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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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剑会伊始，阑梦是端着水盆和毛巾踹开暮北房门的。
后者听到踹门声，嘴里哼唧出一句“谁啊”，刚想张成个“大”字伸懒腰，潜意识里突倏地想起旁边还睡着人。
暮北在潜意识的驱动下，把欲张的手缩回来，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看见下巴掉下来的阑梦，他登时眼睛大了一圈，一时间不知道究竟谁把谁吓死。
“老大你俩睡一起啊？！”
“你怎么突然在这？”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暮北瞄了一眼睡在身侧的人，长灯睫毛轻动了一下，呼吸没有之前匀长，似是将醒未醒。他随意撩起一件外袍，翻身下了床，赶忙把下巴还没抬上的阑梦推了出去。
院子里，聂修竹领着一干落霞峰弟子排成行站着，各都拿着各色妆粉和笔刷，其中刚有一人伸头想往屋子里瞄，没瞄一会又缩了回来。
“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进门不敲直接踹呢？”暮北三下两下将头发束好，又道：“身为你老大，我真的很担心你的终身大事。”
阑梦往屋内看一眼，开玩笑道：“是啊，反正我看老大你的终身大事是不愁了。”
暮北：“……你这胡话别上长灯跟前说去。”
“好啦老大，我就知道你起不来床，人我都带来了，省得你还往落霞峰跑一趟……快点来换衣上妆。”阑梦催促。
暮北将院中一众弟子扫一眼，觉得有点夸张：“不用这么多人吧？”
阑梦：“少废话，老大，你到那张凳子上坐下，我先帮你弄个头……人尚缘早早就来弄好了，哪像某人，还香甜着睡着美觉呢。”
“香甜着睡着美觉”的某人只觉哪哪都不妥，他转了两圈，把阑梦推向另一间屋子：“进去那里，我们关上门化。”
阑梦：“？”
暮北：“我怕你给我整太丑了我没脸见人。”
我可去你的吧，阑梦心想。反正去哪化都无所谓，她轻招一下手，一众弟子全都来到了房中。
其实，阑梦的上妆技术他是相信的，关上门藏起来，只不过是为了给某只还在睡的树妖一个惊喜罢了。
“山下开始放人上来了？”暮北半睁着一只眼，留着另一只眼的眼皮给人折腾。
细细的小刷子沾了妆粉在眼睫上拨弄着，弄得暮北有些痒。
阑梦：“是啊，好些门派都已经上来了。”
暮北：“搜身了吗？”
阑梦：“会适当检查一下，但老大，你是知道的，人太多了，不可能一个一个仔细搜……怎么了？”
暮北：“没什么，只是想保障一下听剑会的安全。”
阑梦：“听剑会以前开过那么多届，没见着哪届出问题，应当没事的吧？”
暮北不答反问：“武林盟总部来人没？”
阑梦：“盟主林昌平和其副手都到山下了，但说是帮着序仙座主持秩序，暂时还没上山。”
暮北：“其他人呢？结界布了没？”
阑梦：“其他人来得不是特别多，估摸着要在开场前才能到齐，结界已经在布了，人齐后再全部封上。”
暮北微微点头：“加快点速度，一会别迟到了。”
彼时，暮北正伸着后脑勺给她梳头，阑梦对着某人的后脑勺白了一眼，没好气道：“还不是因为你起晚了。”
暮北轻笑一声，又问：“尚缘呢？”
阑梦：“上完妆后又回夜鸣峰了，我让他一会来找你，要是还有时间，你俩还能再练一遍。”
暮北：“用不着……修竹，你帮我传个话，让他直接去座下等我。”
聂修竹接到指令后立马出了门，阑梦奇道：“为啥呀，我看他挺紧张的。”
毛刷怼上暮北的脸，他有些不自然地抖了抖，扯着半边嘴道：“该会的早就会了，我们赶紧吧。”
