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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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崖之下的深渊，较上一些的位置飘着一层薄雾，紧连着是一段黑暗，最后落到一片依稀有光的湿地上。长灯在下落的过程中化回原形，又根据两个崖壁之间的宽窄调整了一下形状，最终扎根在了那片湿地上。
一丝清凉的水沁到树根底下，沿着根须往上爬，长灯变回人形，发现傍边有条窄河，河水正汩汩地流着经过。河对岸的湿地上，刘安平安详地趴着，脸埋入流动的水中，浸湿了衣襟。
长灯走过去把他掀开拉上岸，探了探鼻息，还是死了。他先将刘安平的尸首靠在山壁上，然后抬头往上望了望。
这一望不要紧，又望见一个人掉下来。
他连忙挪了挪位置，当即又变回一棵树，在顶部的枝杈上织了张藤网，把掉下来的人接住了。
下来的是暮北。他本想先让身体坠落一会，寻个不错的时机再把剑插进山壁以减缓降落速度，结果剑还没抽出，屁股先给东西兜住了。他往下望一眼，看见底下是棵树。他握住临近的一根树枝，摇了摇，朝下喊道：“长灯，是你吗？”
一个声音传来：“是我，恩人你别乱动，我想办法放你下来。”
暮北：“不用，就这么点高度，我可以直接用轻功跳下去。”说着，他便要动脚。
还没来得及移动分毫，长灯便注意到了某人蠢蠢欲动的脚，他生了几根枝杈出来，将人围了个结实。
长灯：“不要用轻功，崖壁上很潮湿，一会你无处借力。”
闻言，暮北只好乖乖地窝在藤网里，等着长灯将他放下来。
“恩人，你往左边再移一些，腿伸长一点。”长灯在下方指挥道。
暮北应了一声，摆好姿势，问道：“这是要干嘛？”
长灯：“放你下来。”
暮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就见周遭倏地白光一闪，树枝和藤网突然不见了，他小幅度下落，落到了一个人的怀里。那个人左手盛着他的膝弯，右手揽过他的肩，把他接得稳稳当当。
他抬头，看见了一双微泛着光的墨绿色眸子。那双眸子的主人将他的脸连着全身扫量了一边，最后看着他的眼睛，关切问道：“恩人，你没事吧？可有何处受伤？”
受伤倒是没有，可是……他怎么突然躺人家怀里去了？！暮北抬起双手把脸遮住，抹了一把，感觉一丝滚烫。他赶快开口：“没受伤，你……你快放我下来！”
长灯反应了两秒，突觉这样的姿势确有不妥，连忙把人放下。“恩人……不好意思，冒犯了。”他还低声道歉。
确定脸上已降温完毕后，暮北把手拿下来，幽幽道：“你刚才叫我调整来调整去，就是想整这么个鬼姿势来接我？”
长灯也很无辜：“我只是觉得那样可能比较好接，……也没想到是这样。”
暮北睨了他一眼，轻声道：“我看你就是想轻薄我……算了，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点小事而已。”
“啊？”长灯没有把话听清。
暮北摇摇头，背过身去：“算了，没事。”
长灯疑惑了两秒，随即也不再多想。他把刘安平的尸体搬过来，再次确认了一下，尸体已经开始僵硬，彻底没救了。
他轻叹了口气，对暮北道：“恩人，对不起，他救不回来了。”
暮北把话听完，顿了两秒，而后猛地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瞪着正蹲下身来查看尸体的长灯，嗔怪道：“救不回来就算了，他跳你干嘛跟着往下跳？我们序仙座这么多人，谁要你去救了？”
