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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   长灯找来一件袍子给暮北盖上,叫弟子带路,将人打横抱起,来到了紫宵云颠。
      紫宵云颠正殿前的空地旁,聂修竹的灵力被禁制封着,人被锁在一个微型阵法中央。身边站着阑梦、季药、纪寒山等人,不远处,仙尊们也都来了。
      阵中的聂修竹垂目望着地上,周围涌上了越来越多关心他的人,他目光微动,几次抬起头来想说点什么,奈何话到嘴边又不自主地吞下去了。
      他双拳紧握轻颤,像是紧张,又像是害怕。
      到了地方,暮北敲敲长灯的手臂:“我好多了,放我下来吧,长灯。”
      长灯依言将他放下,搀着他走向几位仙尊。
      暮北弯腰作揖:“师尊,各位仙尊,修竹灵根的事我早有所闻,只是还没来得及弄清楚便出了此事,是我的失察。”
      灵毓讶异:“阿北,你早就知道此事?为何不向我们禀报?”
      暮北不好解释什么,直说道:“修竹乃我十二仙官之人,不知各位仙尊……可否将修竹交予我调查?相信修竹定与今日噬心蛊之事无关,待我查清,定给各位仙尊一个答复。”
      灵毓焦急地叹起了气。
      灵稷也在一旁急得跳脚:“尚缘这孩子怎么就……唉。”
      灵境从长灯手中接过暮北,将他拉到一旁,说:“你的伤势如何?”
      暮北:“好多了。”
      灵境叹了口气:“修竹交给你,若他……若他当真与魔界有勾结,我序仙座必不留他,灵毓那边我来安抚,你切记,务必秉公查办。”
      暮北抱拳:“你放心吧,师尊。”
      灵境带着几位仙尊走后,阑梦等人立马焦急地涌上来。
      “老大……”
      暮北瞥了聂修竹一眼,说道:“杵在这干嘛,先把人带进偏殿,开会。”说罢,他又看向长灯:“长灯,你先回去,我处理完事情再来找你。”
      长灯自知此事是序仙座的家事,他多给暮北叮嘱了一番伤势,转身便走了。
      紫宵云颠主殿旁的另一间偏殿,是十二仙官平时召开会议的地方。殿中有一张长桌,暮北居上,其他人居侧,只是现在对聂修竹来说,可能再也没有上桌的机会了。
      聂修竹站在长桌前,周身禁制解开,但还是被锁在如影随形的锁仙阵中。
      暮北直截了当问道:“修竹,灵根怎么回事?”
      聂修竹略微抬起低垂的头,他目光投向别处,不敢直视暮北的眼睛。他嚅嚅嗫嗫,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暮北倒也不急,给足了他时间组织语言。
      可暮北不急有人急,阑梦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见大家都一脸忧心着不说话,她实在憋不住了:“修竹,你就说出来,我们大家都相信你的。”
      聂修竹目光轻晃。
      他问:“师兄,你真的……之前就察觉到了?你察觉到了为什么不说?”
      暮北:“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是长灯给你疗伤时探查出来的。我也找你试探过,可你的回答很自然,我挑不出毛病,我甚至还一度怀疑……是不是我或者长灯想错了。”
      聂修竹不知想起了什么,苦笑一声:“原来那次找我是为了试探……没错,我的灵根是装上的,我原来并没有灵根。”
      四下皆惊。
      暮北深吸了一口气。
      聂修竹:“虽、虽然我的灵根是装了别人的,但我从来没有害过人,我的灵根,是、是那人自愿给我的。”
      暮北:“何人?”
      聂修竹犹豫两秒,从怀中摸出一块黄玉伸出来,暮北抬眉,就近的纪寒山会意,接过来放到桌上。
      这黄玉是个仙牌印,印底刻着一个“竹”字。这样一个刻着名字中某一个字的仙牌印,在座的他们每个人都有。
      暮北:“拿你的印出来作甚?”
      聂修竹:“这、这不是我的印,这是一位已经逝世的仙官,余磬竹前辈的。”
      “余师兄?”
      聂修竹攥紧拳头,将一段过往娓娓道来。
      聂修竹原名没有“竹”字,仅唤聂修。由于在家中排行老四,村里人便都叫他聂四郎。
      聂四郎打从生下来便是个愚钝的主,学啥事都慢。家里孩子生得多,没钱给他念书,只好天天打发他上山砍柴。
      好一点的柴木要往上一些才能寻到,而且聂四郎自己也喜欢往山上爬,因为在高处,有时可以看见御剑而过的仙人。
      那些仙人站在云霄之上,容光焕发,气质卓绝。他们下山,镇邪除凶,保百世安宁,护万事安康。这是聂四郎想成为的样子。
      新的一年,村里神出鬼没的老神棍又来了,他悄悄把刚砍的柴抛下,跑到老神棍跟前,用稚嫩的声音问:“爷爷,我能上渭濛山吗?”
