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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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暮北揉着腰肢起身时，长灯已经把早餐买回来了。
“还疼着？”长灯笑问。
暮北没好气地走来桌前：“不就看了场戏，我都还没来得及吃醋呢，你就这么折磨我……”
长灯看着面前之人微肿未消的嘴唇和满是红痕的脖颈，心想许是昨晚做得过了，便笑笑没说话。在暮北要坐下时，他给凳子塞了张软垫。
暮北正要说些什么，就听几道叩门声传来。长灯停下手中拆食盒的动作，起身去开门。
来的是昨日帮忙收拾马车的弟子。
“仙首师兄，这位公子，你们早上好。”弟子依次朝二人颔首。
暮北：“进来说吧，怎么称呼？”
弟子走来桌边：“我叫苏前……是这样，不知仙首师兄打算何时往魔界去呢？”
暮北：“还要做些准备工作，做好就可以出发了，怎么？”
“是这样的”，苏前道：“现在的魔界不比从前，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混得进去。我在这观察了很多天，阑珊阁这边的人，一般都是晚上才往那边走。”
现在进魔界都有时间限制了？暮北心下疑虑，道：“魔界现在设了专门的入口？”
苏前摇头：“这我就不是很清楚了，许是换了魔帝，很多规矩都变了吧。”
以魅迟的经历和性格，就是将魔界改装个底朝天也不是什么怪事。只是本想着魔帝死了，左右护法相争必是一片乱景，说不定能趁机混进其中。现在看来，情况反倒不容乐观。
“我了解了，多谢，还有别的事吗？”暮北道。
苏前瞥见暮北微乱的鬓发和敞露的衣口，一时间晃了神，他扫扫暮北又瞄瞄长灯，好半天才想起来自己要回答问题：“啊、啊没，没有了，仙首师兄，那我就先出去了？”
暮北点头。
“仙首师兄，你有事就找我。”他慌慌张张地跨过门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转过头来带上门。
关门的瞬间，他抹了把脸。
“怎么了这是？”看着苏前慌乱的身影，暮北一脸莫名其妙。
长灯轻咳一声，俯身向前，把暮北的衣襟拉严实了。
“我……”他倏地理解了方才苏前奇怪的举动，弯着眼睛端起坏笑道：“长灯，一会出门他们怎么看你，可不关我的事了。”
长灯乖乖检举：“是我的问题，我应该先帮你把衣服拉好，再去开门。”
暮北顿了一秒，随即又拍桌捧腹大笑起来。直至笑到酸痛的腰承受不住，方才抽着气停下来。
“快吃点东西，恩人”，长灯把食盒给他推过去：“一会我们要准备些什么？”
暮北捏出一块蛋黄酥：“不急，东西早就备好了。”
用完早饭，暮北将房中几个箱子里的东西全拎出来，就着一众瓶瓶罐罐捣鼓起来。
长灯拿起一个玉瓶晃了晃，估摸着里面装的应该是某种药水。“恩人，要我帮忙吗？”他问。
暮北：“不用，你不会这些，我来便好。”
不须臾，暮北拉出一张胶状的面皮，对长灯道：“脸伸过来。”
长灯：“？”
“我们俩这张脸，不说人尽皆知，但魔界肯定有人能认出我们，得弄些什么把脸改改……你放心，到时用完就撕下，你该长啥样还是啥样。”暮北道。
长灯捏起面皮的一角，湿湿滑滑，黏黏糊糊，蹭了他一手浆。“没有别的办法了？”他不甚情愿。
“倒是可以用法力维持不同的相貌，但时间长了会很费神”，他说着，又弯起眼睛：“不过……”
“不过什么？”长灯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过要是你变成叶子藏在我身上，那一切就都省事多了。”
长灯：“……”
