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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   阿碌走后,暮北并没有着急起身,他给自己又添了杯茶,手指尖在杯沿上打转。
      魔帝主动把噬心蛊让了出来,看来上次的分~身一事着实让他受伤不轻,可是凭魔帝的实力,一个小分~身怎会有如此大的威胁力?而且那个分~身也很古怪,虽具有强大的魔息,打起来确是不堪一击。难道说……是魔帝本尊的力量削弱了?
      若真是这样,又是谁干的?怎么办到的?还有,邪器在魔界可是难得之物,魅迟就这么让给裴青离了?还是说,魅迟有了别的东西,不需要噬心蛊了?他有了什么?是那些万枯灯仿品吗?万枯灯仿品这个猜测,真的成立吗?
      一大堆猜测和疑问挤进暮北脑中,他轻叹了口气。阿碌虽然能带来消息,但内容实在是太少了,影妖在魔界的地位本就低下,即使阿碌升到了最高的阶位,估计也打探不到更多东西。因此,想分析便只能靠自己猜,万一猜错了,便是落入敌人设计好的一个又一个圈套中。
      猜错了……暮北突然自嘲似的冷笑一声,就算是猜对了又如何?师尊不会给他往下查的。一瞬间,暮北觉得自己简直像个窝囊废。
      他将茶壶中的水倒干,把茶杯扣好,抬脚出了门。
      日上三竿,长灯是在隐约的武器挥动声中苏醒的。他梳洗打理好来到桌案前,看见桌上摆着几包未拆的点心。点心用油纸包着,酥油渗出纸外,溢着一丝香气。他伸手一摸,还是热的。
      是桂花酥。他拆出一块放入嘴中,入口即化,桂花香在舌尖溢开,跟院子里的味道一模一样。他端着纸包来到院中,在习武台边的石桌前坐下,看着台上之人舞剑。
      风随剑动,剑随人动。一道剑风袭来,把纸包完全掀开,院里的桂花香气瞬间又浓了几分。
      暮北看见来人,收剑下台,在长灯对面坐下。
      “味道怎么样?刚出炉的。”他向对面之人伸出手,想要一块来尝尝。
      长灯将整个纸包都放入他手中:“很好,早上去买的?”
      暮北把剑放到桌上,拎起一块酥,回道:“是啊,得亏我去的早,不然就卖完了。”
      长灯将目光放到他的剑上,这剑光亮如新,剑柄精雕细琢,不是暮北的那把“棉棒剑”。
      他道:“你刚才练的舞剑,可是为听剑会准备的?”
      暮北:“只是一部分,更多的要跟尚缘一起配合,怎么样,好看吗?”
      长灯微微点头,又问:“怎么不用凋零?”
      暮北:“凋零太危险了,听剑会上人多,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就不好了,而且……它的外型不好看。”
      长灯:“凋零是你的佩剑吗?”
      暮北点头:“是啊,也是我最喜欢的一把剑,说来它也是和我有缘,在我之前,它已经很久没有认过主了。”
      那你为何不带它上听剑会?
      长灯垂眸盯了桌案上的剑片刻,忽然换了话题:“那个刘安平的尸体怎么样了,运回水月宗了?”
      暮北:“应该还在季药那存着,估计听剑会时水月宗还会再派人过来,到时让他们带回去吧。”
      长灯:“恩人,水月宗遇难一事,你可有眉目?”
      暮北摇头:“线索都不是特别清晰,像是魔界趁听剑会即将召开,借水月宗一事来毁坏我们的声誉,又像是水月宗自身的仇债,总之现在还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长灯:“水月宗在武林中的地位如何?”
      暮北:“水月宗是个大宗,在武林盟中有一席之地,这些年的影响还是不错的……长灯,你是不是有了什么想法?”
      长灯点头:“我觉得你提到的那两种可能,可以结合一下。”
      暮北一顿,停下手中吃酥的动作:“什么意思?”
      长灯犹豫了一下,不确定道:“我突然有一个猜测……只是个猜测。”
      暮北:“你说,猜错了不要紧,反正我平时分析事情也是瞎猜。”
      于是长灯道来:“会不会是……水月宗在武林盟内部的对手与魔界有了勾结,借噬心蛊除掉水月宗派来序仙座的精锐,既能削弱他们的实力,还能顺带毁坏序仙座的声誉?武林盟那边有过什么与魔界有关的动静吗?”
