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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   爬完最后一级台阶,暮北立马气喘吁吁地瘫坐下来,他锤着自己的腿,心想明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都要睡到日上三竿。
      “长灯,你赶快把那尸体放下,还背着你累不累啊?”暮北冲长灯嚷道。
      长灯拐角处的山道望了一眼:“我看见有人来了,好像是阑梦姑娘他们,你起来看看?”
      暮北撑起一只手摆了摆,道:“不起,肯定是他们,刚好让他们找个担子抬我回去——真的走不动了。”
      不远处,阑梦和聂修竹察觉到有说话声,立刻带着一众弟子赶了来。
      “老大……你真是老大!”阑梦喊道。
      瘫坐在地上的暮北发现头顶突然压上了一圈黑漆漆的目光,而这些目光以阑梦为首,仿佛正将“难以置信”四个字一笔一划地往他身上钉,直给他钉出了一身汗毛倒竖。
      暮北把汗毛压下去,莫名其妙道:“干什么?不相信我能自己上来?你们也真是,我都下去这么久了,也不派几个人找找,万一出事了怎么办,以后谁给你们买吃的?”
      看见暮北还活蹦乱跳的,甚至还有余力怼她,阑梦当即眼圈一红,带着哭腔朝暮北道:“你还说呢,谁说没派人找你,每个峰都派了,我们还连夜带弟子在这巡逻,季药都要疯了,我、我也以为你再也回不来了……”
      说着,阑梦蹲下,哭出了声来。
      暮北连忙直起身,他抬手拍了拍阑梦的肩,然后安慰道:“好啦好啦,你老大真的没事,快让那些找我的弟子回去歇息吧,跟季药说一声,我等下去找他。”
      身后的聂修竹从袖中抽出一张帕子递给阑梦,后者把眼泪擦干净,抽噎着声道:“他们早回来了,踏日峰那边的弟子吊了绳子,刚下去一半,就被一道特别强的灵力冲了上来,季药权衡利弊,就让他们都回来了。”
      权衡利弊……真好啊,季药这是果断将他舍弃了。暮北扯出一丝“微笑”想着,在心里给了季药一刀。
      长灯将背上的尸体交给抬着担架的几个弟子,转过头来对暮北道:“灵力?会不会是那几幅画?”
      阑梦:“画?什么画?”
      暮北犹豫了一下,暂时还是不打算将此事说出来,便道:“没什么,总之你们以后一定小心,没事别往深渊底下去……对了,师尊知道了吗?”
      阑梦:“还不知道,不过你要是再不上来,天亮了也该去禀报了。”
      暮北松了一口气:“不知道就好,你们嘴巴管严点,别和他说,我不能再挨揍了。”
      阑梦睨他一眼:“灵境仙尊什么时候真的揍过你,老大你就别卖惨了。”
      “去你的,担架有没有?快把你老大抬回去,累死了。”暮北没好气道,又往周围看了一圈,倒是看到了一个担架,不过已经给刘安平躺上了。他盯了刘安平的尸体两秒,立马转过身来,用痛苦的眼神望向站在身后的长灯。
      长灯对上他痛不欲生的眼神,弯起眼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暮北转过脸:“算啦,你们都散了吧,我去季药那一趟,他还在药斋吧?”
      阑梦摇头。
      暮北抬眉:“怎么,你不说他急疯了吗?回去还能睡得着觉?”
      “他不在药斋,他还在悬崖边。”阑梦幽幽道。
      暮北愣了两秒,立马起身往月泉峰去。
      月泉峰连着铁链的悬崖边,一曲悠扬的琴音传来,琴音中带着灵力,一个个安神的音符随着一弦一柱的震颤连成曲,缓缓地把季药一颗浮躁的心安抚了下来。
      “流照……太晚了,要不你就先回去吧?”季药看着弹琴之人,担忧道。
      弹琴之人并未停下手中拨弦的动作,而是边弹边反问道:“那你呢?”
      季药朝深渊处看了一眼:“我……我再等等阿北。”
      流照把琴抚平,转过来看他:“一起等。”
      季药:“可是……可是实在太冷了,你会生病的。”
      流照微微一笑,又转回身去弹琴,没有说话。
      不远处,刚过了铁链的暮北拉了长灯藏在阴影里,长灯见这人刚才还急冲冲的,现在却憋了一脸坏笑,还不敢发出声,便问道:“恩人……你这是做甚?不是要找季前辈吗?”
