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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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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北一路快步走到市集,长灯追过去时,顺带在小摊前买了个糖人。
“气着了?”长灯把糖人递给他。
“嗯。”
长灯捏捏他的脸:“找些什么来给你撒撒气?”
暮北一口将糖人咬下半边,嘴里嘎嘣嘎嘣嚼着:“你糖人在哪买的?”
“刚刚路过的一个摊子,怎么?”
“走,去浇个跟姚何玉一模一样的。”说走就走,暮北把糖人吃完,迈开步子。
两人给浇糖人的大爷描述了一番,大爷浇了几遍,愣是浇不出暮北满意的样子。长灯想了想,多给大爷塞了些银子,把整个摊都借了过来。
“恩人,你自己来吧,想浇啥样浇啥样。”
暮北心下一动,虽说他离上一次做纸风糖已过去许久,再次上手难免生疏,但一想到能跟长灯展示一番,他便立刻变得跃跃欲试。
他舀了一勺滚烫的糖浆,在案板上细细地淋着,手臂时伸时缩,手腕时屈时直,不须臾,一个人形呈现在了案板上。
“长……”
话还没说出口,一根竹签递来手边。
暮北接过竹签,朝他弯眼笑笑,随即把竹签按在糖上,将糖人举起来对着阳光照照。
“怎么样?”
“很好,但我看着不像姚何玉啊?”
暮北撅嘴:“我才不要浇他呢!”
“那这是……”
“这都看不出来,这是你啊。”暮北将糖人塞到他手中。
糖人长发披洒,眉眼含笑,身后还垂着绿叶作为点缀,的确具备某只树妖的风姿。
长灯将糖人转了几圈,勾起嘴角,笑道:“恩人,你要将我吃掉吗?”
脸上闪过几丝红,暮北顿了顿,又舀起一勺糖浆,道:“你先拿着,我再浇一个。”
长灯以为他这回终于要浇一个姚何玉来撒气了,没想到他端着勺晃晃,浇出了两个牵着手并肩而行的小人。
“这边的是我,那边的是你,对吧恩人?”
暮北将糖人拿在手上:“我吃这个,你吃那个……不准跟我抢!”
长灯无奈地笑笑,转头看向先前糖人大爷浇失败的那堆“姚何玉”,道:“那这些……”
暮北:“全都带上,一会下酒。”
二人离开糖人摊,在街市上逛起来。一个告示栏前,熙熙攘攘的人群堵住了路。
“这位兄台,这是发生什么了?”暮北扯过一个刚从告示栏边出来的男子,问道。
男子道:“啊,是这样,武林盟刚刚发布了盟主林昌平逝世的消息,不日将举行葬礼和新任盟主的继任大典。”
“姚何玉果真动手了。”暮北皱眉,喃喃道。
长灯:“恩人,要不要先回山里看看?”
暮北摇头:“不用,我们该办事还是办事,之前魅迟没有选择利用魔帝趁火打劫,那他必然是还没有准备好。现在大战才刚过去没多久,魔界还需要整顿,他应该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出手。”
说着,他又扯过一个人:“这位兄台,上面可有宣布葬礼或者继任大典的时期?”
“写了,约莫得要到一个月后了。”那人回道。
暮北:“这么晚……姚何玉到底在搞什么?”
“看他今日那个架势,想必继任大典什么的也都是走走过场,可能眼下有什么更要紧的事要处理吧。”长灯道。
暮北冷哼一声:“他能有什么要紧事,不过就是变着法子与魔界勾结陷害我们罢了。不过有一点让我很疑惑,他一个灵力低微的普通人,究竟是怎么顺利将整个武林盟拿捏在手的呢?”
“难道是用噬心蛊将他们全都控制了起来?”长灯猜测。
暮北思拊片刻,摇摇头:“应该不是,刚才如果我的人非要进去搜查,他想拦也是拦不住的。我跟他接触得不多,他就算再精明也未必能料到我下一步想做什么,所以他必然备好了一个万全之策——要是进去搜查,别说查不出噬心蛊,还会顺带被他扣上‘惊扰盟主修养’的帽子。所以,他肯定不会将噬心蛊或者傀儡藏在山上。”
长灯:“那……藏在山下呢?不一定是告尹山,也可以是别的地方。”
“什么意思?”暮北一时没明白。
“姚何玉灵力低微,夺得盟主之位的手段更是不光彩,既然他做不到让人心服口服,那便只有控制。然而有些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想必不会那么容易就屈服。”
暮北反应过来了:“你是说,姚何玉有可能控制了那些人的软肋,让他们不得不服从他的命令?”