      老神棍迷眼一瞧,摸了把胡子,道:“你哟,去不成去不成。”
      “为什么?”
      “愚,且无根也。”
      聂四郎不信,奈何家在的小山村离渭濛山太远,家里没有盘缠让他上序仙座试一趟。于是,他只能依旧,每天上上山,砍砍柴,生活平静而无望。
      然而他后来遇到了一个人,就在他砍柴的小山下。
      聂四郎十五岁的那年,晴朗的天空被一片阴霾掩盖,密不透风的乌云和闪电一路从渭濛山延伸到了万魔渊,聂四郎所住的小山村,正处在这一条阴霾带上。
      那样的天空持续了几个月,四下百妖逃窜,万鬼哭嚎。
      老神棍挥着法器嚷嚷着让村里人赶快走,说是仙魔大战爆发了。
      但他们无处可去。
      既然无处可去,那聂四郎就还是要上山砍柴。
      他走到山脚,看见了一个浑身带血的人。这人手带金纹,周身灵力荡漾,是一位仙官。仙官对抗魔界受伤,一摔摔到山下。于少年来说,这个误闯进来的人,就是神坛边没站稳的神明。
      小山村无医无药,聂四郎使出浑身解数,只能让神明悠悠转醒。
      “我应该撑不了多久了,小朋友,谢谢你救我。”神明微笑。
      聂四郎:“仙官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啊,我叫余磬竹。”
      “……竹。”
      余磬竹自知时日无多,他将胸口涌上来的一口血咽下去,从袖中摸出了一块黄玉。
      “小朋友,这些日子的恩情我怕是要来世才能回报了。这块玉你拿着,若你将来遇到什么难事,去仙桩或是渭濛山,把这个交给那里的人,他们一定会尽力帮你们的。”
      聂四郎从一个颤抖的手中接过黄玉,他摩挲着上面的“竹”字,对余磬竹道:“仙官哥哥,我没别的想要的,我就想成为像你一样的人。可我笨,还没有灵根。”
      看着眼前的少年,余磬竹热泪充目。他想回渭濛山再看看,可是他马上就要死了。
      “你把手伸过来。”他道。
      聂四郎虽不明所以,但他还是伸手过去。余磬竹冰凉的手指触上他的手心,一阵灵光亮起,下一秒,聂四郎只觉胸口下方灼热异常,像烧上了一块炙热的碳,一路从心窝烧到脚趾尖。一条灵根撕扯过血肉,牢牢装钉在了聂四郎的身上。
      然后他就听见余磬竹说出此生最后一句话。
      “替我回渭濛山看看。”
      聂四郎将余磬竹安葬在那座发现他的小山下,墓碑朴素冷清,只有寥寥几个村里人来祭拜。
      仙魔大战结束,天空阴霾消散,露出日光。聂四郎给余磬竹上好香,用一只荷包装起自己积攒已久的盘缠,在一个深夜里给家人留了封出走信,直往渭濛山去。
      少年毅然给自己的名字中加上一个“竹”字,从此聂修成了聂修竹,聂四郎成了聂仙官。
      这些回忆,这条灵根,于聂修竹来说,既是珍宝,也是一把悬在头顶,随时会掉下来的剑。现在一口气将这些说了出来,他瞬间觉得一身轻松。
      上了这么久的山,他应该看够了吧。
      听完这段过往,一桌人皆是说不出话。
      还是季药先开口:“所以这条灵根,是余师兄献祭了自己的?”
      聂修竹闭眼,重重地点下了头,他鼻尖泛红,几条清泪划到唇角。
      阑梦:“老大,我说句不好听的,修竹能拿到这灵根,也是他行善积德救了余师兄。虽说他执行任务时的确是有点不太机灵,可除了灵根,他也是凭本事上的渭濛山呀!”
      季药也道:“是啊阿北,我看这事可大可小,要不我们就化小处理算了。”
      阑梦:“有什么好处理的,修竹有错吗,我看直接散会……”
      话音未落,一道声音插进来:“那尚缘呢?”
      阑梦看向叶停安:“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该不会觉得尚缘中噬心蛊一事与修竹有关吧?”
      叶停安冷哼一声:“灵境仙尊刚刚开阵的时候你们都看到了,就他身上有问题,我看除了灵根,他身上怕是还藏着什么别的东西吧!”
      阑梦一拍桌子站起身:“你不要血口喷人!”
      叶停安抱臂冷笑:“我血口喷人?聂修竹是你师弟,你向着他我没意见,可尚缘也是我师弟,他去了魔界生死未卜,我必须为他讨个公道!还有,刚才暮北不是连阵都没进吗,你不怀疑聂修竹,那去怀疑你老大啊!”
