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栽赃 ...
-
夜幕降临，心腹手心拖着玉扣，敲响了姚何玉的房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阵咳嗽。姚何玉脸色苍白，眉心一道狭长而瘆人的血红，双唇颜色淡的发灰，掩在一张丝帕下，不显生气。
心腹知道，这是摄取盟主生气的那个人又来了。不过这种情况他早已见怪不怪，甚至还有些许庆幸，因为那个人还会来，说明盟主不会死。
“怎么样？”姚何玉问。
心腹：“盟主，玉扣里，暮北用凋零毒剑杀死前仙首随月的影像已经给他们看过了。大部分人都表示愿意加入讨伐，只有少部分……”
姚何玉又咳了一声，用帕子拭了拭唇角：“那少部分是什么门派的？”
心腹：“主要是白日山庄和沧海堂，还有几个受过序仙座恩惠的小门小派，我暂时把他们关起来了，咱们怎么处理？要不要杀了？”
姚何玉笑了：“那么多人，山里都不够埋的。”
心腹听出了姚何玉的不赞同，便问：“那盟主的意思是？”
“阑梦带着那唐峻逃出来了，你这么聪明，知道该怎么办的。若能多拉些人过来，我们的胜算会大很多。”
***
牢房半隐在告尹山林里，位置不高，出去没几步便到了青麟阁普通弟子和杂役、下人们住的宅院。阑梦曾站在更高处观察过整个青麟阁，于是此时轻车熟路地带着唐峻在无序错落的楼阁中弯弯绕绕，躲过几次巡逻兵，来到一座院子前。
“师姐，这是哪啊？”唐峻问。
阑梦进到院子里，找了一根粗大的柱子靠着小憩：“一座无人的宅院，我观察过很多天了，放心。”
唐峻挠挠脑袋：“噢，那我们来这里是？”
阑梦闭上眼：“休息一下，我顺便问你些事情。”
既然现在从牢房里出来了，那么阑梦要解决的就不单单是自己遇到的情况，还要留意唐骏那方面。而他们之前在牢房忙着交换信息，很多细节阑梦一直没来得及询问。
“好的师姐，你想问什么？”唐峻本来还有点不敢直视阑梦，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此时见她闭上了眼，反而自在了许多，也寻了个台阶坐下来。
“你为什么不待在仙桩了？”
唐峻没想到阑梦第一个要问的竟是这个，当即愣了一下：“不是什么特殊的原因，鹿临县离我家里太远了，然而我家那边的仙桩我考不上，我娘年纪大了，需要人照顾，我就回去了。”说着，他尴尬地笑了一下，似是在为自己微弱的修为感到羞涩。
“虽然没法留在仙桩了，可我还是想继续修行，刚好东日门建立不久，就在我家不远，我就去那里拜了师。”
听他说完，阑梦微微点了点头，又问：“你还没走的时候，有没有魔界之人或者青麟阁的人来过鹿临县仙桩？”
唐峻回忆了一下，摇摇头：“没有。”
阑梦：“你老家那边的现状呢，你留意过吗？”
“这……”唐峻有些犹豫，没有很快给出答案。
阑梦忽觉自己这问题问得非常不妥。唐峻只是一个普通的，曾经在仙桩待过的江湖弟子，不是她平日里一起处理请愿的仙官同伴。且不说唐峻能否将魔界人分辨出来，就算能，也不会有去留意仙桩人员流动的意识和必要，这样一个问题着实苛刻了。
“没事，不记得就算了。”阑梦柔声安慰。
唐峻咬牙低下头，满脸都是没能帮上忙的懊恼。
其实就算唐峻能给出答案，仅凭这点少得可怜的信息就想推算出叛变仙桩的范围还是难如登天，不是光靠二人的只言片语就能解决的。
阑梦决定先不思考这个问题，转而问：“姚何玉是什么时候放出要你们前来参会的消息的？”
唐峻：“约莫得有一个月前了，他虽然递了消息，但却给我们留了很充分的准备时间，连盘缠都备好了，所以门派们都愿意派人来。”
一个月前？阑梦蹙起眉——那不是仙魔大战刚结束没多久吗？
大战中魔帝身死，魔界不说遭受重创，起码也元气大损，怎么这么快就开始筹备下一次袭击了？姚何玉下了召集令，却没有着急让人赶过来，而是给了一个月的准备时间，说明这个召集帮手的行为已经是攻打序仙座计划的最后一步了。
那么在元气大损的情况下还要发起攻击就只剩下了一种解释——魅迟笃定自己会赢。
不是自信，也不是有把握，而是笃定。
料到序仙座将有大灾，阑梦心里一沉，整张脸都冷了下来。其实早在被叛变仙桩暗算的时候阑梦心中就已有了许多不好的猜想，然而眼下事态明显要严峻万分，准确来说，是众多糟糕的发现叠加起来，垒成了一个最坏的情况。
“他没有提前将开会的目的告诉你们？”