      暮北掩住他的嘴:“嘘,小声一点,多给季药一点时间。”
      长灯:“?”
      流照见季药已冷静下来,第二首便换了曲清平调,没弹几下,她又收了手。
      季药:“怎么了?”
      “他们来了。”说完,流照站起身,把琴收好,准备打个招呼就离开。
      暮北见流照起身,便知道自己藏不住了,他在心里惋惜地叹了口气,拉着长灯走出阴影。
      看着这人突然就出现了,季药快步走过去,感觉眼泪都要溢出来了,但走了两步,他猛地停下——这人回来不第一时间报平安就算了,居然还藏起来逗他!季药登时感觉气不打一处来,他“哼”了一声,气鼓鼓地往药斋里钻,头也不回地走了。
      暮北看了季药一眼,先不急着追过去,而是跟流照打趣道:“他怎么这就走了?见到我不高兴吗?”
      流照把琴包好往背上背,轻笑道:“他可能高兴过头了吧?”
      暮北点头:“我觉得肯定是,你这就回去了?要不要我叫季药出来送你?”
      流照往药斋的方向探了探:“不用了,我自己回去便好。”
      暮北又道:“今天真是麻烦你了,要不是有你,季药那个傻子指不定还要跟着跳下去。对了,踏日峰那边……麻烦你日后多留心一些,不要让弟子往深渊下跑”
      流照:“我知道了,师兄,你也多加小心。”
      把流照送到另一个通往踏日峰的铁链边,暮北这才磨磨蹭蹭地来到药斋,药斋里传来隐约的说话声,进去一看,长灯已经在安慰季药了。他刚要抬脚进门,却倏地一顿……长灯好像说要留在药斋住来着。
      “季前辈,你别气,阿北他没事的。”长灯道。
      季药:“我不是气这个……我不只气这个,总之我气死了!”
      长灯登时有些哭笑不得,他意识到自家恩人确实有些玩的过了,连忙又安慰道:“他刚才已经把流照姑娘送回去了,我们都没事,季前辈您早些歇息吧?”
      季药又气了一会,声音终于弱下来:“你们以后,都不可以这么冲动了。有的时候有些人,可能真的就救不回来了,再莽莽撞撞地把自己搭进去,在意你们的人该有多痛苦呀……”
      长灯沉默了一会,打断他:“季前辈,你这话我不认同。如有能力去救而不救,那不是与亲手把他往深渊里推一般无二吗?”
      季药愣了一下,随即躬身作了个长揖,失笑道:“是我境界不如先生,说来也惭愧,这十二仙官里就只我一人空有医术,其他什么都不会,关键时刻就只能瞎担心,什么忙都帮不上。”
      “你就好好的守着你的药斋,外面还有我们呢,你瞎担心些什么?”暮北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你……哼!”季药背过身去,还是不打算理他。
      暮北:“好啦,长灯不是要留在你这住吗,以后有的是我来药斋烦你的时候,到时候你理也得理,不理也得理。”
      长灯想起之前季药的一番话,便对暮北道:“恩人,我……我去跟你住。”
      “跟我……”暮北突然拌了一舌头:“你跟我去紫宵云颠?”
      长灯点头。
      暮北弯起眼睛,用胳膊肘子捅了一下季药的后背,笑道:“算你还有良心。”
      季药白了暮北一眼,转过身来对长灯道:“先生,药斋平时不上锁,你明天什么时候来都行,我不一定时时刻刻都在,要是有受伤的弟子来了,还麻烦你帮我处理一下。”
      长灯笑道:“我本来就是来帮忙的,前辈随意使唤……那我就先走了,明天见。”
      出了药斋,一座树枝桥伸出来,两人回到了紫宵云颠。
      暮北走到前面带路,听见长灯在身后嗔怪:“恩人,你刚刚怎么能这样,人家明明都要急死了,你还逗他。”
      “你是不知道这样的机会有多难得,平时他老没事就往踏日峰那边望着,就是不找机会去跟流照说话,我都替他急死了。”暮北在前方悠哉游哉地扯着步子,语气轻快道。
      长灯:“那流照姑娘的心意如何?若是不清楚,总去打扰人家也确是不妥。”
      暮北不同意这话:“但是如果自己喜欢却不去争取,那万一到时候心爱之人喜欢上了别人怎么办?等着肠子悔青吗?”
