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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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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淳虽然实力不强,年纪也轻,但身为庄主的亲徒,在白日山庄中的辈分还比许多年长的弟子高,因此灵堂中原本就黑压压一片,挤着不少人。
弟子一路带众人赶到灵堂,一行人涌进去,肃穆的灵堂顿时更加拥挤。魏延之挥手将弟子们都遣散,堂内便只剩下暮北几个。
“怎么回事?”魏延之看着守在棺材一旁的弟子道,又俯身往棺材里探了探。
守棺材的是魏延之的大弟子,一见自家师父赶来了,连忙起身行了一礼,道:“方才,我打算再检查一遍师弟的尸首,然后就让他们推去后堂准备下葬,不曾想师弟胸口那里突然浮现出一个奇怪的符咒,不知道是用什么画上去的,怎么擦都擦不掉。”
暮北绕到棺材的另一边,道:“我看看尸首……可否把你师弟上身的衣服脱了?”
暮北此时已把仙首印收好,对面的人不知道他的身份,一时间不明白怎么突然有个陌生人冒出来,还要扒他师弟的衣服,只得一头雾水地望向师父:“师父,这……”
魏延之光顾着思考符咒,一时竟忘了行家就在身边,忙道:“那位是序仙座的仙首大人,你只管照做便可。”
大弟子愣了一下,打了个激灵,连忙躬身行了一礼,然后二话不说开始脱衣。
待沈淳尸首上身的衣物全被褪下,暮北将他扶起来,前后看了一圈。尸体上未显尸斑,腐烂程度极轻,看着不像一具尸体,倒像是个皮肤状态不好的人。
暮北皱眉,尸体在运回白日山庄前已在阮家后院堆了许久,就算阮家后院原本清快凉爽,尸体也会进行一定程度的腐烂,绝不可能保存的这么完好。
在离开阮家大院时,暮北倒是也注意到了尸体很新的问题,当时只当这几人是刚死没多久,现在看来,尸体上确有蹊跷。
那个突然出现的符咒就在沈淳尸体的正胸口,画的不偏不倚,暮北伸手摸了一下,感觉到一丝鬼气。
鬼气附在符咒上,隐隐冒出,不好察觉,应该是画符咒之人留下的。暮北心下一动,把那小团鬼气收入掌中。
鬼气被撤走,符咒很快消失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魏延之没看明白。
暮北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手掌,琢磨片刻,然后回道:“魏叔不必担心,不是血咒,不要人命的。”
人都已经死了还怎么要命?魏延之在心里哭笑不得地想着,突然一怔,脸色难看起来,抓起暮北的衣袖就问:“阿北,是不是这臭小子偷偷炼什么邪术了?”
看见自家师父的慌乱神情,大弟子也转过头来,焦急地盯着暮北。
江湖上最忌讳有人炼邪术,见他们误会了,暮北急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魏叔别担心。我的意思是,小弟不是被这个符咒夺了性命,这虽然也不算寻常符咒,但没什么危险,它的功能应该仅限于知道被标记之人到了哪里,也就是追踪。”
一旁的大弟子又把符咒看了几遍,挠头疑惑道:“我也画过追踪符,不是这样的呀?”他还在掌心把画法温习了一遍,确认无误,免得因为自己的疏忽给师父丢人。
暮北耐心解释:“刚才尸体上的追踪符用的是一种很古老的画法,我们现在用的符咒都是经过简化的了,复杂的基本不再使用,所以认不出来很正常。”
刚开始端详符咒的时候,暮北也没看出来,他只觉这符咒好像在哪见过,拼命回想,才想起是之前在藏经阁被罚抄时顺手翻的一本书上的。
看来以后还是要多跑藏经阁,暮北心想。
大弟子听了他的话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忽觉自己才疏学浅,看向暮北的眼神更加尊敬了几分。
魏延之刚松了血咒的气,一听说是追踪符,又担心起来:“那他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我小门小派,要是招来什么魔界的,那可是全都要完哪!”
暮北赶忙继续解释:“是不是被盯上我不好说,但我可以肯定,画这道符咒的不是取他性命之人,而且,这符咒上先前应该是施了灵力的,所以尸首才能保存的这么好,因此,这个符咒应该没有恶意。”
魏延之又问:“我还以为是你之前给尸体施过法……那是何人所画?”
暮北直说了:“不是人,是鬼。符咒是那鬼用灵力画上的,所以才擦不掉,刚才我看了一下,上面还残留着一丝鬼气,我把鬼气收走,符咒就散了……你放心,小弟的尸首现在绝对没有问题了。”
这话可一点没法安慰魏延之,他一脸愁苦道:“可这毕竟是道追踪符,虽说不是魔界之人留下的,但要是招惹了什么大鬼,那下场不也是一样的么!”