长灯抬起头，被一堆话怼了一脸，他对上暮北的视线，突然回忆起之前高河县破屋里的情景，当时那个人也是，用这一模一样的颤抖着的目光看着他，然后将还是小孩子形态的他揽入怀中。
此情此景，让长灯不由得心下一颤。他站起身，伸出双手圈住暮北，在他背上轻拍了几下：“好啦恩人，我是有把握自己肯定不会出事才跳下来的，而且你看，我真的没事，还把你接住了呢。”
突然被困进了一圈温暖中，暮北当即便愣住了，好一会，他终于反应过来，没好气道：“哼！不许有下次了！仙首大人我可是很忙的，可没时间老操心你的破事……你给我省心点。”
长灯把人松开，不躲不闪地看着他，弯起眼睛失笑道：“好，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暮北觉得这人……不，这妖说话哪哪都不靠谱，他将这妖多睨了几眼，就权当出气了。出完气，他环视了一下四周，发现这深渊底下就只有几块长满青苔的潮湿崖壁和夹在崖壁之间的一条细河，其他竟什么都没有了。
“这底下好没意思，枉我想象了这么多年。”暮北失望道。
长灯：“嗯？你想象了些什么？”
暮北：“看这底下这么黑，我还以为会有什么黑山大蛇妖之类的上古精怪……以前小的时候好奇，瞎想的，结果它居然什么都没有。”
长灯捕捉到了几个字眼，问道：“小时候？你那么小就被选进山了？”
暮北摇头：“我是被师尊收养的，从小在渭濛山长大，后来师尊看我资质还不错，就收了我为徒。”
“原来如此。”长灯点头表示了解。
暮北往其中一座石壁处望了一眼，又道：“就是在落霞峰那边，师尊捡了我。因为落霞峰是北峰，我又是在晚上被发现的，所以就给我起了这么个名。”
长灯：“那恩人你也算是孤儿，后来可有寻过自己的血亲？”
“没有，而且，我才不是孤儿，整座渭濛山是我家，山里的人都是我的亲人，有家有亲人，我还有什么可寻的？”暮北语气轻快，又话音一转：“更何况，我现在还认识你了。”
长灯目光微动，他看了一眼自己，突然道：“其实这底下也有精怪的，我就是啊。”
暮北挑眉：“你？你都不知道自己打哪来的吧？”
“现在应该有头绪了，那河水里有我的气息。”长灯指着河水道。
暮北大吃一惊：“你刚才发现的？”
长灯点头：“不错，刚才你还没下来时，我去捞刘安平，他的脸埋在水里，我的手碰到水，产生了感应。”
“难道你以前就在这里，长灯……你也是渭濛山的？”暮北眼睛一亮，欣喜道。
可是长灯却遗憾地摇了头：“约莫不是，因为这河水里虽有我的气息，可是却很微弱，所以这里应该不是我曾经生长过的地方。这河水应该是流经过那里，所以才会沾染上气息。”
暮北“哦”了一声，眸子中的光暗了一些。他朝河面望去，山底虽有微光，却只够照见河面，判断不了河水的深度。他伸手下去探了探，河水漫过小臂，但还没到底，他又把剑拔出刺进水面，剑柄都探进去了，居然还是没到底……这水竟然这么深！
见无法触到底，暮北把剑挑回来，正准备放回剑鞘时，他在剑刃上看见了一片花瓣。捏起来一看，是梅花瓣。
梅花……
长灯曾经生长在有梅花的地方吗？世上有梅花的地方数不胜数，到底是哪一个呢？而且还不知道这河一共流经几个地方，万一那里没有梅花呢？
“恩人……恩人？”
暮北回过神，听见长灯正在几步之外叫着他。他走过去，看见长灯正站在一处山壁的拐角处。
看着暮北走过来，长灯问道：“怎么了？想什么呢？”
暮北笑笑：“没想什么，就是在想你以前可能长在哪里。”
长灯：“气息实在太弱了，顺着河探寻应该不太可能。”
暮北朝他扬扬手中的梅花瓣：“我在水里发现了这个，可以回去找找有梅花的地方，兴许能试着把流域图画出来。”
长灯把梅花接过来，聚起灵力感受了一下，然后道：“这上面也是有我的气息的，只是更加微弱一些，不知道是在生长的地方沾染上的还是在水里。”
