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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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早逢春。
沾了近的好处，那么就只有魔界之人才最有机会得到九谲灯，并观察万枯灯，研究二者之间的联系。
之前在阮家后院，裴青离拿了一个改制的九谲灯走，加上他此行是为了帮魅迟取妖丹，由此可以肯定，左右护法二人一定与这万枯灯联系最密切。
再加上之前阿碌所说，魅迟把噬心蛊让给了裴青离，很有可能是因为魅迟不再需要噬心蛊，或者说，已经看不上此物。只是之前阿碌还说，裴青离对魅迟产生了怀疑，甚至偷偷派人去打探，那如果他打探出了什么端倪，又会怎么处理呢？
线索明朗了很多，但问题依旧没有少。
“想什么呢？”见暮北已经维持着扶下巴的姿势好一会了，林邛忍不住问。
暮北回神：“啊没有，邛叔，我敬你。”他端起酒碗。
看见暮北端起酒碗，长灯也举起手：“我也……”
林邛睨了暮北一眼，直接拿着酒坛与二人轻轻一碰，又从桌案底下翻出一叠瓜子磕起来，含糊着声道：“还有什么要问的就赶紧，等酒喝完了我可就什么都不说了。”
长灯看向暮北，寻思着这人应该是要问神画的事，果不其然，他道：“邛叔，您在踏日峰住了这么久，见过神仙吗？”
林邛不答反问：“想听哪个神仙的故事呀？”
暮北“嘿嘿”一声：“我前几天不小心掉悬崖下去了，在这峰底下看见了几幅不得了的画，是用神力画上去的，可稀奇了。要是踏日峰来了神仙，那肯定是来找您的……您见过吗？”
“那你可真是抬举我了，这儿要是来神仙，那也是先到你们紫宵云颠。”林邛不紧不慢地嚼着瓜子仁，不理会他的马屁。
“画上画些什么了？”
暮北：“也没什么，就三个很要好的神仙，其中一个是神帝明凰，后来神界审判官来了，三人分道扬镳……大概就这么个内容。除了神帝明凰的另外两神，一个穿着蓝纹黑袍，另一个穿着白袍，这俩人我在古籍上都翻不出来，邛叔您了解过吗？”
长灯看向林邛，想知道他会给出一个怎样的回答。暮北没有将山底的事告知其他任何一个仙官，却专门跑来踏日峰请教这个灰袍人，想必这人定是有别样的见识。
林邛沉默了一会，像是在出神，半响，他问：“你看那画，有何感觉？”
暮北：“心底很悲憷，就好像一桩悲剧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样。”
林邛：“有些东西看似光明，其实恰恰相反，它可能是在宣泄着一些别的东西。”
“您说什么？”暮北没听懂。
林邛一笑：“没什么，我又不认识作画的神，要是认识啊，我也不用待在这喽。你且记住，神这种东西毕竟太飘渺，不管你手上有多少道神印都好，永远要留着一份警惕，话本里的故事啊，看看便好，可千万别当真了。”
暮北拍拍胸膛：“哎呦邛叔，这些我都知道，估计别人见了那些神画还得下跪呢，我可是挺直了腰板的。”
林邛把瓜子往他面前一推，暮北立刻会意，拿张软布垫着就开始剥起来。
“前辈，您可了解扶桑神树？”见暮北好像问完了，长灯试着开口。
“你这孩子啊，别总对自己那么纠结，好好享受现在，有美酒有美食，老皱着眉头作甚？我这徒弟呀，平时总倒霉，你运气那么好，多分他些。”林邛边说着，往长灯碗里添酒。
在长灯看来，林邛这么回答，便是在委婉地劝他不要问了，可对于他问题的答案，这人真的知晓吗？
“时候不早了，我这就一张烂草席，你们不会还要留在这跟我抢位置睡吧？”林邛看了眼天色，觉得反正酒也喝完了，便开始赶人。
暮北本想再问问有没有哪个地方既有灵气又长梅花，这是他前天晚上泡藏经阁时忘了的。但一听林邛叫长灯别纠结，那想必他问了也得不到回答，索性还是自己再找时间翻书吧。
“那邛叔，我们就先走了，今天酒又让您喝完了，我都还没过瘾呢。”暮北站起身。
林邛斜着眼看他：“谁让你小子就带两坛来……以后多来看看我，哪天我老了去世了，你就等着跟你师尊怄气吧。”
暮北扮了个鬼脸：“长灯，咱们走吧？”
“树妖小弟，你等等。”长灯刚要站起身，却见林邛又叫住他。
长灯：“前辈有何交代？”
