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冥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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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想下来，姚何玉此举实则漏洞百出。比如，牢房里关着的江湖弟子都是不愿意归顺青麟阁，与序仙座站在一边的。如果序仙座真的与魔界勾结，派阑梦来清除与其作对的江湖势力，那么应当首当其冲攻击别的弟子。
当然这也很好解释，就说序仙座暂时还不知道有那么一部分江湖势力还向着自己，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漏掉一个。在此刻人心惶惶之下，有一套说辞听一套说辞，谁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分析，真相到底如何了。
因为在这些弟子眼里，阑梦与魔兵一同出现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心腹分了几波人去召集牢房内剩余的弟子，他们小声攀谈着，阑梦猜，心腹一定是在借此机会向这些弟子们再次抛出橄榄枝。
果不其然，片刻后，本来站在对面的不少弟子端着惊恐未褪的神情走来，归入了支持青麟阁的阵营。
一把雁翎刀，几个魔兵，还有一些细碎的，用以歪曲事实构陷序仙座但实则细想就能被推翻的蛛丝马迹，姚何玉手中的牌不能说好，只能说他太懂得利用人心，将这手牌打出了谁都无法预料下一步的诡谲效果。
阑梦本想混成一个已归顺了的弟子，假装要倒戈去帮序仙座，这样说不定有机会见到那些真正不愿意归顺的江湖弟子。只要将他们组织起来，自己在青麟阁能谋划的空间就大了，也更有机会将姚何玉、魅迟与万枯灯之间的关系搞清楚。
然而现在计划泡汤了，阑梦只得悄悄从人群中退出来，趁着没人注意溜向另一边，孤身一人朝姚何玉的屋寝走去。
雁翎刀在姚何玉手里拿不回来，山下又全是仙桩的眼线，此刻唯有将事情一查到底，孤注一掷。
姚何玉的屋寝就在眼前了。也许是吸取了前一次被阑梦闯入的教训，这回院子不再空荡无人，而是多了许多巡逻把守的弟子。
阑梦躲在旁边一座屋子墙角的阴影处，露出一只眼睛来观察。
院子门口的弟子全神贯注，巡逻也进行得有条不紊，几乎找不到可以趁虚而入机会。除非……别处出了什么能将他们支走的变故。
这么想着，阑梦倏地听见不远处传来几声爆喝：
“站住！”
“别跑，站住！”
守门的两位弟子相视一眼，随后朝着喧闹的声源处奔了过去。巡逻的弟子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似地，头也不回一个，仍排着整齐的纵队绕屋子走。不过这已难不倒阑梦，她趁着一个队列过去，用上疾走闪入院中，挨着柱子又用上轻功一跃，翻上屋顶。
然后她就在高处看见了那个被追的，不小心帮她把守门弟子支开的倒霉蛋——本该已经下山了的唐峻。
阑梦：“……”
在她的视线范围内，唐峻已经被逼入了一个墙角，几个举着刀的弟子慢慢逼近，没有半分劝降的意思。那几个弟子实力看着都比弱不禁风的唐峻要强，手起刀落，他的头就要点地了。
唐峻此时抖成了筛糠，双腿完全使不上劲，直接瘫坐了下来。雪亮的刀光就在眼前晃着，刀锋越来越近，他干脆闭上了眼……
然而就在上下眼皮完全合住前的一瞬间，最后的余光里，唐峻瞧见面前的刀小幅偏动了一下，露出了由远而近的一角红衣……
那红衣褪去了用来伪装的斗篷，血艳无比。
之所以形容为血艳，是因为下一秒，温热粘稠的液体喷溅到他身上，面前几个青麟阁弟子的脖颈一歪，在血液喷射中缓缓倒地，倒在血泊中，缓缓闭上了眼。
唐峻甚至没看清阑梦什么时候出的招，青衣弟子一个接着一个地扑腾倒下，阑梦顶着面无表情的脸走上前来。
“师……师姐。”刚从危及状态中脱离出来，唐峻似乎还恍惚着，声音呐呐地。
“傻了？”阑梦面色不悦：“不是告诉你怎么下山了吗，回来添什么乱？”说着，她走过去，一把将瘫坐下去的唐峻拎了起来。
唐峻磕磕绊绊：“我看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我就是想……我……”
