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首大人只想养树妖》菘蓝繁缕

43、第 43 章

　　这丝嫉妒势头不弱，由躯体牵扯着暮北的心，几乎让他感同身受。暮北一度感觉再次看起眼前的魏云池时，竟觉此人非常面目可憎。
　　他虽还能保留自己的思考，可心境却跟着江问倾走起来。他尝试施法，可就像灵魂全被剥离出，牢牢钉死在了这副躯体里似的，不能篡改，也不能逃离。
　　自己的命运仿佛一瞬间变得无法掌控，不免让暮北焦虑起来。
　　焦虑了片刻，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分析眼前的情形。
　　首先，自己是在蹭到埋骨坑中的白气团后才来到这个幻境中的，而“万魔渊底下走一遭”本就是进入魔界的考核形式，所以这个幻境很可能就是考核的一环。
　　既然是考核，那必然不可能只让他留在一副躯体中旁观，一定有他可以操纵的机会，甚至这操纵还会分个对错，作答对了才能出去。
　　其次，这幻境中的情形跟民间话本中的流传并不完全一致，魏云池和楚楠溪并非“不打不相识”，反而初见时便相处得非常愉快。
　　若这个幻境是以双弦音使为主角的话，那么他被锁在江问倾身上就太奇怪了。显然，这人见证了二人相识的场景，并且心里不痛快。
　　江问倾在这幻境中，究竟有着怎样的寓意？
　　思索间，暮北蓦地想起了阿碌无意中调侃的一句零嘴：一个魔如果没有去万魔渊底走一趟，那都不算是真正的魔。
　　成魔与成神一样不可一蹴而就，前者往往就是从最小的抱怨、不甘、嫉妒开始的。江问倾这丝令他感同身受的嫉妒腐蚀着他的心性，仿佛正一步步地教导他该如何为魔。
　　好在暮北仍保留着自己的记忆和思考能力，他在脑中默念起清静经，尽力让自己不受江问倾心绪的影响。
　　现在看来，彼时魏云池的搭档是江问倾而非楚楠溪，而《凤阳关》也是江问倾擅长的，这首曲子甚至不适合箜篌，那么魏云池又是如何靠它一举成名的呢？
　　思及此，暮北打算静观其变，先了解清楚故事的走向再说。
　　一曲《汀江月》奏完后，表演接近尾声。由于魏楚二人的合奏实在精彩绝伦，散场后，不少达官显贵和乐曲大家都留了下来，或交流技艺，或结交关系。
　　当天晚上，魏云池回来得很晚。
　　“江兄，你知道吗，楚兄人实在是太好了，他不仅指点了我指法，还给了我好几本绝世的谱子呢！”魏云池兴高采烈道。
　　江问倾：“是吗，他不是擅琴吗，怎么还懂箜篌？”他面上无甚异样表情，然而心里却隐隐地不痛快起来。
　　魏云池手里翻着谱子，答道：“都是拨弦，二者是相通的呀，江兄你不是也常这样说吗？”
　　“云池，你听我一句劝，楚楠溪毕竟已是一代大家，不会真的有耐心指点我们这些小人物的，我们的名声还是要靠自己打拼……你别被那家伙忽悠了。”江问倾道。
　　他话音刚落，魏云池立马摇头：“我觉得楚兄不是那样的人，江兄，你这么说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江问倾心里不痛快——他看中了你，当然是你的君子，关我什么事？好言相劝反倒成小人了？
　　见魏云池这么说自己，他急了：“哎呀云池，我并非这个意思，这箜篌和古琴虽能合弹，但毕竟还是两种乐器，我是怕你跟他学多了，就忘了本了！”
　　“江兄……我不跟你说了，这两天楚兄邀了我，反正也没有台要上，你自己先练着吧。”魏云池撅起嘴，气鼓鼓地走了。
　　江问倾看着魏云池离去的背影，登时气不打一处来。
　　就像有一个无形的纽带将暮北和江问倾拴在了一起，一瞬间，江问倾所有的心绪一丝不落地传送给了暮北，就好像是他自己正在经历着这些事一样。
　　暮北感觉，江问倾心中除了有对魏云池抢了自己风头，得到楚楠溪赞美的嫉妒和虚荣心没得到充实的不甘之外，更多的却是对魏云池从此不再重视自己的担忧和后怕。
　　他感觉这副躯体的心开始慌了起来。
　　可是双弦音使的故事是以魏云池惨死而告终，若这是江问倾报复的结果，那遭殃的不该是后来居上的楚楠溪吗？
