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首大人只想养树妖》菘蓝繁缕

89、帝王

　　阴阳镇

　　阴阳镇离秋泠镇有一定距离，位于阴间和阳间的交界处，也是距离鬼界最近的地方。这里的道路是统一的阴青色调，即使是活人，走在路上也觉得多了几分阴森。

　　阴风阵起，铺在地上的冥纸翻飞，其中几片卷和着香灰味飘到客栈二楼，被暮北并起二指夹住。

　　“该你落子了，仙首大人。”一炷香的棋局下来，阿碌见暮北这已是第三次偏头出神，忍不住出声提醒。

　　“噢，你这么快就下完了。”暮北缓缓转回视线，松开双指，任由那片冥纸被乱风卷走，然后捻起一粒黑棋，思量片刻，寻了个位置落下。

　　阿碌翘了眼棋盘，不屑似地把手中白棋扔回盒里，抬头打量暮北：“仙首大人走这步棋，莫不是在捉弄我。”

　　暮北疲惫地讪笑一下：“抱歉，状态不佳。”

　　“那么我们换换，你执白棋，如何？”阿碌道。

　　暮北抬手盖住嘴，轻轻打了个呵欠，悠悠道：“不了吧，不玩了。老祖宗和容叔什么时候出来？”

　　“仙首大人，树妖小弟定是有要事去了，你……”

　　“别说了。”暮北打断他，又说：“我没在想他。”

　　“噢——真的吗”，阿碌睨着他，拖了个长音。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暮北在说谎，可阿碌看破不说破，因为解铃还须系铃人，长灯不出现，别人再怎么劝都没有用。

　　一行人自暮北和阿碌的伤势均有所好转后，搬来了距离鬼界更近的阴阳镇。一来阮风参和容邵的势力大部分集中于此，若是发生了什么变故也方便应对，二来则是，这里的气场更适合暮北将体内的煞气化为己用，开始新的修炼。

　　“真的”，暮北道。他把手拢进袖子，捏了捏躺在里面的仙牌印。

　　自上次与团子断了联系后，他每每触碰这仙牌印，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袭来，搅得他心神不宁。

　　“既然坐不下去，不然出去走走？你不是老吵着要去逛鬼市吗，阴阳镇虽比不鬼市，风格也是大差不差的，怎么样？”阿碌提议。

　　长灯离开后，暮北一夜变得沉默寡言，除去与阮风参修习时的交谈，他几乎不怎么开口说话，就连今天的对弈，都是阿碌硬生生踹开房门把人拉出来的。

　　暮北身上这些细微的变化阿碌全都看在眼里。那个开口必是怼人，时常弯眸邪笑，热爱说胡话坑蒙拐骗的仙首大人似乎渐行渐远，只剩下了一个背影。阿碌并不认为这是长灯忽然冷脸离开的结果，他不知道暮北曾在万魔渊里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万魔渊会不会对那些活着离开魔界的人仍留有影响，但他却很清楚，自诅咒开始腐蚀灵根，神印黯淡的那一刻起，暮北注定要抛弃许多从前引以为傲的东西，走上一条被从前的自己摒弃，甚至厌恶的道路。

　　而每一条路上的光景不同，心境也就不同。如今的沉默寡言俨然成了走上相反修习道路上的暮北性格里的另一面，至于那阳光，孩子气的一面，则暂时被藏了起来，蒙了尘，落了灰。

　　树妖不在，逛街有什么意义，暮北在心里碎碎念。虽是如此，他还是跟着阿碌站起身，走下了楼。

　　二人所住的客栈名为如薇楼，属于阮风参在阴阳镇的地盘，因此当二人下到一楼时，掌柜的热心地拥到门口相送。

　　“二位贵客，咱们店里来了些新鲜吃食，二位看看，若是还合胃口，我马上给二位送房里去，今儿个……怕是不方便出门。”掌柜端笑着，侧身半挡着大门。

　　“为什么，今天又不是鬼节，街上活人一抓一大把，谁敢乱来？”阿碌不解道。

　　他本以为掌柜的是担心他们两个大活人上街会被恶鬼抓了吞下肚，毕竟误闯鬼界的活人有八成是这个下场，阿碌纵然与鬼界渊源再深，也不敢怠慢。可阴阳镇一直是人鬼共生之地，有一股微妙的力量维持着这里的平衡，除非鬼门大开，千百年来，未曾有人能够破坏这平衡。因此，活人上街，不出意外的话是不会出什么大事的。