      “停安,你这么说就过分了……”季药也站起身。
      纪寒山见状,忙扯了扯叶停安的袖子,轻声劝道:“师兄,你冷静一下。”
      阑梦牙关轻颤起来:“简直不可理喻!”
      暮北登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不,四个大。
      流照:“阿梦,叶师兄,你们快都别吵了,让北师兄说句话吧。”
      吵架的几人看了流照一眼,暂时停嘴歇火,阑梦重重地把椅子拖开坐下,一脸不快。
      季药:“阿北,处不处理,怎么处理,我们都听你的。”
      暮北低头揉了揉鼻肩,边揉边道:“不是怀疑他身上还有别的东西吗,那这样,季药你去搜个身,要是没问题,这事就这么算了,以后谁都不许再提。要是有问题……有问题再看吧。”
      “太好了”,阑梦心下一喜。
      季药起身走到聂修竹身边,后者配合地张开双臂。季药的手缓缓抚过他的肩背,虽觉得聂修竹肯定没问题,但还是检查得格外小心。
      突然,他在聂修竹的后腰带上摸到了一块突起,突起好像还会动,细细微微地挪着。季药心道不妙,他聚气灵力裹住手指,将那块造成突起之物捞了出来。手中之物见光的那一刻,季药瞬间瞳孔皱缩,手指都不住地发起颤来。
      噬心蛊。
      季药此时站在聂修竹身后,被聂修竹张开的双臂挡着,旁人看不见他的动作和神情。他只要微微一屈手指便能将这只蛊虫化为齑粉,神不知鬼不觉,这样聂修竹就不会有事了,但是……如果真是他害的尚缘呢?
      季药从未如此不确定和纠结过。
      “怎么了?”见他许久未换动作,暮北传来一句询问。
      季药不敢看聂修竹的眼睛,他甚至不敢看任何一人的眼睛,他缓步走到桌边,摊开手掌。
      “发现了……噬心蛊。”他轻声道。
      阑梦瞪大眼睛。
      叶停安冷笑一声。
      暮北顿了两秒,他想站起身,奈何伤牵着,他只好微微前倾,问道:“当真?”
      叶停安:“都已经在这了,难道还能有假?”
      季药:“我……我再看一眼,兴、兴许不是噬心蛊呢,可能是条别的长得很像的虫子。”可他将掌中的黑虫翻来覆去拨了好几遍,愣是没发现这跟噬心蛊有何不同。
      聂修竹瘫坐在地上:“我不是……我、我没有,师姐……师兄,我、我真的不知道这噬心蛊哪来的,我真的没有害过尚缘师弟啊……”
      说着,他越说越顿,最后竟哽咽着哭了起来。
      阑梦跑到聂修竹跟前挡住他:“老大,他身上有噬心蛊又能说明什么,这蛊就一定是他的吗?”
      叶停安:“可噬心蛊和灵根两样事情都撞他身上了,这又要怎么解释?凭一个仙牌印就能证明他所说的回忆是真的?”
      阑梦反驳:“兴许就是巧合呢?”
      叶停安懒得跟她吵,他直接看向暮北:“你刚才自己说的,查出东西再看着办,你就说说现在怎么办吧!”
      季药心道不妙,暮北生平最恨与魔界勾结之人,甚至见而诛之,只怕聂修竹定是凶多吉少了。
      阑梦也是担心这个,她急得跳脚:“老大……”
      暮北皱起眉,低下头叹了口气。他缓缓站起身,拿起桌上那块仙牌印走到聂修竹跟前。他将聂修竹扶起来,向他伸出手:“你的那块,拿出来。”
      聂修竹愣了两秒,伴着几颗泪落下,他将自己那块仙牌印摸出,放入暮北手中。暮北将它拿走,又把先前余磬竹那块放入他手中,说道:“跟我来。”
      说罢,他递了个眼色给季药,后者会意,立马做好帮他拦住其他人的准备。他转过身,抬脚踏出殿门,聂修竹垂着头跟在后头,不敢上前与他并肩。
      暮北一路带他到山门,他深深地看着聂修竹,沉声说道:“我相信你。”
      聂修竹猛地抬头。
      暮北拍拍他的肩:“很久没回家了吧,这几天回家里看看,等事情查清楚了,一定叫你回来。”
      聂修竹嚅嗫道:“师兄,你……我……你不是把我的印都收走了吗,我……我还能回来吗?”
      暮北看着他,笑道:“你不是有两个印嘛,白色那个,而且,余师兄的不是刚还给你了吗。要是你真的没问题,渭濛山欢迎你回来。”
      聂修竹:“我没问题,我真的没问题的。”
      暮北:“我知道我知道,天狼鞭带好,路上小心。”
      聂修竹破涕为笑:“我一定会再回来的!”
      面向聂修竹远离的方向,暮北出神片刻,半响,他低下头,苦笑了一声。
      “对不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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