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缘起（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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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第二次，阮风参见到这样炙热而坚毅的眼神。
第一次是在奈何桥边，他心中遗憾未了，决定化成鬼留在鬼界。于是他转过头往回走，结果没走几步就撞进了刚刚跳河而死的容邵的怀里。
他抬头，容邵的眸光从浮肿的眼中落下来，里面只有不可抗拒的坚定。
“你怎么在这里？你赶快回去，我就要上奈何桥了！”那时候的阮风参在容邵怀里压声吼。
容邵环紧抱住阮风参的双臂，沉声道：“我已经死了，回不去了！你去哪我都跟着！”
阮风参奋力把他推开，发了疯似地：“你是不是有病啊？活着不好吗，我的事什么时候要你管了？”
他疯了，容邵也疯了，他大声吼道：“我就是有病，我想死！因为你死了！”
而现在，有另一个人拿着同样的眼神对着阮风参说：“我想活。”
一人求死，一人求活，皆为情困。
阮风参看着长灯，眼里满是痛心和难过。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轻叹口气，道：“我回鬼界……我尽量找找办法……”
长灯露出一个浅笑，摇了摇头：“我来找你们不是说这个。”
阮风参意外：“那是？”
长灯接过容邵刚沏好的热茶，道：“我想去一趟神界。”
阮风参马上明白了。长灯极有可能是神界扶桑神境里的那棵真正的扶桑神树的一部分，若是想夺回被魇障摄取的魂魄，回神界肯定是再好不过的办法。只是……
“你之前不是说那个下诅咒的人与神界有关系吗？还有，你要怎么过去，这些你都想好了？”阮风参问。
长灯沉默了一会，道：“这正是我最担心的，因为我觉得那个下诅咒的，是神帝明凰。”
阮风参一惊。他曾想着那人既然跟神界有关系，肯定是个高人，甚至就是个神仙，没想到竟是五届至尊的神帝明凰。然万千对策从阮风参脑中划过，就是没有胆怯和放弃这一条。
“所以我的行动若是不顺，极有可能会连累你们。”长灯又道。
“这是为什么？”阮风参本欲放手，不再深究过多，此时却不得不仔细过问了。
长灯将他与暮北二人在渭濛山塔日峰底下遇到神画和当时产生的奇怪感觉娓娓道来，还描述了暮北在万魔渊激生的那几个梦，完了又联系上容邵见过的通缉令，拼凑出了一个不算成熟的猜想。
“所以……你们曾在神画上见过那个穿着白袍和蓝纹黑袍的两个神，还有神帝明凰，加上阿北在梦里成为了那蓝纹黑袍的神，还跟神帝走在一起……你怀疑阿北与那个蓝纹黑袍神有关？”阮风参问。
长灯点点头：“不是有关，我觉得他就是。换句话说，阮氏最初的那个祖先是。”
阮风参想了想，蹙眉道：“会不会是你想太多了？据我所知，阮氏祖上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人，更何况，我们现在什么证据都没有，这些都只是猜的。”
“不，是有根据的”，长灯抿了抿嘴唇，道：“有阿砚的那一个梦中，里面的事情都是我和阿砚亲身经历过的，分毫不差。既然阿北是阮砚，那么他同样有可能是那蓝纹黑袍神。而且万魔渊中有太多古怪的事情解释不通，诅咒在那里也不稳定，我觉得必须要重视。”
“那你现在有什么想法？”阮风参问。
长灯道：“之前我探查魔珠的时候，发现上面有一股封印力量来自神界，还有神画也在渭濛山，所以我觉得一定有一位神藏在渭濛山里，我想去找找。”
说着，长灯顿了一下，又道：“他既然帮阿北封印魔珠，就肯定检查过他的身体，那么肯定早就发现他身上的诅咒了。”
阮风参扶额思忖片刻，也道：“想必将诅咒混进魔气中凝结成魔珠也是那位神的杰作了，看来他应当不效忠神帝。”
长灯点头：“所以我觉得他极有可能是通缉令上的另一位，就是那位白袍神。”
“等等”，一直在旁边默声倾听的容邵倏然开口，他问：“如果那位神真的和神帝决裂了，那么他又为何要将神帝最光辉的形象画在最前面？”
“确实”，阮风参道，“一般只有将一个人当作信仰，最不济也对他推崇备至，才会画出这样的一副画来吧？按照你的描述，那画上的人应当相当神圣耀眼。”
长灯看了看阮风参，又看了看容邵，道：“不错，但我觉得这也很好理解。如果我非常痛恨一个人，我说不定也会把他最美好的形象画出来，然后天天供着，这样我每时每刻都会觉得非常讽刺，由于来告诫自己不要放下仇恨。这样就说得通了，不是吗？”
容邵、阮风参：“……”。
你瞧，你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的人穿着最尊贵的神装站在云巅之上，睨视着你，这不就是在本就烧得雄烈的恨意上又添了把柴吗？
多么撕心裂肺，痛彻心扉。
“如果这个理由不能说服你们。那么……你们还记得我刚才说的，看见神画的时候，我感到难受，而阿北感到悲憷的这个细节吗？”长灯看他们俩摊着脸，又问。
阮风参道：“……记得，你说。”
“现在天下草木枯荣交替仍然有序，说明神界的扶桑神树安然无恙，那么我的灵力就没有问题。但我却被那神画上的灵力排斥，说明什么？”
说明是画那些画的神本身有问题，而暮北感受到的并不是跟长灯一样的难受和不适，而是一种悲怆。这又说明了另一个事实——暮北与画产生了共情。
“只有曾经亲身经历过，才会有这么刻骨铭心的共情，不是吗？”长灯问。
阮风参被长灯说服了。他静默片刻，没来由地吐出一句：“多么刻骨铭心？”
长灯歪着脑袋琢磨了一下，道：“难以形容……总之他那天晚上怎么都睡不着，还跑去我房间里要跟我睡。”
阮风参：“……”
既然暮北没有感觉到难受和排斥，说明那位画画之神的神力与他同出一源——站到了神帝明凰的对立面，被判为罪神。而容邵见过的那张通缉令上只有两位神，除却蓝纹黑袍那位，便只剩下身着白袍的那位了。
“我觉得，敢跟神帝作对的神肯定不多。我向他说明来意，他一定会帮我的。”长灯道。
阮风参看着他：“什么时候走，需要什么帮助？我派些手下跟着你过去吧。”
长灯摇摇头：“不用了老祖宗，你给我几瓶灵药就好。我就是来跟你们说清楚我的猜想，万一阿北要问也有人解释。这边还有万枯灯的事情没有解决，我尽量早点回来，若是最终没有回来……”说着，长灯看向容邵，“容叔，麻烦你像多年前那样，把阿北的记忆也处理一下吧。”
这一请求一脱口，两位长辈相视一眼，顷刻间，痛心得无以附加。
“好，我答应你。”容邵道。
长灯低头笑了一下，眼里希冀与苦涩交织。须臾后，他抬头起身，也没再打招呼，径直往门外走。
“树妖。”阮风参叫住他：“拿着通缉令的人是根据你的气息找来医堂的。”
“所以呢，怎么了？”长灯侧过头。
阮风参道：“所以你可能本就与通缉令上的两位神有联系。”
长灯微微睁大了眼。
“你就是来拯救我们的。”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缘起（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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