有租车,直接带着长灯步行穿过街市,上了一条小路,小路弯弯绕绕,没过一个时辰,两人便来到了沧海堂。
沧海堂的大门前站着两个值守的弟子,其中一个在打哈欠,另外一个正盯着某处出神,心不在焉。
看见暮北二人走向门口,两位弟子凭着肌肉记忆伸手一拦:“来者何人?今日沧海堂有丧事处理,不收徒不比武不待客。”
一句话说的直溜,叫暮北也没有插话的机会。不过既然是在办丧事,应该是那三具尸体已经按他的要求运回来了。
暮北一看天色,已经半下午了,一会儿还要去白日山庄,还是不要多费口舌耽搁。于是,他掏出仙首印,在守门弟子面前晃了晃。在民间,别说江湖门派了,就是大多数普通人见了这块黄玉,也断没有人认不出的。
果然,一亮出玉,那个犯困的弟子立马精神了,神游的弟子也回神了,立马道:“不知是序仙座的仙首大人光临寒派,有失远迎,快往里面请!”
暮北朝他们客气一笑,问道:“我先前已叫人通知了要来,怎么,没人跟你们说吗?”
那位犯困的弟子领着他们往里走,边说道:“嗨,这不几位失踪师弟的尸首今日刚找到嘛,应该是通知给原来守门的师兄了,不过死去的那三个是他们的直系弟子,就连忙跟我俩换了。”
说着,他把暮北和长灯领到了前厅,“仙首,我们堂主今日不在,怕是要过几日才能回来,你可是有要事相商?”
暮北:“倒是也没有什么大事,既然堂主不在,大长老也是可以的。”
弟子点头,连忙跑出去。没过多久,一个中年男子来到了会客厅。
暮北一见人来了,起身作揖:“这位可是苍虹长老?幸会幸会。”
苍虹将暮北的手按下去,说道:“仙首不必多礼,序仙座帮我们找到尸首已是大恩,仙首何须亲自来道歉?”
暮北笑道:“此番疏忽,确实是我序仙座玩忽职守,不然也不会害的贵派弟子丧命,以后若沧海堂有需,尽管上报给仙桩,我序仙座定义不容辞。”
说着,暮北俯身又是一揖。
看见暮北作揖,长灯也跟着弯腰,显得阵仗一下大了许多,弄得苍虹不知所措。方才在来前厅的路上,他想起序仙座当今的仙首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还没自己的大弟子年长,必定年轻气盛,说不好还只是仗着自己的名声过来走走样子,现在一看,的确颇有大家风范。
他再聚起气来仔细感受,眼前这人虽看着年轻,却已武功不凡,内力深厚,一身修为怕是自己再修炼几十年也达不到的。
他愣了一下,回过神来,连忙把暮北的手抬起来,引他去主位坐下,还说:“仙首不必客气,是那几个小子不懂事偷跑去玩的,只是今日堂主出门了,葬礼只能简单操办,也没来得及迎接仙首。”
暮北笑笑,顺嘴问道:“我方才听你们守门的弟子说,堂主还要几天才能回来,怎么出这么远的门?”
谁知苍虹一脸愁容:“仙首有所不知啊,前几日,武林盟总部的阴鬼塔出事了,镇压在塔顶的那些高阶鬼中,有一只被救走了。”
暮北收起笑容,正色问道:“阴鬼塔?有人劫塔?”
苍虹道:“不错,不过劫塔的并不是人,也是只高阶鬼。要命的是,他好似提早就串通好了塔内的高阶鬼,他们里应外合,硬是把阴鬼塔的结界砸出了个窟窿,好多恶鬼都趁机跑了,我们堂主接到消息,连夜赶去帮忙。”
在这个时候阴鬼塔被劫……会和此事有关系吗?
暮北问道:“现在可有消息说那鬼从哪来?劫走的又是什么人?”
苍虹直摇头:“武林盟那边的仙桩也派弟子去帮忙了,应该传了消息上山,仙首不妨向山上打听打听。”
暮北点头,心说怪不得向团子传了这么久的信也没个人来帮忙,感情全都下山去了!
“既如此,麻烦长老到时代我向堂主问候一声……对了,那尸首运回来之后可有异常?”暮北转音一问。
苍虹疑惑道:“已经准备下葬了,仙首指的异常是?”
暮北摇头,笑道:“没什么别的事发生便好,我就不在此久留了,以后若有需要,尽管联系序仙座。”
看着暮北起身,苍虹也站起来,一路将二人送出了门。
出了沧海堂的大门,二人直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暮北掐了道手诀,低声道:“团子,阴鬼塔出事,你若是还没派弟子,就把人先安排去,我这边先不急。另外,帮我叮嘱各地仙桩,让他们时刻留意逃窜的恶鬼。”看着灵光往序仙座的方向飘走,暮北收起手势。
“阴鬼塔里都是鬼吧?是不是我们这件事有线索了?”一旁传来声音。
暮北道:“阴鬼塔里一般镇压着些无法度化的恶鬼,但是不一定与我们的事情有关系,毕竟武林盟总部离这里太远了。不过,我倒是觉得那只去劫狱的鬼有点可疑。总之,几界注定是要不太平了。”
长灯点头,又问道:“序仙座这么多事情要处理,是不是很辛苦?”
暮北挑眉,心道这小妖居然开始关心他了,果然敞开心扉后就不一样了。
“也还行吧,但是就是这样,突然间就忙起来了,我下山之前,还以为自己就是蹭个小任务来玩的,结果你看现在……所以我就觉得,任务不赶的时候就该多逛逛市集,多买点吃的”暮北懒洋洋道。
长灯:……这人怎么就知道逛市集和买吃的?
白日山庄也在本县,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掰扯着,很快便到了。
不同于沧海堂,白日山庄有几个弟子前几年通过考核上山了,因此与序仙座的关系更加密切。早听说暮北要来,庄主魏延之和夫人傅环早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暮北之前倒是跟着随月见过魏延之一面,因此并不多加客套,直说:“魏叔,真是不好意思,我仙桩弟子粗心,害的小弟丢了性命,实在对不住。”
魏延之对暮北也亲切:“哼!都是那不成器的小子,我才刚认他为徒三个月,哎,他非说那医堂有鬼,要除魔卫道,我看他就是想去玩,现在好啦,命都给我玩丢了,还麻烦你跑一趟。”
边说着,魏延之领着暮北往里面走。
天色未晚,仍有不少弟子在各处练武,兴许有八卦的弟子打听到了暮北要来的消息,看着一行人进来,都大小眼瞪着往这边望。
男弟子有猜暮北背后长剑的,至于女弟子……大都含羞带怯,目泛春波。
暮北只得端着表情,感觉脸要瘫了。
“这么说,死的那位小弟还是您的弟子?”暮北问。
魏延之直“哼”道:“可不是么,是我的小弟子沈淳,早知道他是这么个脾性,当初我说什么都不让他进门!”
长灯知道这人又要开始油嘴滑舌了,下一秒便听暮北道:“您应该早点让他进门,兴许多学一些武功,就不至于在阮家丧命了。”
魏延之听了,顿感悲凉,说道:“若是他一个人也就罢了,他……他还拉上沧海堂那几个,我……我真是老脸都要给他丢尽了!”
暮北刚要安慰魏延之说沧海堂并未怪罪,就见一个弟子形色匆匆地赶来:“庄主!沈淳师弟身上突然出现了奇怪的符咒!”
暮北和长灯对视一眼,急忙跟着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