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首大人只想养树妖》菘蓝繁缕

42、第 42 章

　　纵然因为凋零，暮北裹上了一身邪气，可裹上的毕竟是裹上的，终究不是真的，魔气从四面八方渗入体内，跟丹田下方含着真正邪气的魔珠产生了共鸣。
　　一股温柔舒适的灵力从腰间的叶片中流出，缓缓汇入暮北体内。不须臾，周身经脉中的魔气全都散出，魔珠震动的幅度逐渐变小。待到魔珠再次稳定下来时，暮北抚着丹田从地上站起。
　　“恩人，现在感觉如何，需要我出来吗？”长灯的声音传来。
　　“不用，这坑里的空间也不大，出去再说。”暮北顺了几口气，缓声道。
　　平复下来后，他转而观察起四周来。由于被黑色的魔气笼罩，埋骨坑内一丝光不透，只有当上空的几团白气游动到近前时，才能借助微光看清满地的碎骨和残骸。
　　暮北聚起气，打算用轻功跃到坑外。然游动的白气团一感受到灵力的波动便立马争先恐后地涌下来，打在暮北身上。
　　眼前倏地刺目一亮，再能看清东西时，周围已然换了副光景。
　　这是一个后院，绿树清风，阳光正好。
　　暮北正处在这院中央，周围的一切事物都像被打上了一层蜡，模模糊糊地让人看不真切。正是因为这不真切，他才判定自己应该是进入了某个幻境，而不是被传送到了别的地方。
　　可这是什么幻境，又是何人所设？
　　思索间，一个穿着水墨青山裾袍的青年匆匆跑进院子，一把拉住暮北的手就往外走：“江兄，你怎么还杵在这啊，外面客人都候着呢，就要开始了！”
　　江兄？
　　暮北蹙眉疑惑了两秒，低下头来看自己的服饰。
　　水墨晕开的蓝袍，花纹与拉着他的青年的相似，青山换成了碧波。脸上由于贴上了伪装的面皮而紧绷的感觉也瞬间消失，他抬手摸了把脸，感觉自己是真的换了副面孔。
　　暮北估摸着自已应当是进了这幻境中某一个人物的躯体，他微微张开嘴，刚想问些什么，却见这具躯体自己开口道：“魏兄，今儿来了多少人呀？”
　　青年语气轻快，似是非常喜悦：“比昨天多了不少，上回你在满春楼露的那一手可算是传开了，今天多的这些人，没准都是来看你的呢！”
　　暮北听见自己用欢快的语气接上他的话：“是吗，那可真是太好了，不过这可不光是我一人的功劳，还是你先前的那一曲更吸引人！“
　　青年又与这副躯体唠嗑了几句后，问道：“江兄，要不我们弹《汀江月》吧，这首合奏起来好听，怎么样？”
　　“不好不好，还是《凤阳关》更合适，《汀江月》听起来有些吵。”
　　“……那好吧，听江兄你的。”
　　《凤阳关》和《汀江月》？暮北记得自己曾在一个话本中见过这两首曲子。
　　相传，《凤阳关》是一代箜篌大家魏云池的成名曲，一曲定大家，眼前的这个青年被称作“魏兄”，难道就是魏云池？
　　思及此，暮北仔细在记忆中搜索起当初所看的话本的内容来。
　　魏云池有一位知音，名唤楚楠溪，楚楠溪以一曲《汀江月》为名，与魏云池不打不相识，二人很快便成了无话不谈的密友。魏云池擅箜篌，楚楠溪擅古琴，二人虽皆执弦，合奏起来却如琴瑟和鸣，珠联璧合，让整个天下都为之震惊。
　　由于二人形影不离，有箜篌必有琴音，因此世人便用“双弦音使”来合称二人。双弦音使的美名曾经流传过一时，最后却因魏云池被杀惨死，《凤阳关》技法失传而告终。
　　暮北将自己的手抬起来看了看，手上覆着厚厚的茧，反复清洗过的皮肤下还隐隐藏着血丝，一看就是一双长期练习拨弦之人的手。
　　他有种直觉，自己此时应当正处在双弦音使的经历中。可眼前这个青年称他为“江兄”，就说明这副躯体并不是楚楠溪，那又会是谁呢？他在脑中细细搜索，愣是没找出一个姓江的乐师。
　　只有一点可以肯定，那便是这青年正是魏云池。
　　魏云池一直将他拉到正堂的侧门前才松手，松手时大吸了口气。
　　“很紧张？”
　　“嗯嗯嗯”，魏云池点头道，“《凤阳关》我一直不太会弹，江兄，你等会可得让让我。”