长灯点头,又道:“这只是我的一种猜测。”
“如此一来……”,暮北摸着下巴:“那他的噬心蛊可能就不是下在了他身边那些下属的身上,而是用来控制他们山下的家人,让他们屈服且不敢有二心……真是妙招啊。”
“那我们可要在周边查查看?”长灯问。
暮北摇头:“这些事太琐碎了,查起来费时间,我待会给周围的仙桩都传个信,让他们帮忙留心一下吧。”
长灯微微点头:“那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暮北:“吃什么好吃的?”
长灯:“我刚才追你时抄了近路,那边有几个小摊,闻着味还挺香的,你应该会喜欢。”
“真的?那我们快去吧!”暮北蹦跶起来,奔向前方。
这人说到底还是个孩子,只不过披上了一张满是责任的皮,让他本来闹腾的性格沉稳了许多,以至于想事情的时候都是皱着眉头,为了管好某些弟子还要端起架子,仙桩去多了也懒得再纠正别人对他“仙首大人”的称呼。
少年正当时,轻狂不复存。
他望着那个身影,心中默有所念。
恩人,希望你能脱下所有皮囊,做回真实的自己。
恩人,希望你永远有人宠着,永远是个孩子。
恩人,希望你嘴角永远带笑,心中热情不散,善念永存。
“长灯,你怎么那么慢,快来呀!”暮北在前方喊道。
“来了。”长灯走过去,把他的手牵起来藏在袖子里。
“怎么突然……”暮北另一只手揉揉脸,把绯红压下去。
长灯:“那两个糖人就是牵着手的。”
暮北一顿,将他的手扣紧,再也不想放开。
寻了几个小摊吃完饭,二人又回到马车赶路。
一道灵光飞来手边,暮北查看了一下,道:“尚缘来信了。”
长灯:“如何?”
“进行得还蛮顺利的,他现在在裴青离的手下,前些日子还被派去打探魅迟。”
“那可有查探到什么?”
暮北:“万枯灯,或者说九谲灯。魅迟殿中的地下室里藏着各种级别的万枯灯,尚缘已经打探到了具体的位置,到时我们找机会进去,将它们全都销毁掉。”
“可我们如何能顺利潜入魔界?”
暮北两眼一弯,露出一个长灯看来非常不怀好意的笑:“到时你就知道了。”
离魔界最近的一个县叫做定绥县,那里的仙桩早早接到了暮北的消息,马车还未到时便侯在了门口。
受魔气的影响,定绥县常年被黑雾笼罩,此时又是入夜时分,马车在一片朦胧中弯弯绕绕,费了好些时候才来到仙桩门口。
定绥县仙桩的风格与当初鹿临县的如出一辙,裹着花红柳绿的装饰,掩藏在一个烟花之地的后院。
“是不是觉得特别熟悉?”暮北看着头顶“阑珊阁”的招牌,笑着问长灯。
“跟‘醉颜堂’有几分相似。”长灯道。
“那时我见你都把厌恶写脸上了,想来你应该不喜欢这些脂粉扑天的地方罢?”
长灯摇头:“我对这些地方不算了解,自然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只是那时跟恩人你不熟,你说要办‘正事’,却带我来了这种地方,我就觉得……”
还没等他说完,暮北登时笑得抽不过气来。
长灯不解:“有这么好笑么?”
“没”,暮北把笑强压下来,道:“但是‘醉颜堂’后面的仙桩风格还是正常的。”
长灯:“对,所以我很快就发现自己误会你了,而且你对那里的弟子还很好,他们的实力不如你,你却没有架子。”
“观察我观察得那么细致?”
长灯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毕竟我那时也算是刚刚‘重见天日’,对什么都不熟,自然要处处小心。虽然你一直对我很好,但……可能我这个人戒备心过重了吧。”
暮北:“那你是什么时候才放下对我的戒备的?”
“那次去仙桩之后,我就全放下了,不然……”
“我知道了”,暮北洋洋得意:“不然你之后也不会跟我说出心里的那些事……我还以为你是为了查事情才暂时选择相信我,原来你早就被我的人格魅力打动了!”
“这……也算是吧。”面前的这个人尾巴又翘上了天。
长灯无奈地摇摇头。算了,恩人开心便好,翘就翘吧。
一群仙桩弟子在后边跟了半天,挤眉弄眼,你拱我一下我踩你一脚,终于推了个人出来。
“……仙首师兄?”那弟子蹑手蹑脚地走上前。
“哎!”暮北应了一声,暂时把尾巴收好。
弟子:“马车上的东西可都要搬下来?”
