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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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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灯……”暮北定定地看着他,“跟我一块,你有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很累?”
“恩人,我从未如此觉得过。”这回长灯没有问暮北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而是直接道:“有个人让我操心,我觉得很幸福。”
尽管暮北已经预料到了长灯的答案,可当亲耳听见他说出来时,脸上还是有挂不住的动容。
“恩人,我可能比不上你的师尊和师姐,但有一点我肯定不比他们差。”长灯非常正色地说。
看他如此一本正经地自信满满,暮北调皮使坏的尾巴又压不住了。他半眯着眸子,勾着长灯的下巴,拖着声调问道:“哪点?”
长灯把他不安分的手纂到身后,借着暮北前倾的动作将他抱紧,然后沉声说道:“宠你。”
暮北:“……”
有那么一瞬,暮北的脑子非常空白,眼前光景好像突变回到了渭濛山,让他想起了一些小时候的事。
早秋,紫霄云巅雾气高升,丝丝凉风卷着落叶吹上山道,让早起练功的人们倍感清新舒爽。
“师姐……师姐!”一个稚嫩的嗓音穿透窗户纸,惊扰了正在打坐入定的随月。她蹙着眉睁开眼,却在看到来人时没了脾气。
“阿北,你怎么来了?是不是练功遇到了什么问题?”
来人正是幼年时期的小暮北,抱着一把沉重的木剑,瞪着双圆溜的大眼睛,“噔噔噔”地跑来。暮北小时候身材不像现在一样那么紧实有条,反而有些胖嘟嘟的,两边脸颊搓着肉团,让人忍不住上手捏两下。
事实上,随月的确这样做了。在小暮北屁颠屁颠地蹭来她身边时,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把小暮北捏得一脸麻木才偷笑着松手。
然而她松手后便立马不笑了,因为一般暮北能这么乖地让她捏脸,准时有事求她,而且还不是什么好事。
于是她拍拍手,问道:“说吧师弟,啥事求我?”
暮北讪笑着跑来给她捶肩按摩:“师姐,听闻你昨日在落霞峰那边拿了不少好东西,给我看看呗,我保证只看不碰。”说完,他还眨起那双水灵地大眼睛,活脱脱一副乖巧样。
“是吗,我怎么不记得我跟谁提过这事,你听谁说的?”她半眯起眼,眼珠转到眼尾,轻轻瞥着背后正绞尽脑汁胡编乱造的暮北。
没想到就在下一秒,暮北倏地握起拳狂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直把随月笑得愣了。
“……好哇,你居然套我的话!”随月被他整得气笑了,“赶紧练功去,整天想着偷懒,可别等师尊找你算账……”,她站起身去捉暮北,可后者早已蹦着跳着出了殿门。
走了好,省得在这吵着闹着要骗她的法器玩,随月叉起腰,气呼呼地想。不过随后他又觉得不对劲,暮北平时不说死缠烂打,起码会软磨硬泡半天,今天怎么这么好打发?
她疑惑半天,猛地一顿,低头摸了摸腰间的收纳袋,然腰间哪还有什么收纳袋,早被某个臭不要脸的小子顺跑了!
那里面的法器和灵物有很多是暮北没有接触过的,要是乱给他拿去玩就遭了……随月连忙奔出门追过去,结果就看见一个胖胖的身影跳进树林,一下窜蹿没影了。
晚些时候,灵镜来到紫霄云巅的主殿前检查二人的功课,随月和暮北并排站着,轮流和灵境试招。
那个时候暮北还小,使个木剑都颤颤巍巍地没个正形,但随月已有三道神阶裹身,还是仙首,实力可以算是达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就一般而言,随月和灵境对招最起码都要花两三个时辰,而往往这时暮北都会收起平时的懒散调皮劲儿,认真观看起一招一式来。
可这回不知怎的,他才看了两招就觉得眼皮跟灌了铅似的,沉重的不得了,后来直接脑袋一歪,睡倒了下去。随月和灵境打完后,就看见某个小鬼正躺在殿前台阶旁的斜坡上,吸着鼻子打呼噜。
睡得多么舒服啊,随月脸色瞬间绿了。
灵境收起剑,皱着眉看了眼暮北,然后问随月:“阿月,这是怎么回事?”
