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月川 ...
-
渭濛山 望仙镇
接连下了几天的鹅毛大雪，冬日之阳终于慵懒地露出了几分。巷间窄道旁积雪仍未化，小摊车载着琳琅满目的商品配合着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争先恐后地瓜分着人们的视线，不时有你追我赶的小孩们在街上拱着，喧嚣热闹非凡，俨然一副人间烟火胜景。
白柳川换了身淡紫色的束腰简装，袖口扎紧，锁骨间的交领处围了一圈狐裘，经过一排卖吃食的小摊车时，觉得暖到热了起来。
她走得很慢，因为当她一踏进这个镇子时，一股熟悉到怀念的感觉便从她心底涌了上来。只是她努力地看遍每一个角落，每一寸光景，愣是找不到半点相关的回忆。
倏地，几个追逐打闹的小孩跑来，最前面的那个忙着回头朝同伴扮鬼脸，没看到正站在一旁出神的白柳川，脚下被石子一绊，直愣愣地扑撞了上来。
“哎！”白柳川一惊。她连忙护住小孩，不让他栽倒下去，自己则被撞得退了半步。至于为什么只退了半步，是因为她的后背又被另一个人撑住了。
小孩一看撞了人，和同伴们一溜烟作鸟兽散，脚底抹油窜向四面八方跑了。
“这帮熊孩子真是……”，白柳川轻声嘀咕。她站直身，抹了把额上惊出来的薄汗，随即转过头。
刚刚撑住她的是一个模样十分俊秀的年轻男子，那男子穿着一袭白袍，袍摆用银纹绘着远山和丘壑，山尖用墨色点缀，文雅而不失华贵。腰间挂一只白玉佩，别一支玉箫，玉箫随着风动在衣摆中时隐时现。只此一见，白柳川瞬有一种清风明月之感。
“多谢这位公子。”白柳川朝那男子拱手做了一揖。
男子微微笑了一下，道：“不客气，姑娘，你的衣服弄脏了，我这有帕子，你可要擦擦？”
白柳川低头一瞧，方才那小孩扑过来时手上还端着碗汤水，这会全泼在了她衣服的下摆上，湿了一片。
“不用……还是要吧，多谢。”白柳川道。她本想拒绝，因为这件淡紫色的袍子其实是一件简单的神装，就算弄脏了，一会也会自己恢复原样的，但要是晾着不擦直接离开，那简直太奇怪了。
男子递过来一方帕子，白柳川接过来，看见了帕子反面的纹样。雪白的棉麻上绣着月轮和星辰，月弯中躺着一个隽秀的字，只是那字的笔画虽清晰，白柳川却无法将它辨认出来。
衣服上的汤水很快吸干净了，白柳川拧了拧手帕，正愁该怎么处理，就听那男子道：“姑娘，你可是擦完了？手帕……可以还给我吗？”
白柳川看了看手帕，莫名觉得有些尴尬，她道：“啊……擦完了，可是它已经很脏了，不如我买一条新的还给公子？”
男子笑着摇了摇头，朝她伸出手，语气笃定：“姑娘不用买新的，就把它还给我吧。”
看他的神情，白柳川立刻就明白了，这帕子于这男子而言肯定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但吸过汤水的帕子又脏又滑，这男子穿着整洁，纤尘不染……白柳川怎么想都觉不妥。
“哎，姑娘你……”
就听“嘶啦”一声，白柳川揪着自己的衣裙下摆，撕了一小片布料下来。她将帕子叠好包进那片淡紫色的衣料中，连续裹了两层，最后系了个小结，递给那男子。
那男子犹豫了两秒，接过帕子塞入怀中，又掏出一个同样绣着月轮的荷包，倒了些银钱出来：“姑娘，你拿着这些去买件新衣裳吧，就当是玉某冒犯了姑娘。”
“噢，玉公子”，白柳川哭笑不得，“本就是你帮我在先，何来冒犯？我不要钱，既然玉公子要赔我衣服，不如就用指路来代替吧。”
“那……姑娘是要去哪里？”
白柳川看着男子把银钱收进荷包中，又自然地多扫了那荷包几眼，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去渭濛山，塔日峰。”
她其实并不需要人带路，只是不知怎得，她觉得和这男子相处的过程很是舒服，于是便想了这一出。
男子微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往前带路，道：“真巧，姑娘跟我一道呢。”