　　入夜，江问倾辗转几番，终于不堪疲惫地睡去。可纵然躯体睡了，里边的暮北却还醒着。从入幻境以来一直到现在，他没能拿到甚至一秒的操纵身体时间，只能百无聊赖地蹲在躯体中，静待第二天的到来。
　　这破地方没有树妖，这是一点都不叫人安心。
　　第二天清晨，江问倾起床来院中练琴，恰巧碰到抱着箜篌兴致冲冲往外跑的魏云池。
　　“江兄，你晚上不用等我，我不回来吃饭了！”魏云池回了个头，喊道。
　　江问倾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心里倏地一沉，贴着甲片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对着琴愣了片刻，他起身，悄悄跟了过去。他一路躲躲藏藏，寻着魏云池的身影一路跟到了楚楠溪说的芙蕖阁。
　　芙蕖阁是一处雅苑，青卵石铺路，两旁绿竹开道，好一阵骚客气息。芙蕖阁门口站着两个小厮模样的守卫，魏云池携箜篌到来，他们双双躬身行礼。
　　江问倾藏在墙弯里等了几秒，也上前去，却被守卫抬臂拦住了。
　　“来者何人？”
　　江问倾端着笑道：“久仰楚先生大名，在下江问倾，略懂琴艺，不知可否有幸进去与楚先生一叙？”
　　两名守卫对视一眼，其中一名对另一名道：“你去通报一声？”
　　江问倾闻言，连忙把那守卫叫住：“不用了不用了，我还想起有别的事要做，改日再拜访……”
　　撂下这一句，他步履匆匆地离开，惊出了一背虚汗。待冷静下来，他又觉不甘，便悄悄绕到芙蕖阁的后院，踩着几只框子翻了墙进去。
　　魏楚二人此时正在后院，箜篌琴音相叠，重邹着昨日的《汀江月》。
　　“这一遍如何？”声音浑亮，正是楚楠溪。
　　魏云池回道：“比昨天的还好，真没想到，《汀江月》竟还能奏出这种风格！”
　　楚楠溪笑道：“一首曲子不一定只有一重意义，不同的手法和节奏往往能展现不同的效果。”
　　“楚兄……你简直了，我都想赖在你这了……”魏云池再次感叹。
　　“哈哈，你若有这意愿，楚某定然欢迎。”楚楠溪道。
　　“……楚兄，我说笑的。”
　　“无事，”楚楠溪道，“其实《凤阳关》若是用上另一种弹法，也是很适合箜篌的……”
　　魏云池后来说了些什么，江问倾一个字都没听见，那句“我都想赖在你这了”就像魔音一样萦绕在他脑中，久久挥之不去。负面情绪如杂草一般漫山遍野，爬满了他整颗心脏。
　　从芙蕖阁回到自家时，日光早已谢幕，魏云池踏进院中，没有听见像往常一样的悠扬琴声。
　　江问倾看见一人进来，关切他道：“江兄，今天没练琴？可是身体不舒服？”
　　“跟楚楠溪玩得开心吗？”江问倾阴阳怪气。
　　魏云池并没有注意到江问倾语气中的小微妙，而是露出两点酒窝，开心道：“开心啊，楚兄还说过些时日要带我去临县的秋江楼听曲……江兄，你明天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芙蕖阁？”
　　这几句轻飘飘的喜悦话直把江问倾气得青筋抽动，那一刻，他在心里嘶吼起来。
　　为什么楚楠溪那么器重魏云池，却连一个眼神都不愿给他，明明他才更优秀！
　　抢了自己的风头就算了，为什么每晚到要来跟他炫耀，得了便宜还卖乖，叫他一起去找楚楠溪是什么意思，让人家看笑话吗？
　　还有，不是都要搬去芙蕖阁了吗，还回来干什么？
　　江问倾忍了又忍，将这些嘶吼压了又压，终于绷断了心底的最后一根弦，歇斯底里道：“你不是喜欢芙蕖阁吗，你去呀，你跟楚楠溪走呀，有种你就再也别回来！”
　　一丝魔念在江问倾黑色的瞳孔中掠过，在他心底落地生根。
　　魏云池被突如其来的一吼吓得傻了眼，他怔怔地嚅嗫道：“江兄，不是这样的，楚兄只是想邀请我一同出去游玩一趟，我不会搬出去的。说好了，我们才是搭档呀……”
　　“你滚！你给我出去！”江问倾指着门口，喊道。

作者有话说

　　多多指教，不喜勿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