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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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已经驶离望仙镇有一段距离了。季药找来的马车足够大，车蓬之后还有一块延伸出来的平板，长灯盘坐在平板上，拿出带来的小石磨盘，细细密密地磨着药粉。
暮北则坐在车蓬里，车窗上的帷裳没有拉开，他盯着帘缝，略微有些出神。雨后清新的泥土味混着扶桑枝舒爽的气息挤进车蓬中，让他略微有些不自在。
半响，沙沙的磨药声停了，换成了瓷瓶碰撞的叮当响。暮北回过神，看着长灯端着几个白玉瓶进来。
“恩人，你先躺下，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温沉的声音掠过耳畔，沙沙痒痒。暮北忽觉，这声音竟已经很久没听过了。
但他并没有依言躺下。
“为何跟着我来？”
长灯看着暮北，觉得这个问题很好回答：“我是你带回来的，当然也要跟着你走。”
暮北也面对着他，但微垂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虽然是我带你上的山，但我从没有限制过你的行为。而且，你不是应该再也不想跟我待在一起了吗？”
“恩人，为何你会这么想？”
“因为我自私，为了自己的仇恨罔顾尚源的安危。我更莽撞，做事不考虑后果。我还……”
长灯打断他：“这些都是你自己给自己编排的？”他目光温沉如水，声音带着一丝温柔的无奈。
暮北微抬了抬头，道：“难道你不是这样认为的吗？”
“好，那这就算是我想的，那真正的你自己是什么样的？恩人，你愿意告诉我吗？”长灯柔声问道。
暮北磕巴了：“我……你要知道这个干什么？”
“你说过，我其实并没有多了解你，但我现在想多了解一些了，你愿意吗？”
暮北缠起双手拇指绕起来：“可你没有这个必要，你有人要找，我有事要做，我们将来未必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他知道，只要自己现在让长灯立刻下车，长灯一定会尊重自己的意见。但他想拖一会，不管聊些什么，沉默都好，再拖一会。毕竟下次再见长灯时，可能就不单独是他们两个了。
“我有没有必要，你又知道了？”长灯又抛出一个问题。
暮北不说话。
“恩人，说有事会找我倾诉的人是你，说让我不要有芥蒂的人还是你，可你却把什么都藏在心里……恩人，究竟是我不了解你，还是你不信任我呢？”
“我没有不信任你，我只是……”
只是因为不甘心和你的关系止步于此，但又怕将一切都说出来后，与你渐行渐远。
暮北感觉，长灯的步步紧逼正一寸一寸地将他推进那个纠结而又无法面对的无底洞。
“只是什么？只是默默去学做纸风糖，还是奋不顾身跳下崖底，又或者是每天晚上睡来我身侧，勾着我的手臂不肯放？恩人，到底是哪一个呢？”
长灯的语气很平静，与他平时说话一般无二，但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敲在了暮北的心上，让他一时喘不过气来。
藏在心底是一码事，被揭穿了血淋淋地拎出来说又是一码事，暮北颤着声，喉咙艰难滚出几个字：“长灯……我……你把这些都忘了吧，你就当我……就当我是一时冲动吧……”
“傻瓜……”长灯喃喃道。
倏地，暮北感觉眼前一暗，长灯俯身过来捏住他的下巴，寻了唇瓣偏头吻了上去。
唇上突然多了柔软的触感，暮北周身一颤，心跳登时漏了几拍。他本能地往后靠，却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拖住，唇齿被撬开，清新的木枝气味闯进来……
长长的一吻毕，暮北抵靠在一个臂弯里顺着气，胸膛起起伏伏，但脑子仍没转过来。
“你……亲……亲完了么？”他不知道自己说了句什么。
但长灯将话听清了，他勾起嘴角，盈盈弯着眼看他：“恩人，你喜欢吗，喜欢还有。”
暮北反应过来了。他从长灯圈住他的怀中挣脱出，正视着他的眼睛，道：“长灯，你没猜错，我是喜欢上你了，很喜欢很喜欢。但我予你的不过就是一个化形之恩，连对你承诺的知己之情都没有做到，你真的……不必如此可怜我。”