      暮北手指倏地缩紧,他缓缓皱起眉,沉声道:“有,半年前阴鬼塔出事的时候,流照在武林盟附近的树林里发现了傀儡。”
      长灯:“那可知傀儡是何人所放?”
      暮北摇头:“当时流照在来的信上说没有查到任何线索,这事就暂时搁置了。”
      长灯:“那这是不是就可以确定武林盟中有人与魔界勾结了?”
      暮北:“只能是怀疑,没有证据,我们不好采取什么行为。序仙座经营这么多年,在人间的威信颇高,这其中少不了武林盟的助力。现在一个水月宗没落了,序仙座的名誉已然受损,再冒冒失失地去总部探查,搞不好还真会惹人笑话。”
      长灯微微点头,又道:“就是突然间有了这么个想法,希望能对你有帮助。”
      暮北笑道:“可太有帮助了,长灯,你就应该多给我出出主意,我这一个脑子成天转呀转的,都快报废了。”
      长灯看着他,轻笑一声:“时候不早了,恩人,我先去药斋。”
      暮北:“你快去吧,早点回来。”
      长灯来到药斋时,季药正在给弟子上课。他在最后一排寻了个位子坐下,也跟着认真听起课来。季药的课讲得虽慢,却条理清晰,面面俱到。一个上午下来,他觉得自己获益不少,根本不像某人之前形容得那么无聊,想来之前定是在扯些胡说八道的诓他了。
      正午已到,弟子们散去,季药终于有空坐下来歇息一会。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冲长灯道:“怎么样?”
      “前辈讲得非常好。”长灯夸道。
      季药:“那是你觉得吧,我看前面都有好几个人睡着了。”
      长灯诧异:“怎会?错过课程就不好了,前辈怎么不叫醒他们?”
      季药“嗨”一声:“我都习惯了,反正到时要是考核来了,他们还不是要来抱着大腿求我。”
      长灯登时有些哭笑不得,他道:“前辈每天都开讲堂吗?”
      季药:“也不是,看情况吧,过几天讲堂就要停了,大家都要准备听剑会,没时间。”
      “这样啊”,长灯有些遗憾,又道:“医修弟子也要上听剑会?”
      季药点头:“听剑会说是听‘剑’,其实什么都比。不过我们不上,也就阿北在结束时会来个舞剑,一般都是让一些道行浅的弟子上去见见世面。”
      长灯微微点头表示了解:“前辈,上了这么久课,你先去歇会吧,药斋我先看着。”
      季药感觉肚子也确实抗议了蛮久了,便答应道:“那行,我去吃点东西,下午再来找你。”
      季药走后,长灯着手打扫起了药斋。药斋很大,中间是供弟子们上课的空地,空地旁的隔间是停尸房,另外一边则是存放药材和施法疗伤的地方。长灯在药斋里绕了一圈,发现药斋已被收拾得极好,他扫了扫灰尘,在一架医书前坐下。
      没坐一会,他察觉到屋内有灵力波动,抬头一看,桌案上不知何时浮上了一把剑。剑柄上镶着一颗亮眼的红石,待长灯走进,红石一闪,一个身影出现在剑前。
      长灯只觉在哪见过这个身影,有些熟悉,细想了片刻,这好像是暮北给他提到过的剑灵,那这把剑便是叶停安的定雨剑了?
      他看着剑灵,轻声问道:“阁下可是应年?”
      “是,先生可否为我抓些药?”应年开口应道,声音飘渺。
      长灯:“是你家主人要抓药吗?”
      应年点头:“按照您上次给的方子抓便好,我家主人练功晕倒了。”
      长灯皱眉:“我不是特意交代近期不能动武吗?而且我给的药方量也不少,应该没那么快的吃完才是。”
      应年有些不好意思:“他没去抓药……他说他不需要。”
      长灯眉头皱得更深了,身为医者,最头疼的便是病人不遵医嘱,特别还是这么明目张胆的不遵医嘱。他迅速将药材收拾好,见应年伸手要来接,便又问道:“你一个剑灵,怎么拿东西?”