暮北心下一动：“那也算一个线索，我回去翻翻古籍，兴许会有相关的记载……你刚叫我，可是发现了什么？”
“那边有光，金色的。”长灯往拐角那边指着道。
两人一起走过拐角，来到另一面山壁前。这面山壁不像其他的那样长满了青苔，虽说也不是很光滑，但的确是干的，甚至干得掉粉了。
暮北伸手往山壁上蹭了一下：“这是后来糊上去的。”
抬眼望去，金光正一丝丝地从那层粉中透出来，光虽微弱，但在暗处特别显眼，让人只要瞧上一眼便无再也法忽视。
暮北弯起手指刮了一下，在指腹将粉末摩挲了一下。粉末被刮了之后又连带着掉了一些下来，露出了更多的金光，这金光描绘出一小段纹路，有直有曲。
“这底下应该是副画，这粉末应该是用来掩盖画的，不然，这金光可太亮眼了。”暮北说道。
长灯也往山壁上摸了摸，随后回道：“上面有禁制，这粉末单靠手刮应该是不能刮完的，要不要将禁制解来看看？”确实，在暮北刮下粉末后没几秒，露出的一小片画上面立刻又有粉末爬上来，将金画挡成了一条缝。说着，长灯微微施法，山壁上立刻浮现出一个阵法模样的图案来。
暮北：“这个禁制的图案我见过，我来吧。”
长灯看着他：“这上面灵力挺强的，需不需要我帮你？”
暮北摇头：“不用，等下看完了我还能重新给他封上呢，你退后一些，等下粉末扑你身上了。”
看他胸有成竹，长灯微微点头，但没有退开，而是编出一张细密的藤网将二人罩住，以防粉末近身。
暮北看了一眼爬过来的藤网，轻笑一声，开始施法。禁止解开，粉末四面八方铺开，露出了底下一副异常华丽的画卷。这一处画卷露出，其他地方也接着有粉末散开声响，绕着这座峰底下整整一圈的山壁，一共四幅画露出来。
画卷露出，耀眼的光芒直射进暮北的眼，他抬起手腕遮了遮，看见自己手腕处两道冲击神阶留下的金纹亮了起来。
待稍稍适应了强光后，暮北将手腕处的金纹跟画卷对照了一下，发现材质居然是一样的。也就是说……这画居然是用神力画上的！
他抬眼往山上望去，判断了一下方位。有画的这座峰并不是紫宵云颠，而是东风踏日峰。踏日峰下怎么会有神力作的画？
这画有四幅，还是先看看内容再说吧，暮北这么想着，转过头来找长灯。
“长……你怎么了？”
就见长灯正双手抱头跌坐在地上，眉头紧皱，神情痛苦。
“无……事，应该是产生某种感……应了，适、适应一下就……就好了。”长灯卡顿地回了暮北的话，不似虚弱，但看着实在难受。
暮北把他的手腕抢过来，在脉上把了一下，就见长灯体内的灵力突然强聚，正被一股力量一下一下地冲击着。
暮北尝试渡了些灵力进去，半响，冲击力逐渐变弱，长灯终于适应过来了。
“怎么回事？是那幅画吗？”暮北把长灯扶起来。
长灯：“应该是，他们一出来我就有感应了，但这感应很奇怪，很难受。”
暮北皱紧了眉头将他打量一番，古怪道：“我刚才确认过了，这画是用神力画上的，难道你真是从神界来的？可是就算是有感应，也不应该难受成这样啊。”
长灯：“能在神力之下难过的，我之前可能是什么罪人吧。”
语气波澜不惊，却把暮北听得一跳：“你别胡说，你的灵力那么舒服，才不可能是什么罪人，说不定是画这画的神有罪呢！”
长灯觉得他这个安慰不严谨，便反问道：“那你有不舒服吗？”
暮北摇头。
长灯：“如果按你说的，画画的人是个有罪之神，那你又没有不舒服的感应，难道你也是罪人？”
暮北将这话在脑中过了几遍，愣是挑不出毛病，他锤长灯一拳：“哎呀，想那么多干什么，我说你没有就是没有……而且，现在都只是些你的猜测，什么真凭实据都没有，你瞎担心什么！”
长灯看着他，有些无奈：“恩人，我没担心。”
暮北撇撇嘴：“你就是担心。”
长灯拍拍他的肩：“我暂时没事了，看画吧，恩人。”
见长灯转过头，暮北只好也扯着自己转过身去，开始端详起画中的内容。