这人真是，说话就说话，流什么泪呢？暮北眼角不知何时挂上了两行薄泪，长灯抬手将它拭去，眼里满是缱绻：“若我说不是怜悯呢？”
暮北：“不是怜悯，那是什么？”
“是心动，是喜欢，是想占有。”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呼吸又急促起来：“那阮砚的转世呢，你不寻了么？”
“要寻，但也只是寻，不会再有别的了。”
暮北一顿，随即双手环住长灯的脖子，凑上去含住他的双唇。
长灯拉过他的手，与他十指相缠。下一秒，暮北倏地被掀到马车底下的软垫上，长灯扣着他的手，俯身吻下来。
马车轻轻一震，拴着缰绳的马嘶鸣一声。
“这是罚你藏着心事不和我说。”
长灯微微让开毫厘，随即又探入暮北唇齿间。
“这是罚你明明喜欢却不承认。”
暮北蹭着长灯的鼻尖，想起了之前他第一次带长灯回矜风苑时的情形。长灯问过他有无心爱之人，本以为是随意聊聊，现在想来，某只树妖真是在上面倾注了不小的心机啊。
一吻毕，绯红爬上脸颊，暮北颤着双唇，眸光含水，吞咽着喉咙说不出话。长灯轻轻地摩挲着他的下唇，又落下一吻。
“这是罚你这么多天躲着我，害得我一顿好找，找到了还看不了几眼……”这一吻如此之重，吻毕时，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三吻定情，将树影深深铭刻在了暮北的心中。
不须臾，暮北抚着长灯墨绿色的头发，悠悠地在他怀中顺起气来。一席心安处，如今终于找到了。
“长灯……我想吃纸风糖。”暮北将发丝圈上手指，懒懒道。
长灯将手伸向车后：“带来了。”
几支纸风糖在面前晃晃，暮北坐直了身子：“你收拾的？”
长灯点头：“就猜你想吃。吃完了休息一下，魔界离得远，我们今晚找地方住一夜再说吧？”
暮北撕下糖画：“先不去魔界。”
长灯：“还有别处要去？”
“林信的尸体被我让季药捆车底下了，先将尸体送去武林盟总部，然后我们再去魔界。”
“车底下？恩人你可真是……”
暮北三两下咬完糖，又趴回长灯膝盖上：“长灯……增选会的时候，我看出林信有问题了，但我当时实在是不知道找何人商量了，结果没过几天魔界就上了山……”
长灯揉揉他脑袋：“那以后就踏实些。还有，别将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有事分一些给我，我愿意陪着。”
暮北翻过身对上他的眸子，温柔若三春之桃，让他心跳不免又加快了几分。他眨了眨眼，把脸又埋进长灯怀里。
长灯将手抚上他的背，缓缓地往他周身经脉注入灵力。不须臾，暮北的呼吸逐渐匀长起来，他勾着长灯的手指一松，终于沉睡下去。
手指尖绕上怀中之人的面庞，将他眉心的褶皱抚平，又将额前碎发拨开，似是要将这副容颜永远描摹心底。长灯低头，悄悄在暮北唇上印下一吻。
车篷门框上被加多了一道符，马车悠悠地加起速来，赶在天黑前停在江古县的永鹤楼前。
怀中之人还未醒，长灯轻轻将人打横抱起，要了间包厢，将人放到床榻上后下楼收拾行李。
再回到房中时，暮北已经醒了。
“醒了？想吃点什么？我下去点。”
暮北伸个懒腰走到门边：“我来吧，永鹤楼我熟悉。”
“一起。”长灯牵过他的手。
暮北愣了两秒，随即捏了捏他的手指，弯着眼道：“好。”
树妖跟以前不一样了，不，树妖还是树妖，是他们两人的关系跟以前不一样了。暮北心里美滋滋的。
楼下，暮北熟练地跟小二报了菜名。转身上楼间，几句闲话入了二人的耳。
“唉唉唉，你们听说了吗，魔帝前几日被序仙座给弄死了！”
“真的？”
“那还能有假，魔界这下呀，怕是不太平了！”
“哼，死了真是便宜他了，要我看，他就该被挫骨扬灰，天地不容！”
“可他就算是死了也没法挫骨扬灰啊，他的本体就是邪气和怨念，死了就散了。”
不知怎的，当听见“挫骨扬灰、天地不容”八字时，暮北不由得周身一颤。他摸了摸自己丹田下方，皱起眉来。
长灯注意到了暮北的异常：“恩人，怎么了？”
“没……待会跟你说。”暮北刚要说“没什么”，话到嘴边又笑着将他转了个意思。
我现在有树妖了，他心想。
楼下的碎碎念还没完：
“魔帝死了，魔界这下再掀不起风浪了吧？”
“嗨，一个魔帝没了，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我看那裴青离和魅迟，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一人叹息：“他们省不省油又与我们何干？我们这些平民老百姓，怕是连他们一根手指头都打不过呢！”