阑梦“哦”了一声，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饶是阑梦把速度提到最快，也花了将近半个时辰，暮北顶着一脸花妆往山腰下走时，正遇上几个形色匆匆的弟子。
暮北拦住一个，问道：“你们干什么去？”
弟子的眼珠在暮北脸上打着转，仿佛好半天才认出他是谁。
弟子：“北师兄，我们正要去清点人数，完了就可以封结界了。”
暮北：“那你们快去清点吧，把结界封严实些。”
看着一众弟子走远，暮北原地等了一会，往山后走去。
长灯醒来时，院里已空无一人了，桌案上照常摆着一包花酥，他拿起花酥，想起今天是听剑会。
往山下走时，纪寒山正往山上来，见到长灯，他立马勾着肩搭着背走上来。
“太好了神医，你已经醒了，北师兄让我来带你去听剑会，你吃东西没？”纪寒山道。
长灯晃了晃手上的花酥：“有东西吃，听剑会在哪开？”
纪寒山：“在我们渭濛山最大的比武台上。”
纪寒山口中的“最大的比武台”正位于紫宵云颠的山腰处，虽与通道的铁链同位于山腰，却被中间一道山壁隔着，平时来往不容易看到。
二人从铁链处一路绕过去，铁链之下搭着许多竹桥，供来参加听剑会的人上山。
“要不要我再去加一座桥？”长灯看着山下，问道。
纪寒山：“不用，他们搞这事熟练着呢，您歇着吧，一会您跟我坐，我给您讲解讲解。”
比武台的石栏下围着一圈圈的座位，其中主位一格突了出来，上面零星坐着几个人，一眼望去，只有季药一人是长灯认得的。想来这一格坐的应该是序仙座，其他格位虽没有明显界限，但可以看得出，都是一类人坐在一起。
“我看你们这排的座位好像是按身份划分的，我跟你坐会不会不合适？”长灯问道，他寻思着，自己不是属于匠人就是属于江湖人。
纪寒山“嗨”一声，笑道：“刚说错了，不是您跟我坐，是我跟您坐。”
长灯：“为何？”
纪寒山：“老跟他们坐多没意思，反正天天都能见到，当然是跟着您到处窜窜比较好玩。”
长灯：“……纪兄，一会您自己去窜吧，我坐着看便好。”
纪寒山堆笑着脸：“我就是这么说说，我师兄最近心情不好，要是待会挨着他，我指不定要受啥气呢，您就收留收留我呗。”
长灯：“要是还有空座位，你便留下吧……你师兄的伤势如何，没有再练功了吧？”
纪寒山：“昨儿北师兄来了一趟，他俩还差点打起来了，我师兄的性格我是知道的，你想让他停止练功，这是不可能的。”
长灯轻叹了口气：“何苦如此啊。”
二人在江湖人的一格中寻了两个偏僻位置坐下，这一格正好与序仙座突出的位置遥相对应，长灯往对面望去，没有看见暮北。
纪寒山瞥他一眼：“找北师兄呢？”
长灯点头：“他怎么还没来？我看季前辈早就到了。”
纪寒山：“北师兄他能不迟到就不错了，可能正找了个位置带尚缘多练几遍吧。反正他们的比赛是在听剑会结束后，也不着急。”
长灯：“听剑会就开一天？”
纪寒山点头：“因为很多人都是不远万里赶来的，早点结束，也怕耽误人家手上的事。”
又有几个人往季药一排走去，其中两三人相互寒暄了几句，往季药之上的一排走去，想必正是高于十二仙官的长老一级。
长老一级一共有六个位置，目前只坐了四个，都是长灯没见过的人。
长灯看向一旁的纪寒山：“纪兄，方便和我介绍一下吗？”
纪寒山竖起手指：“最上面那排的最右边的男子是灵疏仙尊，月泉峰长老，季药的师尊。再过一个，就那个看起来很干练的女子，那是灵毓仙尊，落霞峰长老，梦姐和修竹的师尊。再过一个，那个留着胡茬，背着长剑的男子，那是灵稷仙尊，就是我和师兄还有尚师弟的师尊，夜鸣峰长老。左边第二个位那个披发抱琴的女子是灵音仙尊，踏日峰长老，流照的师尊。中间空的那个位是留给灵境仙尊的，就是北师兄的师尊，序仙座的镇山人。”
长灯数了数，五座峰长老都齐了，那么还有一个空位呢？于是他问：“左边第一个位会是何人？”
纪寒山：“啊，那个啊，那个是留给玉朗师兄的，玉师兄师承灵音仙尊，但他一般不会出来，想来这听剑会也是不会露面的。”