林邛低头到桌案底下，捣鼓一阵，拎出一条泛黑的麻绳手链出来，他将手链放入长灯手中，道：“我看你有缘，送给你戴戴。”
长灯捏起手链，顿了两秒，连忙道谢。
暮北作势撅起嘴：“邛叔，你好小气，给长灯不给我！”
林邛嗤笑一声：“你个臭小子，从小到大，我教给你的东西还少吗？”
暮北扮了个鬼脸，咧嘴一笑，拉着长灯走了。
出了废塔的结界，长灯往回望一眼，忍不住问道：“恩人，这前辈究竟是何人？”
暮北：“不知道，可能是神仙吧。”
长灯正经琢磨：“可他身上没有灵力。”
暮北：“我其实对他了解的也不多，只知道他曾于我们序仙座有恩，现在就住在这废塔里。怎么说呢，我认识他的过程还蛮奇妙的。”
长灯：“怎么个奇妙法？”
暮北：“之前小时候，我练功不认真，经常跑去各个峰跟寒山他们瞎混。有一天，我们又聚在一起，把周围都玩遍了，无聊透顶，就打起了禁地的注意。”
长灯：“你那时不知道禁地中住着何人？”
暮北想起小时候的自己，仿佛看见了傻子，他回忆半天，笑着摇头：“不知道，这禁地需要我师尊的镇山令和仙首印才能进去，而我当时什么也不是，所以对这个禁地一无所知。再加上寒山他们又在一边鼓吹，说什么里面是恶鬼，是大妖，我当时胆子大，好奇心一起，就非要去看看。”
长灯尝试着在脑中刻画暮北小时候的样子，可能个子矮一些，眼睛大一点，带着几丝没消的稚气，在一群孩子中称霸王，吆五喝六，好不天真烂漫。他发现，自己是真的很享受跟暮北这样聊天的过程。
“那恩人你是怎么进去的？”长灯问。
“偷了师姐的仙首印。”说完，他自己“扑哧”一声没忍住，笑了出来，又道：“都是寒山他们怂恿我的，反正我偷都偷了，不上去看看岂不可惜？然后我就领着他们一起往禁地走，结果半路有人打退堂鼓，他们临时又都不去了……”
长灯看着他：“那后来你是一个人去的？”
暮北摇头：“不是，季药留下来陪我了。他怕我受伤，劝我别去，但是我非不听，他也就硬着头皮跟着了。”
怪不得季药知道踏日峰顶里住着什么人，要是换了别人，指不定还以为里面是什么妖魔鬼怪呢。季药能这么毫无忌讳地就将禁地的真实情况介绍给他，想来一定是相信他的为人，同时，肯定也已经将他当成自己人了。
长灯：“没想到季前辈那么正经的一个人，也会跟着恩人你胡来。”
暮北：“其实以前，我挺嫌弃季药的，他老没事就得着人看病，屁大点伤口伸到他拿去，就等于被人捅了十刀九刀，不给你折腾死绝不罢休……但是经过那件事，我再也不嫌弃他了。”
长灯：“季前辈在你心中，一定和他人不一样吧？”
暮北：“季药他很特殊，他精通医术，奈何对习武一窍不通，练剑也只能练到御剑就再也上不去了，所以我出去做任务总怕带上他，但是不带他又怕别人出事没法处理。所以啊，幸好你来了。”
长灯弯起眼睛朝他望一眼。
暮北抬头和他对视，眉眼微微一笑，又道：“后来，我和他用仙首印来到峰顶，发现什么也没有，就一座废塔，真的特别失望。我当时就想，说不定废塔里有些什么呢，于是我就拉着季药进去看。应该是进门时踩到了结界吧，我们俩都昏倒了，再醒来时，我就见到了林邛前辈。”
“如此一来，你们的认识方式确实是蛮奇妙的。”长灯评价，他又道：“恩人你那么喜欢喝酒，也是邛前辈带的吧？”
暮北撅起嘴：“他才没我能喝呢！”
长灯垂眸看着他，没忍住，捏了捏他的脸。
这个动作来得猝不及防，两人皆是一愣，一时间，竟没人说话了。
半响，长灯眸子一晃，略偏开头。暮北只觉脸上被长灯捏过的位置逐渐发烫，有变红的趋势，他想伸手过去，却倏地一顿——他想起了自己未进塔时听到的一句话：“不就是来寻个转世嘛”
树妖跟他来这是为了别人。
他将手缩回去，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继续道：“我醒来了，他就跟我聊天，还问了我些稀奇古怪的问题，我当时以为他是什么怪人，吓的发抖。不过后来，他就跟我讲小故事哄我。后来师尊不时放我上来玩玩，我就跟他熟了。”
长灯内心也因为这个动作而翻腾不已，现在暮北给他抛出了个故作平静的机会，他连忙将暮北的话琢磨一遍，挑着个缺口顺嘴问道：“问你些什么问题了？”
暮北：“就是什么我从哪里来呀，身体有没有不舒服呀，练功顺不顺利呀……你说我当时又跟他不熟，他问我这些作甚？”
长灯：“邛前辈……确实挺有个性。”