唐峻摇摇头：“没有，要是早知道那姚何玉是这目的，打死我也不会来。”
唐峻懵懂而憨厚的回答将阑梦脸上的阴霾驱散不少，后者深吸了口气，又问：“依你看，目前愿意归顺姚何玉的人有多少？”
唐峻也蹙起眉：“我觉得应该不多，姚何玉才刚上任不久，未必就能这么快服众吧？再说了，序仙座那么好，不少门派也都受过恩惠，不至于这么恩将仇报……”
阑梦笑了一声。
“……师姐，怎么了？”唐峻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姚何玉的手段阑梦大概能猜得一二，这人出招看似不带血腥，实则阴狠至极。这次大会必定后招无穷，洗脑又洗心，只怕现在愿意归顺的人不但不少，反而还占着大多数。
“没事，最后问你一个问题。”阑梦收回笑，语气倏然异常认真，唐峻连忙把目光投过来。
“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非常危险，危及生命。你现在若想离开，我可以将一条隐蔽的下山路告诉你，但你必须保证出去后不会出卖我。如果你想要跟着我也没意见，但我自身受伤，无暇他顾，若出了什么意外，你自己没办法，可能就真的没办法了。”
“当然，”阑梦又说，“答应了教你连剑，若我还活着，一定去找你。”
唐峻眼睛一烫。他虽有一腔热血，但并非无牵无挂，家里还有娘亲等他回去，若是他真的死在了这里……
阑梦明白唐峻的选择了。她笑了笑，伸手指向身侧的林子，那里有两棵树之间的空隙比别处要稍大一些。
“从那里钻过去，一直往下走，等出去就是外边的镇子了。”阑梦站直身往外走，头也没回，撂下一句：“唐小师弟，祝你好运，后会有期。”
唐峻望了望那入口，又看向那红衣的背影，心中登时有说不出的失落。
***
阑梦没有想到新一个变故会这么快到来。
与唐峻分开的大概一炷香后，阑梦找来一件斗篷套上，又随便扯了些东西遮住脸，混进了姚何玉召集来的那群江湖弟子中。江湖上什么门派都有，三教九流，服装各异，一路上竟也没人发现阑梦的异常。
阑梦随着人流动，本想混在其中了解事情动向，顺便打探一下姚何玉下一步的计划，不想却有几个江湖弟子急急忙忙地从别处跑来，其中一个遇人就喊：“杀人啦！杀人啦！”
那弟子旁边的弟子看着也急，但明显还能思考：“算了梁兄，我们好不容易逃出来，还是先离开这里再说吧，他们都站到了姚何玉那边，哪会帮我们呢，我们还是快走吧！”
听了这话，阑梦心下一动。她当即便猜，这两人一定是属于那些不肯归顺青麟阁，站到了序仙座这边的一派。她刚想站出来，说自己愿意跟去看看，就听前一个弟子又喊道：
“别管这些了，那可是魔界的人啊！”
阑梦瞳孔皱缩。魅迟这么快就派了人过来，要将那些不肯归顺的人杀掉？可是这里是青麟阁，是姚何玉的地盘，让青麟阁弟子去杀不就行了，为何要大费周章地调魔兵过来？
难道姚何玉还有别的打算？周遭瞬间嘈杂了起来，江湖弟子们有不少人说要跟去查看，一股强烈的不安升上心头，阑梦攥紧拳头，加快了脚步紧跟其后。
兜兜转转，她居然又回到了牢房。
只不过这个牢房明显要大得多，不是一间间牢室，而是一整个封闭的院子。那些不肯归顺的江湖弟子此时全被关在院子中，人虽不少，院子却异常安静。
不是一点声音都没有，而是只有细微的，颤抖的，让人不寒而栗的抽泣和叹息声。
一踏入牢院中，前来的一行人均是惊得说不出话来。院子各处躺着不少尸体，牢门破开，血从各个角落蜿蜒流淌过来，很快到了众人脚边。
姚何玉的心腹正站在院子中央，身边是几具魔兵尸体，有一个才刚刚断气。一个青麟阁弟子从屋后翻跃过来，落在心腹的脚边。
他手里举着一把刀。
“大人，属下不利，让序仙座那阑梦带着魔兵逃了，这是她落下来的刀，请大人查看。”
心腹接过刀，脸上满是摆出来的痛心和难以置信：“当真？我们之前关她只是因为怀疑，你这么一说，序仙座与魔界勾结可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想清楚再说话。”
那青麟阁弟子语气笃定：“弟子所言属实。”
此时就藏在人群中的阑梦：“……”
她真的忍不住要给姚何玉拍手叫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栽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