“反正魔界是肯定要内乱一段时间了……”
二人走进房中，关紧房门。
“没想到魔帝身死的消息这么快就传开了”，长灯感叹。
暮北：“他们说的没错，魔帝死了，左右护法相争，魔界势必要大乱，到时便是我们潜入的好时机。”
长灯微微点头，问道：“恩人，你在尚缘身上下的那枚噬心蛊是从何处得来的？”
“之前水月宗出事时碰巧得到的，我清除傀儡的时候，恰巧有一只蛊虫没有钻入体内，我将它留下来了。”
“所以你便在那时计划了尚缘去魔界潜伏一事？”
暮北摇头：“要说最初计划开始的时候，那甚至还更早，只是碰巧得到噬心蛊后，我将这件事做得更绝了一些。”
“那你原本是如何想的？”
“那时在高河县与你分别后，我让阿碌去琉璃阁帮我把魅迟运过去的妖丹都买了回来。”
长灯回忆了一下：“是之前从阮家后院得来的那些？”
“对。我让他拿着那些妖丹去魔界混开来，到时听剑会来了我会在结界处留一个缺口，他再把魔兵带进来。”
长灯：“你想制造一个魔界入侵序仙座的假象，好借此与灵境仙尊申请去魔界？”
暮北点头：“我想着，如果魔界都到山里来了，师尊应该不可能还不重视了。”
“那你又如何能保证那些魔兵一定会听阿碌的？”
“我不能保证，所以我一直在赌。魔界中最低等一级的魔兵有很多的原身都是妖，妖丹与他们来说有提升功力之效，所以阿碌拿着妖丹会比较容易接近他们。后来水月宗一事，停安受伤了，我又得到了噬心蛊，我索性就将舞剑的另一半换成了没人认识的尚缘，然后再留好结界让阿碌和魔兵带他走，让他去魔界潜伏。”
长灯：“你如何知晓噬心蛊的用法？”
暮北看了一眼靠在桌边的凋零：“这就要说到我那把剑了。”
凋零虽是一把仙器，却带着邪性。被凋零认主之人只要稍稍往剑身里注入一点灵力，被砍之物便会立即腐化，木受之则朽，人受之为脓。
暮北小时候去剑桩求剑时，没有一把愿意接近他，只有凋零颤了两下，屁颠屁颠地晃过来。但由于凋零邪性太重，使用时还容易误伤旁人，灵境仙尊一开始是不给暮北要这把剑的。
但暮北死皮赖脸，这把剑也是，到哪都跟着，软磨硬泡，最后灵境仙尊不得不同意了。
得了凋零，暮北开始对邪器产生兴趣。去踏日峰找林邛听故事时，他了解到了很多关于万枯灯和噬心蛊的知识。以至于到了实际操纵起来的时候，他甚至比真正的魔界之人一点不差。
“这么说的话，尚缘现在其实是你的傀儡？”
暮北：“可以这么理解，但是如果真的到了魔界境内，我的能力势必要削弱，到时是什么样的情况便不好说了。”
长灯微微点头，又问：“尚缘就那么去了魔界，不会有问题吗？”
“说到这个，还真得感谢刘安平。”暮北突然笑了一声。
长灯：“刘安平？”
“不错，水月宗来的那些人，到最后只剩下刘安平一个了，其他的都成了傀儡。魔界既然选择往他们身上下噬心蛊，就必然是料到了这个结果，可他们却没料到，刘安平侥幸逃脱了这一劫。现在刘安平死在了序仙座，我干脆让尚缘借助他的身份，变成一个被人‘遗漏’的傀儡，重新回到魔界。”
“你是提前与尚缘商量好的？”
暮北点头：“尚缘是我当初从一个任务中救下来的，他的父母均被魔界之人所杀，所以当我和他提及这个计划的时候，他二话不说便答应了。加上他此前从未出过山，不会有魔界之人见过他，所以他很合适。不过虽说如此……这个计划执行下来，我还是欠了他许多。”
毕竟就算暮北能将噬心蛊控制得再好，保尚缘不死，可噬心蛊爆发时的那些痛苦确要尚缘硬生生地用肉~体扛下，更罔论在魔界潜伏时要面对的九死一生之境。
“恩人，你这些计划看似周密，但实则都是精打细算敲定好了的，一丝给变故发生的空间都没留。若是这其中哪步出了半分差池，那这一切可都要毁了……”长灯由衷地感叹。
暮北也道：“是啊，我觉得我骨子里其实就是个赌徒，好在老天眷顾我，目前还算是一切顺利。”
“但是恩人”，长灯拉过他的手：“你以后可不许再这样冒险行事了。因为我真的……不希望看你出任何事，舞剑上你受那么重的伤，我都……我都吓坏了。”
暮北握住他的手，揉了揉。
小二敲门进来，将一桌菜上满。
“恩人，方才在楼下时你怎么了？”长灯将筷子递给他，问道。
暮北又往丹田处摸了摸，道：“出发之前，师尊又与我说了一件事。”
“何事？”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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