暮北:“都要,那些书卷帮我运回山里,剩下的就搬进客栈的厢房中吧。”
“好嘞!”弟子得令,很快便领着一群人跑去操办。
“近来魔界可有异动?”暮北问另一位弟子。
弟子挠挠头:“也不算有吧,仙魔大战之后,已经很久没见着他们开过什么传送阵了……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变化的话,仙魔大战之后,这天倒是亮了些,白天的时候已经能看得清路了。”
暮北微微点头:“许是魔帝没了,一世大魔覆灭,连天都亮了几分。”
刚才跑去收拾马车的弟子又匆匆回来:“仙首师兄,刚刚忘了跟您交代,这几日要去魔界的人特别多,仙桩附近的客栈都住满了,就只有阑珊阁还剩着两个单间的厢房。”
暮北看向身侧之人:“凑合凑合?”
长灯点头。
“那就在这要一间吧,正好离着仙桩也近。”暮北道。
“就……要一间吗?”弟子疑惑。
暮北眉眼含笑:“就一间,你快去收拾东西吧。”
弟子“哦”了一声,挠着头跑开了。
两个大男人挤一张床?他想了想,只得出一个结论:仙首师兄真节俭!
“为何近期会有那么多人来魔界?”暮北问。
弟子:“仙首师兄有所不知啊,前些日子原先的左护法魅迟继任了魔帝,还把魔界进行了大整改,眼下很多人都想着到万魔渊去投奔他呢!”
暮北冷笑一声:“投奔魔界?放着人间的阳关道不走,这些人偏生去过什么独木桥!”
“虽说是投奔,但很多人都有去无回,也不知是不是死在那了”,弟子说着,忽觉自己的语气活像袖手旁观地看着人去死,忙道:“仙、仙首师兄,那些人我们不是没想过去救,但实在是……”
“无事”,暮北打断他:“没有怪你们,我此次到来,就是要去魔界解决一些事情。此地鱼龙混杂,各界三教九流的人都有,我的身份和行踪你们务必要保密。”
弟子躬身:“这是自然。”
又给弟子交待了一番,暮北拉上长灯,打算先去厢房小憩片刻。
琉璃阁呈塔状,厢房一层层地叠在楼上,想要上楼就必须经过中堂。二人一来到中堂,便被一股突然袭来的异香冲了一跟头。
“这什么味?”暮北怂起鼻子,用手扇了扇跟前的空气。
长灯嗅了嗅,也皱着眉把鼻子遮上:“魔气、鬼气、脂粉还有一些用来炼邪药的药材味。”
“那睡一晚会不会对身体不好?”暮北忧心。
长灯:“这是自然,不过我有办法解决。”
二人的厢房所处楼层虽高,可依然阻挡不了楼下飘上来的奇怪的气味。从中堂走到进门,暮北拧着的脸就没松下来过。
长灯把厢房的门关进,拿出一根树枝。
暮北好奇:“这是要做甚?”
长灯道:“烧。”
“那我去找火。”暮北一想到很快便能驱除这股古怪的气味,立刻跑的贼快。
长灯寻思着这气味浓,便多拿出几根树枝,可等了半天,还是没等来暮北。
倏地,周围突然朦胧起来,所有事物瞬间失去了棱角,变得模模糊糊,浓烈的奇香也一消而散,换成一丝隐隐的幽香。
长灯环顾一周,心道不妙,许是被裹进什么迷境中了。他眸光微动,又走回原地,摆好原来的姿势,不敢轻举妄动。
不须臾,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是恩人回来了?
他轻轻走到门边,将门拉开一条缝。门外只有一个朦胧的影子,让人看不甚真切。他轻声问:“恩人,是你吗?”
“是我。”门外传来暮北的声音。
长灯打开门,正疑惑时,一个香软的肉~体钻入怀中。
“哥哥,奴家好冷啊,哥哥陪陪奴家吧。”
长灯低头一看,一个袒*胸*露*乳如花似玉的女子正往他怀中缩,眨着两只楚楚可怜的的大眼睛,幽香散出,一不留神便能迷人心窍。
是只狐狸精,道行还不深,纵然能模仿出暮北的声音,却无法做到将容貌一同伪装。
同为妖,长灯的道行可比眼前的狐狸精高太多了,他把人扒拉开,退回房间的门槛内。
“这位哥哥?”狐狸精扭着腰肢,又要凑上来。
“姑娘,请把迷境解了。”长灯道。
狐狸精见身份被识破,干脆露出尖耳与狐尾,面庞媚上三分,声音也变得更加酥软:“哥哥这是说的什么话,我看哥哥一人孤单寂寞,夜里太冷,不如就让奴家……”
“你不解,我自己动手了。”
“你……”狐狸精脸上闪过一丝恼羞成怒,她眼珠微微一转,悄悄抖了抖狐尾,房中幽香瞬间又浓了几分。
她端起妩媚的笑容,再次搭上长灯的肩:“这位哥哥,你长得真俊……”
长灯轻叹了口,浮出几片绿叶。
下一秒,狐狸精只觉眼前白光一闪,她脑中登时空白一瞬,再回过神时,已被几根藤条扎实地捆了起来。
迷境破灭,身侧传来一阵狂笑。
长灯扭头一看,暮北在身侧捂着肚子,正笑得前仰后合。
“恩人你……”
没等暮北回答,狐狸精大叫一声:“快把老娘放开,不然老娘要死你们!”