他看着那张面皮，犹豫半响，最后还是不情愿道：“我还是变成叶子吧。”
暮北点头：“我也倾向于你变成叶子，因为面皮毕竟是假的，保不好有穿帮的时候，叶子还能留一手，以备不时之需。”
说完，他把那张面皮糊自己脸上，又端了一旁的玉瓶，将里面的液体倒了一些在手上，掺了几滴在脸上揉起来。
等手上一滩液体全部掺完时，暮北已将改头换面的工程完成了一半。他又从箱子中翻出两张红色的瞳贴塞入眼中，大功告成时，他已成了个双目猩红，满脸皱纹，额上还挂着道伤疤的凶煞中年人。
“长灯你看我……你还认识我吗？”暮北故意压着声道。
长灯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又扫遍他全身，道：“衣服要换换，不然不像个入魔之人。”
“哎”，暮北拿了面镜子左照右照，幽幽道：“这脸真不错，说不定那些个魔兵被我一吓，不用搜查就能进去了。”
“你这些东西都是哪搞来的？”长灯问。
暮北：“嗨，这种东西落霞峰一抓一大把，上次破开你斋里的结界就是用了一个叫‘化结界水’的东西，效果可好了。”
“那脸有了，魔气怎么办，也用这些解决？”长灯又问。
暮北摇头：“凋零呢？”
长灯把角落里的凋零拿来给他。暮北抽~出剑，朝剑中注入灵力，然后顺着自己手腕上的两道神印划了两下。剑刃刺破皮肤，神印上的金光裹着凋零的毒气拉扯开，形成两道渗着黑血的口子。
“哎你……”长灯急忙翻出纱带，抓着他的手腕一圈圈缠上。
“没事，神印上有灵力，凋零的毒气伤不了我。”暮北语气轻快地说着，又道：“你快感受一下，看我是不是有邪气了。”
长灯没想到他的馊主意竟是这样，嗔怪道：“以后不许这样。”
“好啦好啦，这不是任务所需嘛。”暮北在他的袖子上摸摸，以示安慰。
被凋零划拉两下，暮北果真裹了一身邪气，再配合上一副仿佛要上天宫讨债的面庞，活脱脱一个魔界大能。
改容换貌完毕，二人在阑珊阁静坐等到天黑，跟着一波要去魔界投奔的人没入了淬阴山中。
淬阴山是一处群山，面积比具有五座峰的渭濛山还要大得多。淬阴山的尽头有一处断崖，断崖俗称万魔渊，崖底魔气翻涌，是后魔界第一任魔帝的入魔之地。
这一波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并不互相认识，只是心中均有魔念，才在今夜凑到了此地。
山路崎岖不平，铺满了枯枝败叶和枯骨残骸，乌鸦飞过黑雾覆盖的天空停在了路旁的朽木上，正不怀好意地盯着底下一群左顾右盼的人。
一个小孩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捡起脚边的东西一看，是块粘着血肉的断骨。他瞳孔皱缩，立刻将断骨甩开，高声尖叫起来。
后边的人流看他堵着路，不耐烦道：“小屁孩大惊小怪个什么，就这熊样还敢来魔界混，还是早点回家洗洗睡吧！”
小孩听到骂声，立马从地上蹦起来，凶神恶煞地龇牙咧嘴道：“你说谁小屁孩，老子可是万年妖精，敢这么说老子，老子弄死你！”说着，他露出利爪，朝后面一群人扑过去。
混在人群中的暮北：“……”
他点了点腰上贴着的叶子，轻声抱怨道：“我怎么这么倒霉？”
“恩人，不是说影妖兄已经在等着我们了吗，可有看到他人？”长灯的声音混着法力在耳边响起，空灵而悠远。
暮北拐脚躲开扑过来的小孩，悄悄从一群人中脱离，躲到一边观察起来。
左边是几只戴着半张面具的女鬼，连脸都没修好，肯定不是阿碌。
中间的话，那只小妖精正缠着几个人扭打成一团，肯定也不是。
右边……右边有一个扛着刀的屠夫，一个抱着坛子走路歪歪扭扭的醉鬼，还有一个提着剑看着非常斯文秀气的剑客。
阿碌究竟是哪个？
“恩人，问问那个剑客。”长灯的声音传来。
“为什么？”暮北小声问。