此番胜景，人声鼎沸，居然还有人会躲在屋里不出来，毕竟，就连他知道的脾气性格最怪的叶停安都已经上座了。长灯当即有些好奇：“没想到此人竟痴迷练功到此。”
谁知纪寒山却摇头，露出一副惋惜的神情：“不是，玉师兄和随月师姐是同一时期的，严格来说，他既是长老又是十二仙官，他对师姐……师姐去世后，尸首被封存在踏日峰的流花寒潭里，玉朗师兄这些年一直守在流花寒潭旁，轻易是不会出来的。”
又是一对苦情的鸳鸯……长灯多看了那位置几眼，心里由衷地感叹。
但没看一会，他的目光便被别的事物吸引走了。
在十二仙官一排陆续坐满人后，暮北终于来了。
这人穿着一身描着金纹的黑袍，换上了一双带着扣的新靴，头发被特制的扣冠高高竖起，显得比平时更加英气。长灯将目光挪到他身上，细细地观察起来。暮北的眼尾、眉梢还有唇角都被精心地描绘过，看得出上妆之人技术非常好，把这人平时不容易被注意的棱角全都勾画了出来，献出一纸画中人，俊得有根有据，美得不可方物。
不止长灯一人注意到了暮北，来人刚踏到台边，周围立刻涨起一阵嘈杂，甚至还有不少女子掩嘴发出惊呼，含羞带怯眼泛春波地朝同一个方向望去。
暮北还未上座，正在台下与一人交谈着，对话之人手臂上站着一只鸟，神态威严，想来应该是灵境仙尊。身后有一人冒出头，暮北转身与他交谈几句，那人略一点头，往座上走去。那人穿戴着与暮北相仿的服饰，只是颜色刚好相反，金纹黑袍换成了银纹白袍，靴子是一样的，扣冠也是一对，应当是要与暮北搭配的尚缘。
灵境仙尊和暮北说了一会话后也上了座，暮北转头在一圈座位中扫视起来，几秒钟后，对着长灯的方向弯起眼睛，嘴角露出一丝浅笑。
下一秒，这一格的尖叫与惊呼更加强烈了。
见长灯的目光已黏在一个方向许久，纪寒山忍不住问：“神医，需要我把仙官也介绍一遍吗？”
长灯微翘起嘴角，缓缓收回目光：“不用，我差不多都认得了，底下还有那么多排座位，全是留给弟子的？”
纪寒山点头：“对，留给各峰选上来的优秀弟子。”
长灯：“那若是没被选上呢？”
纪寒山：“自己在台下寻个空位挤挤呗，有些大胆一点的，可能会御剑飘到空中去看。你是不知道，为了抢个位置，各峰都闹得可凶了。”
长灯抬头瞄了一眼天上。
来会场的人越来越少了，最后一个来客落座，一阵鼓声响起，听剑会开场仪式正式开始。
开场仪式就是让个弟子上去把到来的各方来客宣读一遍，一长挑估计要读上小半个时辰，纪寒山看得实在无聊，便又拉着长灯说起话。
纪寒山：“神医，你知道听剑会都开些什么吗？”
长灯：“听季前辈说，听剑会什么都比？”
纪寒山：“不错，确实什么都比，但是主要还是比剑，其他的项目都是随便搞搞。”
长灯：“都是序仙座弟子上去迎战吗？”
纪寒山摇头：“不是，听剑会说到底就是个平台，想上场也是要提前报名的，各路弟子都能上台切磋，序仙座弟子混在其中，与他们一样。”
长灯又问：“那对台之人如何安排？”
纪寒山：“第一轮是随机匹配，获胜者可在第二轮点名挑选对手，若不选便等随机叫号，败者在第二轮也是随机叫号，要是连败两次，那就失去再上场的机会了。”
长灯微微点头表示了解，又问：“优胜者可有奖励？”
纪寒山：“序仙座不搞这些虚的，而且来这上台比试的，一般都是想尽力为自己赚个好名声，以后在道上也好混，若是真图什么钱财宝物，那还不如去人间黑市的擂台呢。不过，若实在是表现特别出色，被哪个长老相中了，倒是有机会能留在序仙座，但我从来没见这种情况发生过。”
聊天总是能消磨时间，在两人一言一语的掰扯中，念名单的弟子终于将手中拖了地的长卷轴收起，宣布听剑会正式开始。
第一轮的第一场，两个对台的人分别来自长灯所坐的这一格和序仙座的那一格。
长灯看得甚是认真，可一旁的纪寒山仅仅斜眼看了几秒便翘起腿，嘴里挤出轻蔑的声音：“你说那人，撑不住就别撑了呗，输给我们又不丢人。”
果不其然，没过几秒，那位非序仙座弟子便被一剑逼下了台。
接下来的几场，均是序仙座对战各路门派，均以各路门派失败告终。