暮北:“哎呦这位姑娘,你刚刚还‘奴家’来‘奴家’去,怎么这会就成‘老娘’了?”
狐狸精一脸怨毒地瞪着暮北,没有说话。
长灯打算等下再收拾这个只顾看好戏的仙首大人,他看向狐狸精,问道:“姑娘可是有什么困难?”
“没困难,就是想吃人!”
“要是有什么我们能帮的你尽管说,大可不必出此下策。”长灯耐心道。
暮北抬起一边眉,算是附和了长灯说的话。
狐狸精眨巴眼,她抖了抖耳朵,终于弱下声来:“真的?”
“真的。”长灯给她松绑。
重获自由的一刹那,狐狸精哇哇哭起来。
“我家人病了,我上街给家人买药,可是遇到了捕妖人……他们到处追我,我、我只能躲到这来……我没有钱,我回不去了,可我家人还等着我呢……”
“所以你变成这个样子引诱人,只是想骗钱?”长灯问。
狐狸精摇摇头:“不是,我要进魔界,那个该死的捕妖人杀了我弟弟,我要报仇!”
长灯:“可你还有家人啊,你的家人还在等你,你一去魔界不复返,以后你的家人怎么办?”
“我……我没钱给他们治,他们迟早都是要死的,我还不如先杀两个捕妖人痛快。”
长灯叹了口气,拿出两锭银子给她:“回家去吧,魔界真的很危险,若你入了魔犯了杀孽,那才真是天理不容,到时追再来杀你的怕就不止捕妖人了。”
狐狸精抹掉眼角的泪,抽噎道:“你说的话当真?”
长灯点头。
“可、可这些钱用完了我可怎么办呀……”
“你能化为人,还能给我设幻境,想必道行已然不浅。既如此,你何不利用人形找份正经工作,天大地大,总有容身的地方。杀了人入了魔,那是悄悄给阎王记上一笔,是不会有好处的。”
狐狸精愣了片刻,她消化完这段话,朝长灯鞠一躬:“多谢这位公子的提点,将来若有机会,小女子定当全力相报。”
说着,她便收起狐尾和耳朵,出了门。
入魔之人形形色色,原因皆不相同。还不知这世上究竟有多少生灵,或人或鬼或妖,因为一念之差坠入魔道,生即入死,万劫不复。
某人非常应景地叹息了一声。
长灯木着脸转过头来看他。
“长灯我……刚才那狐狸没伤着你吧?”暮北讪笑。
“你说呢,恩人?看戏好玩么?”
“我就是……我就是看着一女子朝这边走了过来,但我也没想着她居然给你设了阵,还……”暮北眨了眨眼,磕巴道。
“别人往我怀里钻,你这么高兴?”长灯慢慢朝他走近,将他逼得节节后退,退得实在没地儿去了,他只好将自己抵在墙上,眨巴眼。
长灯俯身捏住他的下巴,一双绿眸幽幽泛着光。
“今夜晚了,我不折腾你。”说着,他抬起暮北的下巴,咬着他的下唇允起来。
“唔……”
湿滑的软舌在口中撩拨着,暮北周身一震,喉结轻颤着微滚起来。他将手搭上长灯的肩,半推半就,然这才刚碰到衣角,几根藤曼绕过来,将两只不安分的手禁锢到身后。
暮北稍稍一顿,随即微勾起嘴角,忘情地回应起来。长灯见他吻得深入,便略带恶意地退了出来,摩挲着他的唇,道:“恩人,我也是有脾气的。”
暮北点头如捣蒜。
“你太调皮了。”说着,他低头吻住暮北的喉结。
“说、说好不折腾我的呢?”他微微颤着,声音不知变了几个调。
“我改主意了。”
他揽过暮北的腰将他打横抱起,缓步走向床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