      长灯沉默了片刻,又道:“若是能默默守护着,看见心爱之人找到真正的幸福,其实也会很开心的。”
      暮北反问:“你怎知你自己就不是那个‘真正的幸福?”
      长灯一怔,他承认,自己是真的被这句话问住了。
      暮北又道:“所以说啊,喜欢就要勇敢说出来。”
      “那你呢,恩人?”长灯突然问。
      “我……我什么?”暮北下意识一问,他感觉自己周身倏地抖动了一下,声音竟有一丝微微的发颤。
      “你可有心悦之人?”长灯声音平静,就像是在聊家常。
      暮北磕巴了一下:“我……目前还没有呢。”
      长灯在暮北看不见的身后微微点头:“那你要是有了,可一定要勇敢面对,我会帮你的,就像今天你帮季前辈那样。”
      暮北摸了一下鼻子,感觉有些不自然:“你放心好了,我肯定不会像他那样婆婆妈妈的。”
      长灯笑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暮北一路带着长灯绕过偏殿,来到后面一个安静的屋苑中。屋苑不是很大,只有两间挨着的厢房,一间书房以及一个围在中间的习武台。屋苑周围栽着细竹和几棵桂花树,时值隆冬,桂花树只剩光秃的枝干,但不知为何,空气中竟还隐约飘着一丝花香,把屋苑衬得恬静而舒适。
      两件厢房中间有一个石台,石台上的半截竹筒中挂着流水,暮北伸手在流水中冲洗了一下,对长灯道:“两个房间,你挑一个?”
      长灯看看左看看右:“恩人,你平时住哪个?”
      暮北:“我其实住的很少,有时间都下山溜完了,要么就是在冰湖那边闭关,所以你随便挑吧,都一样的。”
      长灯指着左边那间小一点的,道:“那我选这个吧,恩人,我先进去了,你也早些休息。”
      看着长灯进屋关好门,暮北泼了把凉水到脸上,轻舒了口气,往另一间屋子走去。
      明明已是深夜,又忙活了那么久,还爬了几千级台阶,可当阖上眼时,暮北却发现,自己怎么也睡不着。现在心一静下来,他在崖底那悲憷的感觉又爬了一丝上来,直掐的心疼。那第三幅画面在眼前的黑暗中仿佛活了,就像亲眼能看见,不远处有五个审判官勾着铁索,一步一步地逼近过来,将“天法不容”这四个字直烙在心上,让人永世不得超生。
      悲憷……悲什么呢?悲那个有罪之人吗?被天法判为有罪,这人会有什么值得悲哀的?一定是那幅画上被施了什么术法,所以才会这样……暮北在床上滚了几个圈,脑中乱成了一锅浆糊,硬是挤出了这么个原因。
      既然有了原因,画的事情就算搪塞过去了,可是他眯了一会,发现还是睡不着。他犹豫了半响,坐起身,卷起被子走出屋,敲了敲隔壁的门。
      长灯把门拉开,发现来人站在屋外,只穿着一身单薄的里衣,长发披散下来,裹着寒风。他赶紧把人拉进来,又给他披上一件外袍。
      “睡不着?”长灯把暮北手中的杯子接过来,又往炉里添了几根柴,柴火烧得旺起来,屋内又暖了几分。
      暮北稀松着眼,打着哈欠拖着调子道:“不知道为什么,躺下就精神了,不过进来你这,我好像又有睡意了……你怎么也还没睡?”
      长灯帮他把被子铺好,笑道:“本来准备了,只能说你敲得及时,不然我睡死了可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暮北看着他把自己带来的被子铺到屋内唯一一张床上,突然反应过来,他咳嗽一声,尴尬笑道:“只有一张床……你岂不是没得睡了?”
      长灯:“等陪你睡着,我再去外面化个原型吧。”
      暮北脑中浮现出一棵凄凄歪歪的在寒风中飘摇着的树,他瞬间打了个寒噤,摇头道:“可别,去外面给风一吹,你会掉叶子的。”
      长灯觉得这话有些好笑:“如果不是我的身体本身出了什么问题,是不会掉叶子的,故意揪的除外。”
      “那要是有人故意揪你叶子呢?”暮北突然露出一丝坏笑。
      长灯犹豫了半响,不确定道:“应该……不会有人这么缺德吧?”