暮北心想,虽然他能感觉出这鬼没有恶意,但要具有说服力,恐怕还要找问灵师来确认,他轻轻拍了拍魏延之的背,刚想再说点什么安慰一下,却见一旁的长灯伸出手,按在方才符咒的位置上。
“他的确没有恶意。”长灯把手拿下来,对着暮北说道。
魏延之疑惑:“这位小友是?”
暮北看着长灯,转了一圈眼珠,咳笑一声说道:“他是我道友,懂点问灵方面的东西。”
他怎么把这茬忘了?树妖天生通灵!
暮北觉得自己简直捞了个宝。
在魏延之看来,道友就是同道中人,同道中人就是同出一源,同出一源就是同门同派,所以……这小友想必也是序仙座的!
“那这鬼可有说什么?”魏延之用对暮北说话的语气问长灯,听的暮北嘴角不由勾起一丝浅笑。
长灯对这些细节倒不甚在意,见有人问他,赶忙回答:“他只留下了一丝鬼气,没有灵体,所以没法跟他沟通,但这丝鬼气非但没有恶意,反而还带着歉意。”
听到这,魏延之彻底放心了,放心之余,悲伤涌上心头,再开口时,眼眶已红了一圈。
“难道……难道他真是因为什么被人害死的?还是他帮了什么人,把自己连累了?”话语间,老庄主几颗浊泪掉下,声音也沙哑起来。
暮北给大弟子使了个眼色,后者立马会意,道:“师父,既然师弟的尸首已无事,我扶您回堂里歇息吧,这里等下交给我来善后便好。”
暮北走过去,和大弟子一左一右搀起魏延之,把人一路扶到了前堂。
到了前堂后,魏夫人傅环带着大弟子回去继续料理后事,堂中只剩下魏延之和暮北一行人。
就算只收了三个月,毕竟还是亲徒弟,刚才又闹了这么一波,魏延之只觉得气愤烟消云散,想起徒弟曾经在他面前打闹的场景,不由得连连叹息。
暮北陪着他静静地坐了会,突然想起多年前师姐去世时,师尊也是这样,在屋里一坐就是几十天,什么人来了,又什么人走了,全然不知。
不知过了多久,魏延之缓过神来了,自嘲道:“真是老了,为了个臭徒弟,哎,我这把老骨头,不管用喽!”
暮北安慰道:“哪里哪里,白日山庄家底深厚,之前去到我序仙座的几个小弟都修为精进,以后定能给魏叔长脸。”
魏延之看向暮北,眼里满是赞许:“你现在长大了,仙首当了这么久,还习惯吧?”
暮北笑道:“再习惯也没有师姐之前当的好。”
魏延之伸手摸向他的头,仿佛面前这个仙首还只是多年前跟在师姐后面屁颠屁颠的小孩子。
“随月那孩子确实可惜,不过现在你是最厉害的了,可要给山中那些个小子做好榜样啊。我今日见着你倒没有以前活泼了,之前你来我这,可是非要拉着我庄里的弟子比武的。”
暮北顿了一下,笑起来:“现在哪能还那么胡闹,否则不是给魏叔添乱么”
他想起之前和随月来到白日山庄的情形。随月因为请愿要来山庄调查,而他跟来则纯属好奇,捣蛋。
他见山庄弟子在练武,非要过去比试一番,彰显自己武艺精湛,随月拉不住,只得让他去,并嘱咐他小心点。
结果那回山庄弟子整整惨叫了一天,害的师姐连夜叫人从山中送灵药来,又是帮忙疗伤又是赔礼道歉,还两个多月没有理他,做任务也不想带着他了。
从回忆里出来,暮北觉得搞笑之余,脑海里浮现出师姐弯着眼睛的笑脸,觉得心下一痛,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长灯察觉到暮北和平时不一样的情绪,知道他定是想起了伤心事,于是伸出手来轻轻搭着他的肩膀。
暮北转过头来,对着长灯笑笑。
“今夜不走了吧?留在这住一晚,顺便帮我训训那些毛头小子”魏延之问道。
“不走了,留一晚,今天在魏叔这也算是有大收获了。不过,我就不帮您训人了,您也知道我的性子,训急了就想打人,可我身上还有伤呢,等下要是打不过他们,我这脸可就丢大了,回去师尊定轻饶不了我。”暮北说道。
这话看着诚恳,可魏延之却知道他纯属在胡说八道,就算受伤了,也只有白日山庄弟子挨打的份,想当年随月把人拉走后,白日山庄一个月都没人出来练武了,全是伤患。
魏延之轻咳两声,不想揭穿他,只说:“你还有伤在身?那可要好好歇息,我庄上虽比不上你们山里,但是灵药什么的还是存了些的,一会儿我叫人给你送些去。”
暮北眼睛一亮:“那就多谢魏叔,等我回了山里,定叫人加倍奉还。”
魏延之招手叫了几个弟子来,把暮北领到一间客房中。
客房不大,但是有两张床,桌案旁的屏风后面还有沐浴的位置,看起来非常舒适。暮北对这房间熟悉,之前和师姐来,住的也是这一间。
暮北背上的长剑取下靠在墙上,走到桌案后坐下,长舒了一口气。
“恩人,你可是心情不好?”长灯走到暮北对面坐下,关切地问道。
这小妖虽然还称他为“恩人”,语气却不像先前一般疏远。
暮北挤出一丝微笑:“没什么事,就是刚跟魏庄主聊天时,想起师姐了。”
长灯从刚才的对话中早已猜出了随月的身份,正是前一任仙首,他又想起暮北之前无意说过的那句“而且这仙首本来也不必是我”,顿时明白暮北在伤心什么,便没有继续往下问。
倒是暮北见他不吭声了,反而有点好奇:“你怎么不问了?”
