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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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北在房间里寻到一个角落，把凳子上的软垫往地上一铺，坐下调养起来。这一坐就入了定，几个时辰悄然逝去，一晃来到深夜。
有了从季药那要来的灵药，他打通经脉，将先前冲击神阶失败留下的内伤治疗好了大半，只是……
一丝古怪的灵力始终在他周身经络中钻着，那灵力虽微弱，若有若无，钻的速度也不快，却总能打乱他有条不紊的梳理。这一丝灵力在上一次冲击神阶时就留下来了，不过当时的冲击并未失败，加上这灵力又没有作妖，暮北就一直不甚在意。
但是现在……那丝灵力突然猛钻心头，他灵识一震，倏地睁眼，紧接着一口鲜血喷出来，染湿了衣衫。他维持着入定的姿势，眼前是模糊的重影，胸口历经一波大起伏后，又缓缓闭上了眼。
暮北腰间，灵针中的阿碌本来睡得正香，但方才的灵力波动却把他震醒了。他突然感觉自己周身的禁制松了不少。
灵针的内部，阿碌是被困在了一个“鸟巢”一样的笼子里，只不过这“鸟巢”并不是用细树枝搭成的，而是用一束束灵力。这灵力本来周身泛着流光，但是这个波动后，流光顿时暗淡了许多，连灵力束之间的缝隙都变大了。
这是个开溜的好机会，阿碌想。
尽管在灵针中他轻如鸿毛，但他还是蹑手蹑脚，胆战心惊，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他缓缓挪到了一个大一点的缝隙周围，然后挤出去。
在灵针的尖端，一个小小的影点冒出了头，紧接着这个这个点越来越大，逐渐成了一个影斑，再然后，整一团影子终于挤了出来。
阿碌再一次重获自由，他从暮北腰间的针袋口划出，瞄准门缝，正要溜走，却看见暮北胸口的位置藏着什么东西，一闪一闪的。
阿碌估摸着，这应该是快美玉，最不济也是块灵石，最主要的是还泛着光。
光……这种灵光对影妖来说可是致命的诱惑，天底下没有哪个影妖能抵抗。
至少阿碌不能。
于是，阿碌掉了头回来，悄悄爬上暮北前襟。
他悄悄钻进前襟的衣缝中，把一部分阴影踩在了那块一闪一闪的玉石身上，贪婪地汲取上面的光源。这光源远比他想象的还要纯净，质量堪比从难得的玉石珍品上采来的。
不够！还不够！
他将更多的阴影搭上去，就差没化成人形握着它吸收了。
越来越多的阴影搭到了玉石上，突然，玉石像是被触动到了什么，一阵刺目的白光倏然炸开——
不只是在阿碌眼前，简直是整个房间都亮堂了！
阿碌在白光亮起的瞬间被弹了出去，刚巧又贴在了门上。
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二回被弹飞了！
这一弹不仅弹飞了阿碌，更弹醒了暮北。暮北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
阿碌遥望醒了的暮北，感觉事情不妙，瞬间发现原来门上的结界消失了，于是他恋恋不舍地看了那灵玉一眼，转头扎进门缝里，溜了。
暮北怔了一下，不难察觉灵针中的变化。他忽觉胸口发烫，于是摸出了那块仙牌印——正是之前暮北挂在马车上的那块。
仙牌印用渭濛山特有的灵玉雕刻成，汇聚了天地精华，自然是普通的玉石比不了的。他有三种颜色，普通弟子只有一块白色的，而暮北却有一白一黄两块，白色象征序仙座弟子，黄色则代表十二仙官。
如若刚才阿碌见到的是黄色那块，肯定更加走不动路了。
最重要的是，仙牌印认主。一但通过考核成为山上的弟子，就能认一块仙牌印来证明自己的身份。所以刚刚这仙牌印察觉到了陌生的气息，立马启动防御机制，放出灵力将这“不明物体”弹开。
暮北输了一丝灵力进玉中，仙牌印得到安抚，把光淡了下去。
他把玉塞回怀中，打算起身，却听见床那边传来细细碎碎的趿鞋声，然后一个身影冒了出来。
“把你弄醒了？”暮北借着夜色掩盖，悄悄把嘴角的血丝抹净，然后微笑道。
“恩人，你可是受伤了？”面前的小妖问。
他一双翠绿色的眸子在黑暗中也泛着淡淡的光，莹亮如星，没有一丝杂质。
暮北倏然想，为什么那影妖不去偷这一双眸子呢？