“是吗？”白柳川惊讶，不过她一想，这男子气质非凡，仔细观察还能感受到他周身隐隐萦绕着的深厚灵力，倒真和那钟灵毓秀的渭濛山如出一辙，必是那山上的修仙者了。她看了眼男子腰间的玉箫，又道：“玉公子，你是音修，能修炼到这个程度，不易。”
“姑娘直接唤我玉朗便好”，男子道，“这样说来，姑娘还是个懂行人。”
白柳川从神界来寻人，早就对渭濛山之行做足了功课，就连在渭濛山历来成功飞升的人中，音修数量最少，历来任务考核中，音修的成绩也为最低这样的细节都有所了解，当然算是行家。
然音修比不上别的修士不在于别的，正在于修炼难度。一个音修若想稳步提升修为，不断突破新的境界，需得找到能跟自己的灵魂完美契合的乐器，再将它修炼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这样的过程极其艰难，跟乐器磨合的过程也极为痛苦，导致最终能成功突破九道神阶飞升的音修少之又少。
此时忽然遇到一个修为如此深厚的音修，白柳川很难想象玉朗究竟为此付出了多少努力。敬佩之情油然而生，她不禁道：“方便问一下你现在拥有多少道神阶吗，玉朗？”
玉朗欣然道：“当然可以，不怕姑娘笑话，我天资愚钝，修炼了许多年才突破了六道。”
白柳川转过头，微微动容。六道神阶，剑修魂修这样有修炼优势的修士尚且难以达到，这个音修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在她的注视下，玉朗觉得自己心中压抑了很久的悲憷忽然间涌了上来。
他曾为追赶一人，与一人并肩而拼命修炼。后来那人走了，他把自己关进淋花苑，修炼到昏倒在地上，被漫天落花埋没而不自知。原来不知何时，他竟早已到达了令别人瞻仰的境界。
只是明知那人还没有真正离世，他却还是怎么都找不到。
玉朗心里虽伤感，面上却仍是平静如常。“渭濛山的大门就在前面，转个弯就到了。”他看着前方，悄无声息地转移了话题。
白柳川点了点头，道：“进山可需要什么手续？”
玉朗笑道：“姑娘是来办什么事？我与守山门的弟子说一声，姑娘直接进去就好了。”
能拥有这样大的权力，想来这玉朗不仅修为高，就连在山里的地位也非同一般。加上他先前的相助行为，让白柳川内心对玉朗的好感倏地又添了几分。
白柳川这么想着，又倏地甩了甩头，否定了自己这么轻薄的想法。没准他只是恰好跟那些弟子玩的好，能帮忙说两句好话通融通融呢？再说了，她是神使，渭濛山的结界拦不住她，她若是想悄无声息地进去拿人完全行得通，谁说一定要跟着玉朗走大门了？
然而白柳川还是不知不觉地跟着玉朗走到了渭濛山的入山大门前，然后就见那两个守山门的弟子动作一致地对着玉朗深作一揖，齐声喊道：“玉长老！”
白柳川：“……”
玉朗朝那两个弟子点了点头，道：“我带这个姑娘进去一下。”
两个弟子相视一眼，恭敬道：“好的玉长老，我们知道了。”
白柳川跟着玉朗进来了。守山门的弟子在他们走远了几步后便开始小声私语，白柳川听到了些许字眼，她悄悄施法，那些话语一字不落地传入了她耳中。
“唉唉，看见没，玉长老带姑娘回来了，你别说，那姑娘也挺漂亮的，不比随月师姐差。”
“呸呸呸，你这是什么意思，玉长老怎会是那种人，你小心点说话……”
“噢对对对，你瞧我说的。唉，也不知随月师姐何时才能回来。”
随月？白柳川想起了玉朗手帕和荷包上的月轮。原来，竟是代表这个人吗？怪不得玉朗方才坚持要将手帕拿回去。白柳川倏地就理解了。因为换做她，说不定都不会把这么珍贵的帕子拿出来给别的人用。可既然珍贵，又为何要随便拿出来给别的女子用，还是说这玉朗只有这一条帕子？
白柳川没发觉，自己已经在这帕子上面纠结许久了。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月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