　　“这是自然，我们是搭档嘛。”
　　纵然此时存在于这副躯体内，可暮北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干干净净的旁观者，无法对这些已经发生过的事进行任何干涉。只是这躯体的一些小心思，不经意被他察了去。
　　他感觉在听见魏云池说“不太会弹”后，这具身体的心底涌上了一片得意。
　　正堂有两层，每层都摆满了座椅。堂前有一戏台，台下座无虚席，热闹非凡。
　　两人一同上台鞠躬，身后，下人们将一架箜篌和古琴抬了上来。
　　箜篌的乐声和古琴音穿插交叠，暮北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古琴音非但没有一丝的停滞和退让，反而强弱得当，洋洋盈耳，响遏行云。相反，也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不熟悉曲子，箜篌音显得磕绊许多。
　　二人的演奏完毕，台下响起一阵掌声，赞美滔滔不绝地汇入耳中，其中绝大多数都是献给古琴的。
　　“江兄，你弹的真好。”魏云池小声说。
　　暮北感觉自己的嘴角不觉间轻轻上扬。
　　这时，一个浑亮的声音穿透一众掌声和私语而来：“不知在下可否有幸与魏云池魏兄合奏一曲？”
　　二人均朝台下望去，就见一个穿着苔灰色袍子的男子站起身，右手摇着折扇，左手轻搓手指望向这边。
　　魏云池即刻朝那人抱拳躬身：“这位兄台真是折煞我了，我的技艺远比不上江兄，与阁下合作怕是耽误了美音。”
　　那苔灰袍摇着扇子轻笑一声：“《凤阳关》这首曲子本就不适合箜篌，你和江问倾合奏，弹得磕绊也无可厚非。我也略懂琴艺，不知魏兄可否与我一试？”
　　原来这副躯体名叫江问倾，暮北在心里嘀咕着。那人称魏云池为“魏兄”，却直呼江问倾的性命，暮北可以感觉得到，这副躯体对此非常不满。
　　江问倾转头面向魏云池，嘴角抽动着扯出一丝笑：“魏兄，人家既是专程来找你的，你就应了吧。”
　　闻言，魏云池问：“不知阁下愿奏哪一曲呢？”
　　“魏兄，我方才仔细观察过你的手法，觉得《汀江月》甚是适合，不知魏兄意下如何？”
　　魏云池眼前一亮：“《汀江月》？我刚好会弹，那可真是太好了！”
　　见那人上台，江问倾将舞台让给了魏云池二人。魏云池弹奏起《汀江月》来明显显得流畅多了，袅袅琴音在堂中迭荡开，醉了满座听众。
　　“你弹得真的很好，我就住在西县的芙蕖阁里，魏兄要是闲来无事，可以去那里找我赏花听曲。”
　　一曲《汀江月》毕，不仅灰袍人，台下均是赞不绝口，气势远超先前的《凤阳关》。
　　魏云池挠着头，笑道：“这位兄台，我觉得你才是修炼出了新境界的，不知应当如何称呼你？”
　　“我叫楚楠溪，区区小名，不足挂齿。”灰袍人道。
　　听了他的回答，魏云池即刻瞪大了眼，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了：“您竟是楚大师，您竟然……您竟然会跑到这种小地方来，能和您合奏一曲，还是《汀江月》，魏某真是三生有幸。”说着，魏云池俯身便要作揖。
　　楚楠溪连忙将他扶起来：“我不过是云游四海时恰好路过此处，被这里的箜篌之音所吸引，这才进来，想来应当是楚某的福分才是。”
　　窃窃私语传到台下，立马有人大着声喊起来：“那居然是楚楠溪？”
　　“天哪，被楚楠溪主动邀请，想来那个魏云池才是有真本事的。”
　　“是啊是啊，《凤阳关》算什么，《汀江月》才是天籁之音啊！”
　　滔滔不绝的赞美涌入耳中，暮北感觉自己脸都要涨红了，准确来说，是江问倾的脸要涨红了。
　　台上有说有笑的两人非常刺目，一丝暗暗的妒忌在江问倾的心底疯狂生长。

作者有话说

　　多多指教，不喜勿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