长灯：“场面那么混乱，但这剑客却明显在出神，这不是很奇怪吗？还有，他提剑的姿势不对，想来不是真正的剑客。那把剑是被修饰过的，你去看看，很可能是尚缘的。”
暮北朝叶子比了个大拇指，朝剑客走去。
剑客看着他，把剑端起来，一脸警惕。
“这位兄台，请问有什么事吗？”他问。
暮北盯着道疤脸扯出一丝笑：“黄玉和夜明珠各二十。”
剑客眼睛一亮。
“你是阿碌吧？”暮北嘿嘿一笑。
阿碌把剑放下：“仙首大……你怎么改扮成这个样子了？害我找老半天。”
“这是你真正的样子？”暮北打量他。
阿碌此时的面貌和之前大不相同，八字眉变成了柳叶眉，鹰钩鼻也成了直鼻，眼尾微微上翘，眼角还缀着墨汁似的小痣，跟双眼猩红的暮北相比，还真不知是谁换了头。
“算是吧……别管这个了，趁现在还乱，你们快跟我走。”阿碌道。
“不跟着他们一起吗？”
阿碌嗤笑一声：“你跟着他们绕山路，绕到明天都不一定能找对地方。走，我带你们抄近路。”说着，他迈开步子，朝另一边的枯木林里走去。
暮北快步跟上他：“你手里那把剑，是尚缘的吧，他在裴青离那怎么样？”
“好得很，仙……这位公子，我劝你看着点地方说话。在这里，一不留神便会踩了哪个大魔的尾巴，到时候我可救不了你。”阿碌幽幽道。
暮北一时语塞，乖乖闭了嘴。
没想到居然有一天能噎到仙首大人，阿碌在暮北看不见的地方勾了勾嘴角，心里乐呵地直叫。
魔界如今的样子大大偏离了暮北的想象。
淬阴山深处，楼阁星罗棋布地铺在低矮的山峦上，高低有序，错落有致。山脚延续着跟人界一样的街道集市，从事各行各业的人摆着摊此起彼伏地吆喝着，要不是上空黑雾笼罩，魔气深重，暮北还真以为自己只是来到了人间某个县镇。
但魔界终归是魔界，跟人界必然有所不同。
阿碌领着暮北径直走进一家装修得跟“永鹤楼”如出一辙的酒楼，酒楼中央高高的天花板上垂下一根绳子，绳子下端捆着一个赤*身*裸*体的女子。一群魔兵围着那女子，将烈酒倒在她身上，然后凑上前去，用布满舌苔的舌头舔舐着，窃窃私语中裹着狂乱的笑声。女子扭动着身子，挣扎不已。
众魔狂欢，地狱也不过如此。
那是个人类女子。暮北一只脚刚踏进酒楼，便要拔剑冲过去。
阿碌一把扯住他的袖子：“这样的人有很多，你要一个一个救吗？”
暮北：“可是我现在只看见了这一个，难道要放任她被魔界之人蹂*躏而见死不救吗？”
“等下激怒了那些魔兵怎么办？魅迟裴青离来了怎么办？尚缘怎么办？你就算能救下她，那又能保证她安全离开魔界吗？你顾及得了那么多吗？”阿碌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
暮北一怔。
“走吧，我定了包房”，阿碌推着他：“入乡随俗，既然来了就得装得像些，这间酒楼已经是算好的了。”
来到包厢，暮北在桌前坐下，一脸不忿。
阿碌才不管暮北高不高兴，他拍桌板：“我的报酬呢？”
暮北阴着脸，将拎着的一个大包袱扔在了桌上。
“仙首大人，来了这里，这些东西你都得慢慢习惯。此处藏龙卧虎，就连最普通的魔兵都有可能深藏不露，不是什么人都是你能惹得起的。那些人你想救，可他们自己却未必愿意走，有些事情，可不能太相信自己的眼睛。”阿碌把包袱拆开点着数，嘴里悠悠道。
“说完了吗？”暮北沉了许久的脸，突然开口。
阿碌：“啊？说完了啊。”
“那讲正事吧。”
“你……没事了？”阿碌看着他，一脸不确定。
“魔界如今规划成这样，全是魅迟改造的？”暮北问。
还能正常地问问题，那应该是没事了，阿碌心道。
“对，前不久左护法大人继任魔帝，在那以后，他找了很多人来整改魔界。这家酒楼，这些院落，全是后来新建的，就连外面的枯树林都打扫干净了许多。”
“那裴青离现在又是什么地位？”暮北又问。
阿碌：“魔界大护法，也称总护法。之前的两间护法圣殿打通连在了一起，全都归了裴青离。”