　　掌柜的“嗨”一声，道：“我听店里的伙计说，今天萧爷要回来了，他那八抬大轿，街上多走个人估计就塞不下喽！”

　　阿碌听了这话，“嘶”一声，抬手抹了把下巴，转头对暮北道：“有道理，那我们还是房里待着吧。”

　　说着，他就要往回走，谁知暮北却来了兴趣，他好似瞬间来了精神，大步流星地往外走。掌柜的反应过来，伸手就要拦，却见阿碌叹了口气，拍开他的手，快步追了上去。

　　“仙首大人，你听我一句劝，你是不是想跟萧白寝套近乎，让他出面对付魅迟？我告诉你，这行不通，哎哎哎，别往前走了！”阿碌边追边喊，快要疯了。

　　暮北回过头看他一眼：“没有啊，谁跟你说的？”

　　阿碌：“不是之前谈话的时候，你自己说的嘛！”

　　等到阿碌赶上来与他并肩，暮北问道：“老祖宗和萧白寝的关系不是挺好的么，就算那萧白寝是鬼王中实力最强的一位，但这个镇上也有老祖宗的地盘，怂也不该怂成这样吧？再说了，老祖宗都没把话说死，你就让我试试呗。”

　　阿碌挑眉：“你从哪听说萧白寝和阮哥关系好了？”

　　暮北说了在万魔渊遇到成连的事，又问：“莫非那鬼骗我？那他为何要对我那么客气？”

　　阿碌抿着唇蹙眉，一脸哭笑不得的牙疼模样。他道：“那成连说的其实也……算是真的吧。怎么说呢，萧白寝这位大人的性格有点……难以捉摸，所以鬼界一般没什么人愿意接近他。至于阮哥嘛，出于鬼王间的友爱互助，与他有过那么一两次的来往，然后萧白寝就对手下宣布，凡是见到阮哥的人，都要客客气气的。”

　　“这么说来，他兴许是觉得自己挺……孤独的吧。”暮北道：“好不容易能有说得上话的人了，自然要以礼相待。”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阿碌嘴角抽搐：“我们不方便上街，可能真的是因为人多了，他的轿子就挤不下了么？”

　　“什么……什么意思？”暮北皱起眉，不甚明白。他正要接着问，却见阿碌倏然颤抖着伸出了手，指向他身后。

　　“仙首大人，你后面……轿子来了。”

　　话音刚落，四周“轰隆”一声，乌云翻涌，一记闷雷滚过，有龙低吟一声，蜿蜒着身子快速穿行没入云层。未等暮北抬头看清，那龙影便又急速下坠，化作一束裹着黑雾的金光落在一顶巨大的，通体鎏金的轿子上。一接触轿子，那龙影随即浮游围绕在那轿子周身，化作一道护体罡气。

　　暮北转过身，下一秒抬起手挡住眼。那金光从层层黑雾中倾泻出来，瞬间黯淡了四周的所有事物，他甚至都找不到方才一直站在身侧的阿碌此时在哪了。

　　那轿子似是凭空冒出来的，二人先前丝毫未有察觉不说，现在它缓缓前进，离二人竟仅有几步之遥，就要逼到眼前了。轿子紧擦着两旁的房屋，磨碎了砖瓦，呲呲啦啦。所过之处，为人则碾为肉泥，为鬼则魂飞魄散，没有丝毫转圜之地。

　　好强悍的实力，不愧是开国之帝！暮北感叹，若是能借得萧白寝的一二之力，除掉魅迟定能少却不少阻力。看这轿子的华贵程度，只怕萧白寝的财力差不到哪去，也不知为何之前成连要埋怨萧白寝将自己的地盘弄成了不毛之地。

　　刺目的金光随着轿子的前进逐渐将暮北吞没，洪钟沉闷的声音响起，由远及近，在如山般大轿的映衬下更加浩大庄严，震得他头晕目眩，费了一时劲才缓过来。

　　暮北放下挡在眼前的手，入眼即是守在轿帘旁的两只鬼，其中一只鼻孔呵气，板着脸，青面獠牙。

　　暮北眼皮不自觉地一跳。

　　好巧啊，这不正是成连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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