      暮北“嘿嘿”一声,弯着眼睛看着他。
      “恩人……你想干什么?”长灯登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暮北撅起嘴:“没想干什么,你过来跟我一起睡吧,这床这么大,还怕睡不下两个人?”
      长灯有些犹豫:“不好吧……会不会不方便?”
      暮北:“两个大老爷们,有什么不方便的,你还怕我轻薄你?”
      这都什么鬼?长灯有些无奈,他二话不说,直接伸手把人推进床里,又把本来已经铺好的被子掀他头上,没好气道:“那你快睡吧,恩人。”
      暮北爬到床边,挪了点位置:“你睡里面。”
      长灯:“为何?”
      暮北拉好被子:“我会起得很早,练武,下床会吵到你的,你不是还要补觉吗?”
      长灯心想也是,之前费了太多枝叶给人疗伤,方才又在崖底一折腾,是该睡个好觉补一下了。
      见长灯在身侧躺下,暮北安心闭上眼,身侧之人带着一丝清冷的木枝香,与院里飘进来的微弱桂花香混杂在一起沁入五脏六腑,既梳理了经脉,又带来一夜安眠。
      暮北没睡几个时辰便醒了,虽说没有平时睡得多,可却精神百倍,感觉昨夜一身爬山的疲惫荡然无存。他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往旁边看一眼,树妖仍然呼吸匀长,睡颜埋在从窗缝透进来的初阳中,安静而温和。
      他来到自己那间屋内,随意挑了件外袍披上,转而下山来了趟望仙镇。他一路走到永鹤楼,要了间包厢,仅点了一壶茶水便把门关严实。他走到桌边坐下,倒好茶,一个影子从门上掉下来,化成人坐在他对面的桌上。
      “怎么大清早的来?”暮北看着对面的人,只倒了一杯茶给自己。
      阿碌没好气道:“我赶到就是这个时候,你怎么招待我的态度越来越差了,不点菜就算了,连茶都不给倒一杯!”
      暮北嗤笑一声:“杯子就在这里,你自己动手呗。”
      阿碌白了他一眼,向他伸手:“夜明珠拿来了没?”
      暮北抿一口茶:“你先说说进展。”
      阿碌:“你交代的我都在进行了,目前都还不错,基本是按你的计划走着。”
      暮北微微点头,又问:“魔界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说点你知道而且确定的。”
      阿碌:“还真有,魔帝把噬心蛊给右护法大人了。”
      暮北倏地一顿:“给了那个养蛊的容器?”
      阿碌点头。
      暮北皱起眉,思索了片刻,又问:“那魅迟呢?”
      阿碌:“我听说,是魔帝大人受了伤,就想把噬心蛊暂时交给一位护法管着,左护法大人没要,让给右护法大人了。”
      看来,在宿名县被打散的那个分~身真的让本尊也受了伤,所以魔帝干脆把噬心蛊让出来了。
      暮北微微点头,拿出两颗夜明珠推到阿碌面前。
      阿碌瞪大了眼:“就两颗?”
      暮北:“还有,不过我没拿来,这个就当交定金了。”
      “……大爷,我可从来没见过先叫人办事再给定金的。”阿碌扯着一张哭丧脸,在心里默默为自己哀嚎。
      暮北往茶杯中轻吹了口气:“那你现在见过了。”
      阿碌:“……你是不是还想叫我干什么?”
      “聪明!”暮北抬眼看他。
      阿碌:“你又想干什么呀,你之前让我干的还是个长期活,都还没结束呢!”
      暮北:“这次的事情,跟上次是接着的,不会白费你之前的心血。”
      阿碌:“你想干嘛?”
      暮北看着茶杯,将一段话娓娓道来。
      听完后,阿碌倒吸一口凉气:“你不要命了?”
      暮北看向他:“你就说你帮不帮吧?”
      阿碌转了转眼珠子,觉得这次的事其实并没有上次的危险,更何况,这还是个宰暮北的绝佳机会。于是,他决定先发制人:“夜明珠,黄玉,一样各二十……之前没给的也加上。”
      “可以,不过要等事成之后。”暮北淡声答应,眼睛都不眨一下。
      阿碌没想到这人能这么爽快,有些不相信:“你真的有这么多吗?”
      暮北:“你管我呢,反正答应你的不会少就是了。”
      阿碌又瞄了他几眼,说道:“那行吧,那我就先走了……你不许赖账!”说完,他便化回一团黑影钻入门缝中,几秒便不见了踪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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