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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阁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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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修竹看着这个在自家唯一一张躺椅上摇晃了不下半个月的白衣男人,心头又是疑惑气愤,又是无可奈何。
这个不明来历的人半个月前来到他们村里,先是将村里所有的农具、房屋修葺了一番,又在村头摆不收银钱的算卦小摊,故弄玄虚就罢了,偏生还算得极准,逐渐赢得了村里村外的赞赏。最后把好奇路过的聂修竹拉过来,靠着乡里乡亲的面子死皮赖脸地蹭到了人家家里。
接着便是连着半个月的好吃懒做,问他话不一定搭理,有兴致主动找人说话了,说些什么却又叫人听不懂。
聂修竹自被暮北送出渭濛山避嫌后,就再没回过山里。起初他打算趁此机会走遍天下,游历山川,最终还是记挂家里。乡亲们见大名鼎鼎的聂修士回来了,大忙小忙都往聂家里送,他也就一直没能走开。
直到前不久,他未被暮北没收的那块白色仙牌印泛出特殊的光芒,那光芒正代表仙首的讯息,让聂修竹喜形于色。他连忙问自己是不是能回山里了,可那边却迟迟未有回应,让聂修竹内心疑惑的同时又升出阵阵不详的预感。
而就在这时,赖在他家躺椅上眯眼假寐的白衣人把他叫到跟前,问他愿不愿意拜入自己门下,修习奇门遁甲。
聂修竹当然不愿意。且不说他已师从落霞峰灵毓仙尊,虽身背嫌疑,但仍位列十二仙官,况且他连这个在他家蹭吃蹭喝蹭椅子躺的人的真实来历都不清楚,怎能叫他随意拜师?更重要的是,暮北给他传了讯却又不回应,他更是不好直接回山里,于是越想越烦闷,见谁都没好脸色。
白衣人对他黑成了碳的脸色倒不甚在意,在躺椅上伸了伸腰,慵懒道:“小子,知道当今奇门遁甲最厉害的是哪一方吗?”
聂修竹没好气:“那还用说,肯定是序仙座啊。”
白衣人竖起食指摇了摇:“非也,非也,再猜。”
聂修竹见他否认,不服气:“那还能有哪里,总不能是武林盟吧?”
白衣人邪邪一笑:“听说过琉璃阁吗?”
“当然听说过,不过琉璃阁虽通晓天下事,玄乎的很,但主经营却靠的是商道上的拍卖会。纵然里面堆了些奇门遁甲装饰,但怎么看也排不上号吧?”聂修竹道。
正因为琉璃阁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又罩着一层谁都无法窥探的神秘面纱,和专设仙桩的序仙座泾渭分明,所以古往今来,不少人将二者放在一起比较。虽是如此,序仙座弟子却对这些编排没什么兴趣。一来琉璃阁与序仙座多年来井水不犯河水,二来琉璃阁名声虽大,可不抢地盘也不结交势力,若是背后真有什么厉害人物,早该掀出几番风雨了。
由此一来,纵然序仙座的弟子再想去琉璃阁前凑热闹,也绝不会将它抬到能与序仙座争地位的高度。
“你这样问我……你是琉璃阁的人?”聂修竹眯起眼打量白衣人。
白衣人笑着说:“我就是啊,鄙人东方林邛,是琉璃阁的……哎哎,小子,别走啊!”
聂修竹转过头,看都没看他,拎着手头的东西径直出了屋。要去医堂给母亲抓药,还要去私塾接回小弟,谁有时间听你吹嘘啊?
一晃又过了许久,聂修竹再也没接到暮北的讯息。这天下午他出门看见东方林邛又躺在椅子上懒洋洋的,虽心火窜头,却倏地想到,这人好像是会算卦的。
聂修竹想起村里乡亲们找他算卦时,脸上表情一个比一个夸张,就差没把这人捧出朵花来了,想来应当有些三脚猫功夫。
他硬着头皮,一步步走向东方林邛:“哎,你也帮我算一卦呗!”