“一点小伤，之前就有了，不打紧。”他轻飘飘地说。
其实并不是不打紧，那一丝作乱的灵力还在体内的经脉中钻着，这会虽比之前消停了一些，却还是弄得他非常不舒服。
“恩人，我从小长在医药世家，懂一点医术，我的灵力还能辟邪……需要灌一点给你吗？”小妖歪着脑袋，关切地问道。
暮北突然回忆起那一丝让人清新、舒爽的妖力，这妖力就是眼前这只小妖的，虽只有一丝却已沁人心脾，或许真的会有非常好的疗伤功用，于是他点了点头。
小妖绕到暮北背后，也盘腿坐下来，将双手手掌按在了他背上。
黑暗中，淡绿色的灵光亮起，一丝丝灵力顺着小妖的臂膀，缓缓流入暮北体内。
虽提前预感这灵力确有奇效，但没想到它一进体内就和暮北自己的灵力融会贯通，还顺带把那丝作妖的灵力给抚平了，带来的舒服之感着实出乎暮北的意料。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才是只妖，贪婪地汲取别人的灵力，沉醉其中不知消停。
不知不觉间，小妖已汇了不少灵力给他，再这样下去，他怕是没法再维持人形了，于是，他出手打断了小妖的输送。
“差不多可以了，效果很好，谢谢”，暮北说，想了一会儿，他又补充道：“等你恢复些许，我可能还需要。如果方便的话。”
小妖点头。他登时觉得有点欣慰，恩人能觉得他有用，那自是再好不过了。
***
魔界 万魔渊 左护法圣殿
裴青离踩着一黑一白两双长靴踏在殿前的台阶上，还没进殿便嚷道：“那几个破箱子都运来了，收到了没？”
闻言，坐在殿内正座上的人睁开眼，也不出声回答，只是略一点头。
裴青离奇怪道：“你又不是由妖成魔，要那么多妖丹作甚？”
座上的人拖着阴沉、沙哑的声音缓缓开口：“自是别有用途。”
裴青离也不理会他怎么回答，而是从袖中拿出一只锦囊，将锦囊中的万枯灯拎了出来。此时这万枯灯中的幽火已然全部熄灭，周遭一片死寂，毫无生机。
“这也是你让我找的，阮家大院为何会有圣器？魅迟，别跟我说你是私藏……”说着，裴青离吐出的字一个比一个冷。
魅迟大笑几声，打断了他的话：“你可睁眼仔细看看，这不是圣器，就是一个仿品而已。”
裴青离闻言，下意识睁大眼，将手中的灯链翻来覆去里里外外观察了个遍，愣是没发现这和万枯灯有什么不同。
他也懒得和魅迟争辩，阴阳怪气道：“你最好不要动什么歪心思，否则魔帝大人知道了，我可保不住你。”
魅迟闻言一笑：“自是不敢，自是不敢。”
“对了，还有一事”，裴青离又道，“说来也怪，你那灯中锁着的究竟是什么？我走的时候，他居然还是活的！”
魅迟目光一凝，这才睁眼瞧他，语气里带了几分震惊，“不可能！就算这只是个仿品……不，不，不可能，那不就是棵树吗？”
裴青离看着魅迟的表情从震惊到疑惑，又从疑惑转变成不屑，最后听见他冷笑道：“我说容邵那东西这么多年都在搞什么，还以为偷偷密谋什么大事，原来就是锁着一棵树，哼！”
裴青离没有理会他话中的其他内容，只是就着灯说：“但是那棵树确实活下来了，我寻思着他连圣器都能克服，放任他长大，将来要是想起魔界来，岂不是要掀翻天？”
魅迟抬了抬眉，似是在嘲讽他哪有这么夸张，但他略一思索，眉头却不知不觉地皱了起来。
万枯灯下无活物，即使是个仿品，却也是他亲制的，怎会如此……
“罢了，我派些人过去，抽了他的灵根回来研究清楚便是，你也不必过于担心了，”魅迟道。
裴青离听完，好似放了心，将万枯灯放下，踏着两双不同的靴子，转身走了。
等回到自己的右护法圣殿，他又把自己和魅迟的对话仔细琢磨了一遍，他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觉得可疑，连头都想痛了。
他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捋了捋自己精心打理的长发，然后朝殿门口的方向挥手。
几个魔兵看见挥手，一路奔来：“右护法大人有何吩咐？”
“你们几个换上左圣殿的衣服，给我盯住魅迟，有什么不对劲立刻向我汇报”，他淡淡地交代，捏着自己的发尾，对着上边细小的分叉发愁。
“去吧”，挥退魔兵，他转身来到屏风后，打算把这开了叉的发尾修剪了去。
***
等折腾完疗伤，黎明破晓时分悄然到来，初阳透过窗缝，给屋内洒了薄薄一层金黄。
暮北换了身干净的黑袍，一人一妖稍作休整，出了永鹤楼。