随月抱拳躬身,心里已经把那小崽子狠狠抽了一通:“秉师尊,今天是我不对,一不小心没看好,让阿北把灵毓仙尊新调的瞌睡粉拿去了,阿北没见过那东西,不知者不罪,师尊您别怪他……”
她这句话说下来一字不卡,显然是已经练过许多回了。灵镜仙尊木着脸听完,无奈地扶了把额。每次暮北捣乱了,随月都是拿这套说辞来糊弄他,他听得耳朵长茧不说,简直都能背下来了。
这姐弟俩,没一个省心的。
“阿月,你这么惯着他,以后出了什么毛病可好?”灵境看着睡得咂嘴的暮北,无奈问道。
“师尊,阿北他还是孩子……我先把他抱进屋,免得着凉了。”随月轻声道。
暮北回忆,那个时候的他可能是心中还忌惮着师尊要找自己算账,应当并没有睡得很死,他迷迷糊糊间听到了随月的那句话,然后一记就是好多年。
之后的许多年,随月一直这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任他胡闹,师姐弟联合一起骗师尊的次数不下几百回,愣是把灵境仙尊磨得半分脾气也无,最后干脆不管了,只要不犯什么原则性的错误就行。
在暮北的记忆中,随月虽然偶尔也会有鬼点子和胡闹的念头,但本身还是非常的温柔正经,干正事时从不马虎,是序仙座上下所有长辈眼中的模范。而那些年,她用自己的“模范”光环罩住了底下一个整天想偷懒搞怪的小暮北,让他当了那么多年的孩子,直到随月去世,仙首重担被他主动揽过来的那天。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在另一个同样温柔又正经的人那里听到了“宠你”这两个字,冥冥中与随月那句“他还是个孩子”重合,化作一面无形的屏障,锁住了他心底所有的本性与棱角,让他褪下一层层皮,做回最初的自己。
回忆完,他弯起眸子,将被长灯扣住的手勾回来,往他下巴挪了挪,在上面挠了几下,要笑不笑地说道:“长灯,我发现你很有说情话的天赋啊。”
长灯微微一愣,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他觉得这些都是再正常不过的聊天,完全不能算是什么难说别扭的情话。所以他说起来没有一丝犹豫,这样的结果就是他能在暮北脸色微红眸光颤抖的情况下毫无负担地说上许多。
直到把某位仙首大人说得喘不上气。
“如果你喜欢的话,那就算是吧。”长灯道,俯身在他嘴角轻啄了一下。
“我以前觉得,善就是善,恶就是恶,两者是不能并存的”,暮北红着脸挪开视线,怕再这样下去就招架不住了,“但是当我看到江问倾,孙胜喜还有……还有神帝,我突然不知道这么想还对不对了。”
江问倾、孙胜喜虽因抵挡不住心中的魔念而坠入魔道,最终铸成大错,可他们本来却都不是什么坏人。江问倾就算入魔也还记得魏云池,孙胜喜只因被善念抛弃才入魔,身入红尘,有很多事往往身不由己。
人不是万能的,总会被各种情绪左右,但高人一等的神就一定是干净的吗?现在看来显然不是。
神帝明凰的九千宫观遍布四界,神姿焕发举世无双,是天下人敬畏和仰仗的对象。可就这个梦和神画的内容来看,神的欲念还真和凡人相差无几。更有甚者,他们可以老谋深算,布更长远的“大局”。
暮北说这话时,长灯一直静静地看着他的侧颜。这句话的内容,其实很早就体现在了暮北自己的身上。
“恩人,你曾经说过,‘他们可怜是可怜,入魔之人必有因,没有人生来就是魔’”
暮北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长灯继续道:“他们的确受了委屈,可他们手上的鲜血又如何能洗清呢?”
这句话是暮北曾经在马车上与长灯说的,那时他们正在翻看魅迟的记载,当长灯对魅迟惨烈的遭遇感到悲悯和不平时,暮北便不咸不淡地抛出了这句话来反驳他。
如今这句话再次被长灯拎出来,暮北隐隐被魔界气场影响的心态倏地就摆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