暮北撇嘴冷笑一声：“还以为他们会争个不可开交，没想到啊，这么快就协调好了。”
“本来我也没想到，但可能裴青离自己也没什么野心吧，只要能保证一定的地位，谁当魔帝对他来说其实无所谓。”阿碌道。
“那些万枯灯，现在还在原先的左圣殿里？”
面对这个问题，阿碌没有马上给出回答，反而是问道：“我还没问你，你这次来魔界，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杀了裴青离，毁掉万枯灯。”暮北淡淡道。
阿碌顿了一下，随即瞪大眼：“你、你说什么？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为什么？”
阿碌：“且不说你一人势单力薄，就算你目前进到了魔界，可你又要怎么接近裴青离？还有，那些万枯灯都只是仿品，你毁掉它们又有何用？魅迟还可以源源不断地造出更多来……反正我觉得不太现实。”
暮北勾起嘴角：“谁说我势单力薄？”
阿碌挑眉：“怎么，你还带了人来？”
暮北把腰上的叶子摘下，放在一旁的凳子上。
面前突然冒出来一大个人，阿碌登时惊地下巴都掉了下来。
“你……”
“影妖兄，别来无恙。”长灯笑道。
“你是那个树妖？！”
长灯点头。
阿碌在二人之间来回看着：“你们……可这也不行，闯魔界可不是儿戏，除非你们把整个渭濛山都搬过来，否则……不行不行。”
暮北不耐道：“反正是我俩去，不会连累你的。”
“这……唉，接近裴青离，只有一个办法。”
暮北：“什么办法？”
“现在之所以会有这么多人来投奔魔界，是因为魅迟在继任之后，立马杀了一大批魔兵，需要新纳人来补充。而他将这件事交给了裴青离……也不能说你们来得不是时候吧，就在明天，万魔渊大开，只要能在底下走过一轮，便能得到裴青离的任命。你从万魔渊底上来的那一刻，也许就是你最容易接近裴青离的时候。”阿碌道。
“走一遍就行了？”暮北问。
阿碌：“你不要把事情想的那么简单，我虽没吃过猪肉，但总见过猪跑——每回万魔渊大开都有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挤进去，但是最后出来的却寥寥无几。”
长灯也道：“恩人，小心一些总是没错的。”
“是啊，而且魔界这边一直认为，一个魔如果没有去万魔渊底走过一遭，那都不算是真正的魔……总之，你可千万不能掉以轻心了。”阿碌附和着，又道：“可你们一旦跟裴青离打起来，那势必会轰动整个魔界，你们又要怎么去毁掉那些万枯灯呢？”
暮北思拊片刻，从兜里拿出一袋碎银。
“又想让我干什么？”阿碌看着那袋银子，阴阳怪气道。
“阿碌，不管怎么说，这些天来还是要谢谢你”，暮北道，“但我还有最后一个忙想让你帮。”
阿碌摸了摸鼻子，有些不适应暮北这个语气：“什么忙？你说来听听。”
暮北：“尚缘有没有把万枯灯的具体位置告诉你？”
阿碌点头：“有，还在左圣殿的地下室里。”
“那便好。我们接下来的行动你不用管，要是出了什么事，还劳烦你把尚缘送出魔界。”
“可以，这个没问题。”阿碌答应道，“你们……不管怎么说，还是祝你们顺利吧。”
“谢谢”，暮北道。
送走阿碌后，暮北放心不下，又出了包厢来到围栏边。
先前吊在绳子上的人类女子此时已被放下，她裹好衣服，端起脂粉盒往脸上抹，边抹边冲一旁的人嬉笑道：“怎么样，我刚才的表情还不错吧？”
“太不错了，以后还可以把幅度扭大些，哎呦，真诱人！”
“讨厌！”那女子娇声道。
暮北驻足片刻，摩挲着指节，默然回了屋。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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