阑梦叹了口气，正要说些什么，她眼神倏地一凛，抬手挡掉身后飞过来的刀，攥起重新目瞪口呆起来的唐峻，拉着人飞速往一侧拐去。
“他们在那里，站住！”
追兵潮水般涌过来，兵器铿锵声愈演愈烈，刀剑，暗器，链锁，全都不约而同地瞄准两个落荒而逃的身影。
“师姐，对不起，我是不是拖你后腿了……”唐峻懊恼的声音从阑梦手中长刀的挥舞声中挤出来。
“你还知道你拖后腿了，再有下次，我真的不救你了！”阑梦气道。
“师姐之前就说不救我，结果还是救了，我就知道师姐是骗我的。”唐峻道。
阑梦：“我简直要被你气死了！”说着，她抬脚一踹，将唐峻踹到一面屋墙上，喊道：“轻功会吧？上房顶去！”
唐峻愣了一下，连忙慌乱地爬上房柱，跃到屋檐上。一波青麟阁弟子看见二人这大有的翻墙而逃之势，不仅没有气急败坏，反而将穷追不舍换成了不怎么经心的步步紧逼。
阑梦将手中两把刀插入地，双眼闭上，刹那间，平地风起。站在高处的唐峻只觉眼前强光一闪，再次恢复视线时，一阵强烈的罡风扫出，将一众追兵尽数撂倒。
趁着倒下的尸体挡住了后来人的去路，阑梦后翻跃上房顶，却在双脚落到实地时喷出一口鲜血。
唐峻鲜少见过如此厉害和壮观的场面，在他看来，能同时杀两个人已是不易，更别说一下放倒这么多了，当即便跟打了鸡血似的，兴奋而沸腾。然而这样的激动却在看到阑梦吐出一口又一口的鲜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师姐你……”
阑梦抬手打断唐峻的话，示意自己没事，又道：“先往前走，那边是树林，躲过追兵再想办法。”
听罢，唐峻也不废话，危急时刻也不再纠结先前的男女授受不亲了，揽过阑梦的手臂就往自己肩上环。
“师兄，咱们不追了吗？”后赶过来的一个青麟阁弟子朝二人消失的方向努了努嘴，看向身侧的另一名弟子。
那弟子表情阴冷，皮笑肉不笑地怪气道：“你是不是忘了，那边是阴鬼塔啊。”
***
唐峻觉得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正逐渐变得冰凉，他往身侧瞧去，发现阑梦的头不知何时，比几分钟前低垂了些。
“师姐……师姐，你还好吗？”唐峻轻声唤道。
过了好一会，终于有一声蚊呐响起：“嗯？我没事，有人追上来了吗？”
“没有……”唐峻心知阑梦的情况不妙，他此时正有强烈的感觉，自己身侧人的生命正在流失。
“师姐，你坚持住啊……你坚持住啊……”唐峻哭腔顿起，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路越来越长，森林中绿色枝叶与棕色树桩在渐晚的天色中愈显阴森与忧伤。不知走了多久，一声刀落地的脆响乍起，惊得唐峻一颤，眼底涌起一阵雾。刹那所有的颜色相融，成为绝望的灰色。
远处，一座若隐若现的，拴着生锈铁链的高塔俨然耸立。
“师姐，前面……我们有地方休息了……师姐？”
没有人回应。
“师姐，你别吓我啊，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跑回来的，我错了……”唐雎跪在阑梦身边，一句句唤着。
“我刚才倏然想，余师兄之前是怎么做到的。”
听见阑梦出声了，唐峻大喜：“师姐，你说什么？”
“手伸出来。”阑梦伸出一根手指，敲敲唐峻的衣摆。唐峻听话地伸出手，被阑梦扯过来扣住。
“你有时间也帮我回渭濛山看看吧。”不知怎得，阑梦最后的声音竟变得空灵起来，像是来自神秘远方的召唤，神圣而不容反抗。
一阵暖流涌入丹田，填不满似地越灌越多，由温暖变得灼热。唐峻在这灼热中猛地一抽，觉得自己的身体正被撕裂成两半。
灵根塑造的过程无疑要用血肉筑基，唐峻在这剧痛中艰难地分出一缕意识，他认为自己已用尽了全身力气嘶吼，可声音仍犹如蚊呐。
“师姐，我不要你的灵根，没有就没有了，你跟我一起逃出去……”
阑梦缓缓闭上眼。希望这孩子能跟他那傻师弟一样，将来出人头地吧。
然而在灵根成形的最后一瞬，阴鬼塔上，一个飘渺的身影忽现。
那身影气场异常强大，伴随着滚滚闷雷和低沉的龙吟，无形的威压下放，将阑梦传送过去的最后一丝灵力碾散殆尽。
灼热感顿散，撕裂疼停止，灵根铸造失败。阑梦的尸体在唐峻疯魔似地阻挠中化为一缕微光，消散于沉沉暮色中。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冥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