“恩人，我们接下来去哪？”小妖问。
暮北看着门口热闹的街市，张开手伸了个懒腰，用慵懒的语气答道：“不急，该逃的都逃了，眼下先买些吃的。这么热闹的市集，你不想逛逛？你之前逛过市集吗？”
暮北下山办事就是这样，除非线索特别多或是条理特别清晰，其余就是天大的事也没法让他成为热锅上的蚂蚁，就这办事态度，师尊骂了他好多回，还差点连仙首都不给当了。
“逛过。”好一会儿，小妖答道。
他愣了一下。锁在万枯灯中还能出门逛街？不过他转念一想，人家没准不是从头到尾都被锁着，这小妖又什么都不肯说，真是让人猜不透……
两人来到街上走着，没过一会儿，暮北已经干完了两袋桃花酥，还顺手给一旁的小妖塞了一袋。
只可惜手中的美食早已没法满足此妖的注意力，他左看看右看看，不时还转个身回望后面的，还有时甚至跑前面去，注意到自己好像把恩人丢在后头了，这才退回来。
暮北看着这小妖，觉得好笑，这街上的摊子各式各样，卖什么的都有。烧油饼的，烤面人的，糊纸花的……最讨小孩子欢喜了。
带着这小妖逛街，暮北忽觉一身轻松，他想，如果有一天，他不是仙官了，甚至一身修为也没了，那么就这么当个凡人流连于市井之间也未尝不可。
这么想着，他突然发现一旁的小妖停了下来，目光黏在就近的一个摊子上，久久不肯撕下来。
“纸风糖！纸风糖！新糊的纸风糖嘞！”摊主扯着沙哑的嗓子喊道，“这位小友，你可要来点纸风糖？”
这一问把愣住的小妖惊醒了，他忙摆手，拉着暮北走了。
暮北暗中观察这小妖的神情，能察觉出他想吃，但他总感觉这小妖想吃之余，还有点什么别的情绪。
他也懒得再琢磨了，见这小妖拉着自己走了，索性就不提出给他买了。
突然，在暮北的视野里，有几个身影动了动。
那几个身影倒没什么不对劲，没什么异界的气息，穿着也都正常，但是，他们的腰间都挂着一串铜钱。
铜钱……不好，是捕妖人！
在繁忙的街市中，时常会有妖族混迹在人群中，仗着人多偷偷吸□□气，所以这街上有捕妖人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眼下这小妖的灵根未恢复，灵力也没有多少，自然是不易被察觉，但总不能一直这么下去。
暮北稍一思索，实在是不想把这妖塞进灵针中，于是他一转几步，来到一个卖首饰的摊子前。
摊子琳琅满目，手镯，项链，钗子，什么都有。暮北一样一样扫过去，也不觉得这些亮晶晶的东西晃花了眼。最后，他的目光落到项链那一栏，从右点到左，然后挑了一条莹黄色的琥珀吊坠起来。
“这个多少钱？”暮北问。
摊主报了个数，还直夸暮北眼力好，说这项链不像别的那么花里胡哨，最是适合送心上人。
暮北笑笑，没有理会，把钱付了后在吊坠上略一施法，然后转手塞到了一旁的小妖手里。
正在手舞足蹈的摊主：“……”
“你把这个带上，我在上面施了法，还注了些灵力，能帮你掩盖妖气，除非有人修为比我高或是用什么特殊手段，其余都无法察觉你的身份，对我们的行动会方便很多”，暮北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
小妖接过吊坠，目光微动，好半天才把吊坠往脖子上绕。
“多谢恩人”，小妖道谢。
暮北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你也别一直喊着我恩人了，听着怪怪的。我叫暮北，暮色的暮，无姓氏，我的同门比我晚辈的都是叫我北师兄，至于你……不如叫我北哥吧？”
小妖一愣，他其实心里很别扭。
我化出成年妖型的时候还没你呢！他如是想，但也没有出言反驳。
暮北见他没有反驳，只当他答应了，满意地笑了。随机，他接着说道：“这么久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你可有名？没有的话我可以……”
“有、有的！”
这一回，小妖倒是反应的快，立马打断他，暮北只得洗耳恭听。
“我叫长灯，”小妖道。
暮北听这名字，心中倏地浮出一片灯火。
长街若市，浮灯似海。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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