暮北心不在焉地答着，长灯心不在焉地应着。
“总之我觉得他了解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就经常跑来找他玩，有的时候他没酒喝了还不理我，我就只能去给他买酒，然后陪他喝，久而久之就喝成习惯了。”暮北道，“后来师姐发现仙首印不见了，还丢了两个孩子，气的师尊亲自去把我找回来，揍了好久……”
长灯轻笑一声：“想必师姐一定很疼你吧？”
暮北垂下眸子，声音轻了很多：“是啊，师姐和师尊都对我特别好……但是几年前的一场仙魔大战之后，什么都没了……师姐和几位前辈的十二仙官在那场战争中牺牲了，以至于十二仙官到现在都没选满，你们所知道的十二位，其实只有九位。”
要是在以前，长灯是绝对不会主动提及暮北的伤心事的，但是现在，他想见见这人脸上更丰富的表情，想感受他不同的心绪。
“恩人，现在也很好，你身边有季前辈，有阑梦姑娘，有很多人陪着你”
其实还有我，长灯想。
暮北又弯起眼睛：“那是当然，我没说我不好，但是迟早有一天，我要手刃了裴青离。”
长灯拍拍他的肩：“我总感觉，邛前辈是知道不少事的，但是他的话实在太难琢磨了。”
暮北：“他说话就是这样的，有些事他不说明白，可能是他自己也不知道，或者是他不想告诉你。总之，你自己不要钻牛角尖，走一步看一步就是了。”
长灯微微点头，又问：“找叶兄的事怎么样，劝动了么？”
暮北叹一口气：“别提了，跟停安吵了一架，还差点打起来。”
长灯眼睛大了一圈：“这也不至于吧？”
“太至于了……可能我之前，就是小时候，我的某些行为确实惹到他了，搞得我们俩到现在都心有嫌隙。”
长灯：“某些行为？”
暮北点头，说起自己的缺点，他有些不好意思：“我小时候，经常喜欢仗势欺人，因为我的师尊是镇山人，而他们的都是长老，所以我就总觉得我比别人要高一等，对他们说话就经常蹬鼻子上脸。别人还好，季药不在乎这些，寒山没心没肺，但停安受不了，我一来他就要找我打架，说要灭灭我的气焰，灭着灭着，不知不觉地就掐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这关系还能不能好了。说来，你上次治好了他，他好像对我的态度好了许多。”
长灯：“如果是这样，那我治这病也不算白治了。”
暮北笑着看他：“那可不，长灯你可真是块宝！”
长灯笑笑：“能帮着你便好……但是我之前见恩人你办事，可真的一点都不仗势欺人了。”
暮北：“哪能还那么胡闹……”
长灯想象这人的年少轻狂，会去白日山庄把一派弟子打残，会跟自己的同伴蹬鼻子上脸，会在师姐跟师尊怀里撒娇，还会干什么呢，应该都很可爱吧。
“总之啊，听剑会是不能让停安上的，至于缓和关系……以后我多和他出去做做任务吧，让着他些，总能好的。”暮北道。
长灯微微点头：“要是需要用到我，我也可以找应年谈谈。”
暮北突然摸肚子：“饿了。”
长灯：“我再去山腰拿些菜回去做？”
“我跟你一起！还要那个竹笋炒肉！”暮北蹦着跳着起来，脚步轻松，满心欢快。
林邛站在废塔内，看着二人下山。二人的身影消失在结界口，夕阳西下，最后一丝阳光从窗口消失，夜幕降临，塔内回归一片寂静。
从塔顶一路往下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丝寂静，灵境从塔顶下来，走到桌案前。
“看到了？”林邛问。
灵境点头：“一直没见那只树妖，今天刚好看看。”
林邛：“怎么样？”
灵境：“前辈说的没问题，虽有杀孽，但很干净。”
林邛：“他能聚福泽，对你徒弟有好处。”
灵境：“不知他体内之物可还稳定？”
林邛：“目前没问题，但如果感应过大，怕是就撑不住了。”
灵境皱眉：“前辈，在下有一事，至今不明。”
林邛：“你说。”
灵境：“前辈明知道阿北……为何还要鼓励他出去闯荡？”
林邛：“你管他一辈子，就能有好结局了？该经历的总要经历，你统领整个序仙座，想必这种道理懂得比我要多。”
灵境沉默一会，躬身作揖：“前辈说的是。”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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