长灯转头看纪寒山一眼，后者连眼睛都懒得睁开了，只留了一条缝，告诉别人：我还能撑，我还没睡着。
下一场，上来的是两个江湖人，其中站左侧的那个青袍男子出了不过三招便把另一名弟子击下台，当即便引起了一阵骚乱，连慵懒犯困的纪寒山都睁大了眼。
在那名青袍男子比试完，下台朝长灯这格走来时，座中有几个人站起了身，均朝同一个方向走去。那个方向的座位上闻声站起一个也穿青袍的男子，不过看着年长许多，功力也更为高深。
这个站起来的男子长灯有印象，方才提名武林盟时，这个人还被单独拿出来介绍了，正是身任武林盟盟主的青麟阁阁主林昌平。
走过去的几个人，均是去道贺的。
“令郎真是年轻有为啊，林盟主后继有人了，恭喜恭喜。”
“是啊林盟主，等下让令郎跟犬子切磋切磋，我家那不成器的，早该跟令郎好好学学了！”
那赢了的青袍弟子站到父亲身边，一脸得意扬扬，意气风发。
“原来是武林盟的，不过，也就比那几个菜鸡厉害一些，我看第二轮还是要给刷下来。”一旁的纪寒山还算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名弟子，又问长灯道：“哎神医，你听清那人叫什么名字没有？”
长灯：“好像是叫林信。纪兄，你觉得，他有可能会被长老们挑中吗？”
如果青麟阁跟水月宗是宿敌，而青麟阁这时又借听剑会的机会进了序仙座，那么动机就很值得怀疑了。他忧心地往暮北的方向望了一眼，发现此人正百无聊赖地磕着瓜子，没有半分焦虑。
算了，他还是好好看比赛吧，瞎操心个什么劲。
“这人也就是瞎猫遇上死耗子，可能有点三脚猫功夫吧，主要还是他对手太菜了，想要进山肯定没戏。”纪寒山道。
听纪寒山这么一说，长灯稍微放了点心，暮北一脸轻松，想必是这林信的功夫还够不着入他的眼吧。
然而等到了第二轮，长灯刚放下不久的心又提了上来，一旁的纪寒山瞬间坐直了，连对面的暮北都放下了手中的瓜子，把目光投到林信身上来。
林信在第二轮点名叫了个序仙座的弟子，还是战绩最好的那个，不出二十招，把人逼下了台。
几乎全场的目光都落到了林信的身上，当事人面向序仙座弟子的方向，露出一个微笑。
长灯微微有些坐不住了，他忧心地问道：“纪兄，还有第三轮吗？”
纪寒山把自己的下巴往上抬：“有，规则跟第二轮一样。”
也就是说，林信在第三轮还能自己选对手。可是战绩最好的弟子都败给他了，他又会选谁呢？
长灯提着心挨到了第三轮。
林信走上台，对着一众序仙座弟子神鞠了一躬，然后高声问道：“不知灵境镇山和暮北仙首二位大人可否应晚辈一个请求？”
话音刚落，会场立刻响起窃窃私语。
“我儿休要胡闹！”林昌平突然站起，指着林信的鼻子喝道。
林信并未转头回应自己的父亲，而是摆着恭谦的姿态站在台上等着。无形之中，压力悄无声息地给到了序仙座。
“师弟，你觉得那孩子如何？”灵境转头询问灵稷。
灵稷：“师兄莫急，那孩子也不一定是想上山，且看看他的请求是什么。”
暮北转过身看两位仙尊：“来这的哪个不想上山？他就是一时不提，也是想来个更大的下马威罢了。我看他赢了两场剑就趾高气扬，品行一定不怎么样。”
灵境感觉额上青筋又有突起的征兆：“你看看人家的态度，哪里趾高气扬了？序仙座又没说不在听剑会上招人，我看你这仙首真是当神气了！”
暮北：“师尊……”
“阿北，算了算了”，一旁的季药连忙拉住他。
灵境站起身，从座上走下台，由于林信叫得是两个人，暮北只好跟着走了下去。
灵境拱手：“林小弟年轻有为，林盟主真是教导有方啊，不知林小弟所求何事，但说无妨。”
林信：“我想请战一人。”
灵境：“何人？”
林信：“夜鸣峰大弟子叶停安。”
暮北眼皮一跳。
看吧，下马威这不就来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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