      应年:“主人修炼刻苦,我已化成实体,先生交给我便好。”
      长灯打量应年,发现他一半身体都是透明的了,整个灵体气息非常虚弱,连人样都维持不好,还哪来什么实体?于是他便道:“我同你一起去吧,你家主人不是还晕倒了么,我顺带去看看,免得伤情又严重了。”
      应年闻言,缩进剑里飘起来:“那真是麻烦先生了。”
      长灯:“不麻烦,你走前面带路。”
      定雨剑一路在前方飘着,带长灯来到夜鸣峰的一处偏院。夜鸣峰弟子比紫宵云颠多不少,可这偏院却也甚是幽静,仿佛是刻意不希望有人来打扰。定雨剑从窗缝飘进屋中,应年化出人形,在里面为长灯拉开门。
      叶停安正躺在屋内的床榻上,双目紧闭,眉头紧锁。
      长灯将药箱放下,伸手为他把脉探了一会脉象,他沉声道:“伤势怎会严重这么多?”
      应年在床边坐下:“不会吧?他平时都练三四个时辰的剑,最近几天只练了一个时辰。”
      长灯气笑了:“他这种伤,别说一个时辰,一秒钟都不能练!”
      应年把眸子垂下来:“练剑是他的命,他……不可能不练的。”
      长灯有些无奈,他把药材铺开,对应年道:“我再给他治一次,你也先回剑里休养一下,一会好了我叫你。”
      两个时辰后,长灯施完法,觉得床上这人连着他的剑,没一样是靠谱的,便顺手把药也煎好了,准备到时拜托季药帮忙盯着,以防再有人不遵医嘱。
      长灯出到屋子外的石台边坐下,应年给他找来一杯水。
      “你家主人的伤真的很严重,练功什么的可以先放放,练垮了身体总是不值得的”,长灯给他讲道理。
      应年:“可是不练的话会退步的。”
      长灯:“退步了可以再赶上来,身体没了就真没了。”
      应年:“可是他不练剑的话会很不开心,我不想他不开心。”
      “那他有没有什么别的爱好?可以试着找来帮他转移转移注意力。”长灯试着从另一个方向开导。
      应年:“约莫……没有了吧。本来这次听剑会,他终于有机会能带我一起舞剑了,可是现在一受伤,机会让给了尚缘师弟。他……不开心好多天了,我就觉得……要是能努力多陪他练练,说不定还能把机会争取回来。”
      眼前的剑灵已经非常虚弱,长灯都能透过他半透明的身影看到背后的树林了,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劝道:“我这么跟你说吧,你既认他为主,就已经与他连为一体了,生生世世休戚与共,他若是练功练出了什么差池,你也会烟消云散,纵是这样,你还要放任他不管伤势继续练下去吗?”
      应年沉默了一会,轻声说道:“其实不光是他要努力,我也是要在剑里修炼的,要是我能更强一些,他就不用费这么多心思了,都怪我……”
      长灯正要说什么,就见应年打断他的话音,恳切地说道:“先生,你跟暮北仙长关系那么好,你能不能跟他说说,就把我家主人换回来吧。”
      长灯直视着他恳切的眼神,反问道:“你觉得,如果没有这场听剑会,你家主人会放弃带伤修炼吗?”
      应年犹豫了一下,缓缓摇头。
      长灯:“那不就是了,心结出在他自己身上……还有你身上,对一个人好不是这样的,他想证明自己,还有很多其他的方式。更何况,你自己也很重要,不用盲目牺牲自己来成全他人,希望你理解。”
      应年顿了一下,话到嘴边又吞了回来,半响,他笃定道:“什么是盲目?我想他开心,这就可以了。他能开心,我多受点苦又何妨?……先生怕是未经历过相似的情感,想必不明白这种感受。”
      这回轮到长灯沉默了,他其实经历过这样的情感,甚至还截下过半个灵根来守护情感里的那个人。可是此时此刻,他却不认同应年的这种做法。
      他和应年不一样。
      沉默半响,他抛出一个问题给应年:“你其实劝过他,他没有听,对不对?”