长灯看他一眼,觉得这人就是缺心眼。
“我之前逼你说了那么多,你怎么不让我也说点?”他还好奇。
长灯无奈道:“之前那是因为要查事情,我不说可能就一点线索都没了,你的心事又跟查事情无关……怎么,你喜欢别人扒你伤疤?”
暮北觉得这小妖跟着他几天,事情没查出什么,嘴巴倒是越来越毒了。
但看见长灯这种点到即止,不刨根问底揪人痛楚的识趣,暮北只觉心下一暖,登时没那么难受了。
“要是有一天,我需要找人倾诉,你可愿意?”暮北一句话脱口而出。
长灯将眸光投向他,意味不明。
暮北最烦人犹犹豫豫,直道:“愿不愿意嘛!”
长灯点头,弯起眼睛。
暮北刚要再开口说点什么,掌心那团鬼气倏地一动,有要逃的趋势。
暮北只好先住嘴,把话题转移到正事上来。
“方才我收了那符咒上的鬼气,我觉得我们鬼界这条线上有线索了。这尸体从阮家大院运来,鬼气想必也是那里的鬼留下的,你既知晓通灵,之前有没有察觉出什么?”暮北问,把手掌中的一团黑色气体展示给长灯看。
长灯:“你带我走时,我的灵力比现在还要微弱些,通灵是不可能进行的,但我也觉察出了鬼气,现在我可以分明的感受到,这团鬼气和之前阮家的是一样的。”
暮北点头,他从袖中拿出百宝袋,从里面掏出一个雾球。
长灯一看这又是自己没见过的东西,连忙定睛观察起来。
他见暮北将灵力注入其中,雾球立马泛起光,几秒钟过后,灵光投到地面上,显现出山水画面——竟是一副地图!
这地图由灵光投射下来,因此并不算亮,但上面有几个异常明亮鲜艳的光点,有的在缓缓移动,有的静止不动。
暮北将那一缕鬼气也注入雾球中,地图上又多了一个光点。
长灯瞬间明白这是干什么的了……这玩意可比追踪符啥的好用多了!只怕那位影妖兄也是这上面的其中一点吧。
“看来这位鬼兄离得有些远呐,我们明天要早点出发了。”暮北摸着下巴道。
长灯点头:“那今夜早些休息罢”,他顿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这东西是你自己做的?”
暮北把雾球收好,笑道:“怎么可能?这是我们落霞峰的长老做的,我之前去上课的时候蹭了一个过来,要是我会做就好了,多好玩。”
长灯不解:“你可以向他请教。”
暮北心说自己倒是想:“我们每个峰教授的方面不同,落霞峰是杂修,专门研究这些,但我不是,我什么都要学,不可能整天混着玩这些。”
长灯心想,正因为什么都学,暮北才能在遇到什么事时都有办法,看来自己以后也要找个机会多学点东西。
门上一阵敲门声响起。
暮北走过去开门,见到魏夫人傅环站在门外。
“这么晚了,您这是……”暮北以为她要进来坐,忙让开门。
傅环举起手中的木盒,笑道:“老魏说你有伤,叫我给你拿点药来,里面有些药材和丹药,你看看,若是不够,再跟我说。”
暮北接过木盒打开看一眼,木盒虽小,里面却塞得满满当当。据他所知,傅环虽不习武,却精通医术,因此可见木盒虽塞得满当,里面的灵药却分类得井井有条,疗同一种伤的都给放在一边。
暮北挑出几个药材和一瓶灵药,把木盒盖好递回给傅环:“这些就够了,其余的您拿回去,其实也没受什么伤,倒让魏叔费心了。”
傅环莞尔一笑,又多看了暮北几眼,确认没什么大碍,便拎着木盒走了。
暮北转身来到屏风后,用灵力将药材和丹药化成粉渣撒在浴桶中,打来几盆热水,然后脱了衣服坐进去。
“长灯!借点你的灵力!”暮北感觉一运气疗伤,体内那丝古怪的灵力又开始窜了。
长灯进来,走到暮北背后。他看见暮北的后背并不像脸一样光鲜亮丽,反而满是伤疤,有些结的痂已经掉落了,有些还附在上面,看着像凝固的鲜血。
长灯习惯性地往后脖颈的位置一扫,这人的后脖颈倒是干净,什么标记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