林邛半眯着眸子看了聂修竹一眼,道:“你命格好得很,不必看了。”
聂修竹脸色一沉。
“是说你命格好,不是说你灵根的主人命格好。”林邛补充道。
聂修竹一怔,他握住腰间的天狼鞭,倏地警惕起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邛看他那蓄势待发的模样,不急也不恼:“说了我是琉璃阁的,你又不信。”
聂修竹狐疑地将林邛上上下下扫量着,似是仍未相信他地话。半响,他道:“……算了,你爱是什么是什么吧。那个,可不可以帮我算算渭濛山?”
林邛似是早知道他要问什么,维持着慵懒的躺姿微微挪动嘴皮子:“渭濛山……大劫降临喽。”
聂修竹扑过去扯过他的袖子,神色惊变:“你说什么?什么大劫?”
林邛拉回袖子,睨着他:“字面意思,很大的劫。”
聂修竹颤着眸光瞪了他几秒,接着猛地往门外冲去,抓起倚在门边的剑就要往渭濛山赶。
“既是大劫,你去了也是送死。我看你是块好料,不如就留下来,跟我修习奇门遁甲。”林邛在后边悠悠道。
聂修竹转过头:“你是不是有病啊!”
然就在他转头的瞬间,一道不甚明显的灵光在炫目的烈阳的掩护下朝他袭来,正中眉心。聂修竹顷刻两眼翻白,就地扑倒了下去。
林邛哼起小曲,微微朝后偏过头,眼珠一转不转:“既然来了,何不现身?”
话音落下几秒,凉风飒飒袭来,吹冷了阳光的灼热,吹起了来人的衣摆。长灯从墙后出来,走到林邛跟前,虽心情复杂,却仍不失礼仪。
他朝林邛弯腰作揖:“邛前辈。”
林邛理了理自己躺乱了的头发,站起身,语气跟与聂修竹说话时截然不同:“都找到这来了。”
白柳川前脚上塔日峰寻人,长灯后脚便来了。白柳川找不到的人,长灯自然也无处可寻。他细细思量许久,想到了那晚救命的红晶草。彼时他刚拿了暮北的仙首印,因为不知道如何使用,阴差阳错传讯给了聂修竹,然后银狐便来送红晶草了,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长灯没将白衣神正是林邛的猜测告诉任何一人,因为他自己也不确定。现在不得不要去渭濛山寻人,而林邛给长灯的印象则又太过特殊了。起码通过林邛之前的话不难猜出,他是知晓暮北真实身份的。
如果林邛一直在背后留意他们的行动,那么能够只通过一个不成功的通讯确定他们的位置,及时送上红晶草也就不足为奇了。这也恰好说明,林邛离开渭濛山,定是来寻聂修竹了。
林邛料事如神,他此刻究竟是不是故意在这里等着,长灯却不好再猜测了。
“多谢你送来的红晶草,东方阁主。”长灯道。
林邛全然不似先前塔日峰上那个嗜酒而热情的大叔,俨然一个遥不可及的白衣神。他淡淡道:“我救暮北那孩子不仅因为他是我看着长大的,也有我自己的考量,你不必道谢。我知道你来寻我所为何事,但我不会告诉你,也不会跟你走。”
见林邛开门见山,长灯便也不再绕弯子:“为什么?神画是你留的吧,阿北就是那个身着蓝纹黑袍的神,对不对?你和他是昔日旧友,所以才会把他的煞气封印进魔珠里,还特意嘱托我多帮他的忙,其实就是想让我多待在他身边,借我神树的灵力帮他压制诅咒,对吗?”
“将扶桑神树折下一枝带到人间的,也是你吧?”长灯快速地换了口气,问出最后一句。
林邛还算耐心地将长灯的问题听完,却一个都不予回答。他走向聂修竹,将人扶到肩上。面前几根粗壮的枝干横生,挡住了他的去路。
“树妖,你不是我的对手。”
长灯施法,绿枝藤蔓环绕,织成了一个笼子,将林邛牢牢困入其中。藤蔓盖过视线时,林邛听见了长灯的一句话:“我只想知道事情的真相,还有回一趟神界……求你了。”
林邛目光轻轻一晃,他稍使神力,周围的藤蔓连带着整个笼子瞬间化为齑粉。他在尘土飞扬间扔下一句话,而后带着聂修竹,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不妨回忆一下暮北在万魔渊的第三个梦境,与其浪费时间与我纠缠,不如尽早赶回渭濛山,兴许还能多救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