      “……是。”听了长灯的话,应年目光轻颤,莫大的心酸和无能为力在这一颤间爬满心头,化为轻飘飘的一个“是”字。他又道:“但是,谁让我认主了,谁让我……”
      应年没把话说完便缩回了剑里,怎么劝都不再出声。
      长灯轻叹一声,最后看了他一眼,把药方多留了一张,起身出门离开。
      再回到月泉峰时,季药还没回来。长灯走进药斋,在桌案边坐下,感觉心里闷闷的,像有一块石头在心口堵着,特别不舒服。
      经应年一事,他将世间情态又多了解了一分,昨日见过季药对流照的爱而不敢,今日又是应年对叶停安的爱而无寸,那他自己守了这么多年的,又是属于哪一种呢?他独自在这充满迷雾的黑暗中走着,何时才能找到真相,何时才能见光明?
      思索间,他的目光飘到桌角的一个油纸包上,这油纸包和早晨包着桂花酥的一模一样,他扯过来拆开一看:
      桃花酥,也是刚出炉的,你偷偷吃,不要给季药
      里层的纸上写着一行仓促的小字,兴许不是仓促,应当是写字之人许久未握笔了,写得歪歪扭扭,还在小字下面加了个笑脸。笑脸弯着眼睛,就像某个人笑起来一样。
      长灯盯着小字看了片刻,倏地哑然失笑。
      兴许,他不是一个人在走呢。
      这么想着,长灯突觉心中泛起一丝甜意。可是甜意没过一会便有些淡了,不知为何,他忽然想到了自己此行来渭濛山的真正目的。
      虽说他也算刚来没多久,却已去过了除了踏日峰以外的其他四座峰,在这四座峰停留的时间也都不算短,可他愣是一丁点诅咒标记的气息都没察觉到,难道人是在踏日峰?
      要不要现在去踏日峰看看?他看着油纸包中溢着香气的桃花酥,出神片刻,觉得不是很想去。
      算了,离听剑会开始还要几天,他还有的是时间,再等等吧。
      在药斋又守了几个时辰,帮几个前来疗伤的弟子查看了下伤势,已是半下午了,他看了眼天色,捧起几个未吃完的桃花酥,回到紫宵云颠。
      暮北应该是出去了,院中空无一人,有鸟提着嗓子飞过,衬出一番别样的寂静。长灯走入房中,映入眼帘的是床榻上的两张被叠成了方块的被子,看着被子,他瞬间又出神了。
      两张,暮北昨天抱着被子来他这睡,今天还没搬回去,眼下人还没回来,这被子怎么办?
      长灯在房里愣了半响,怎么办,帮他搬回去?好像不太好,可是不搬好像更不太好……他搬也不是不搬也不是,干脆扭了个头,不往这边看了。
      扭头到另一边,另一项事物映入眼帘,是那个棉棒剑。
      凋零自那次从枝木斋回来后,便又被裹上了棉布。在长灯眼里,它就像是一个被爸妈冷落的孩子,凄凄惨惨地躺在角落里落灰。
      他将棉布剥下,把剑露出来,找来一张软布把剑身细细地擦了一遍。这剑的确是非常旧了,剑刃上布满着沟沟坎坎,剑柄也磨损得完全看不见原来的纹路。
      长灯从自己身上扯下几片叶子,叶子墨绿,叶汁正适合用来做颜料。
      将叶汁挤到一个小杯中,他又来到屋里的书架旁,上下扫量一番,找出一支画笔。他将画笔沾上叶汁,照着叶柄上依稀的纹路一笔一划地描着。
      待到最后一笔完成,他准备将剑插回鞘,又觉哪里不妥,在屋里寻了老半天,终于找到一块磨石。
      片刻后,剑刃上的沟沟坎坎也全被磨平了,剑身虽不说光亮如新,剑柄也不是精雕细琢,但长灯觉得,手上这把剑是任何一把都比不上的。
      临时的修剑计划大功告成,他把剑收回剑鞘,又轻轻将棉布裹好,放到一个没有灰尘的墙角,转过头来,真正让人忧心的,还是那两床被子。
      洗漱归来,天已经真正黑了,暮北还未归来。长灯站在床沿边,思拊片刻,决定还是先将被子留在这,兴许恩人房中还有别的被子呢,先睡了再说。
      他上床躺下,本来躺的居中,后来不知为何,竟在浅睡中挪了挪,缩到更靠墙的里面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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