第一幅画，也就是他们面前封着禁制的这一幅，上面只有一个人，准确来说，是一只九尾火凤凰和一个站在凤凰之上的人。那人头顶罩着圣光，骑凤而上，神圣无比。
暮北认得出那个人,他对长灯讲解道：“这画的应当是神帝明凰。”
长灯：“神帝？恩人你见过？”
暮北摇头：“没见过真人，但古籍里有他的成神图和一些其他的画卷，他成神前并非人，而是以九尾火凤凰真身飞升。所以这幅画，应当是把他的真身和神身画在一起了。”
长灯：“这画描绘得如此精致，应当是以神力为墨一笔一划刻上去的，想来这人一定非常崇拜神帝，应当是他的信徒吧？”
神帝的信徒确实不少，信徒中要是有一两个来了序仙座修行然后飞升神界，后来又留了画在这里，也不是没可能。暮北：“看看其他几幅去？”
长灯点头，二人沿着山壁转到另一边。
第二幅画上有三个人，三人并肩而行，脚踩紫云，头顶金光。不过，金光大都照耀在最左边的那人身上，那人身披流金长袍，额上还有一个流火印，又是明凰。
暮北盯着画上的那个异常耀眼的流火印，莫名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刚才第一张画上的明凰，好像是没有流火印的。
画上另外两个神相比光辉灿烂的神帝，看起来就暗淡多了。中间的一人身形最小，穿着一身带着蓝纹的黑袍，笑容灿烂地面向明凰，好像正在与他分享什么开心事。而最右边的那个穿着白袍的人则目光低垂，径直盯着前方的云，像是一个倾听者。可以看得出来，三人关系应当非常好。
“恩人，那另外两个人你可认得出来？”长灯看向暮北，问道。
暮北思拊了片刻，摇摇头：“认不出来，应当是神帝在神界的同僚罢，兴许不那么有名，反正我没在古籍上出现过。”
长灯微微点头：“看下一副吧。”
二人又转一边，来到第三幅画前。这幅画与前两幅的风格截然不同，前两幅色彩明快，圣光流溢，让人看着就心生膜拜。而这一幅则像糊上去的水墨未晕开似的，幽黑一片，还混着些暗蓝。一片阴暗之上，十五个戴着黑斗篷的人。
长灯：“黑斗篷？那是魔兵？”
暮北：“不是，他们手上拿着锁神链，应当是神界的审判官。”
长灯：“审判官？莫非刚刚三人之中有人触犯天法？”
暮北看着这幅画，不知为何，竟从心底里生出一股悲憷，像是细细密密的藤曼丝突然从心底里长出来，爬满了一整颗心，还越收越紧，掐得滴出血来。他突觉有些喘不上气来，伸手拉住长灯的袖口，道：“我们走吧，看下一张。”
长灯听着暮北的声音有些不对劲，似在发抖，他转头看去，发现暮北脸色居然惨白了下来。他握住暮北停留在他袖口上的手，往手中输了些灵力，问道：“恩人，你怎么了？”
暮北扯出一丝笑：“我没事……真没事，可能就是这幅画共情能力有些强吧，我看着难受。”
闻言，长灯拉着暮北赶快换了一边，来到最后一幅画前。
最后一幅画的色调仍然是幽暗的，但比刚才的要明亮一些。画上是一个云巅之上的神台，神台底下是繁华的人世间。只不过，画这人世间用的颜色是最暗的，好像画的不是人世间，而是一片深渊。神台之上还是站着那三个人，只是有说有笑地并肩而行不复存在，换成了三个方向的分道扬镳。蓝纹黑袍的那个人只有一个背影，往神台边缘走去，好像正准备往下跳，而明凰与白袍人则分站神台两头，周身神光四溢，摆对峙姿态。
三人之下仍是紫云，但紫云之上再无朝夕。
看完这幅画，暮北已经缓得差不多了，他把目光从画上挪开，突然觉察到哪里有些不太自然，半响，他看向长灯牵着自己的手。
那手还紧握着未松开，灵力还缓缓地在两手之间传输着。
暮北感觉脸上的温度又在升高了，他轻咳了一声，晃了晃手：“长灯，灵力已经够了……我没事了。”
长灯此时正仰头看画，听见暮北开口，他连忙松开手，转过头来：“真没事了？这几幅画真是怪得很。”
暮北把手藏进袖中：“是啊，看来真的要找时间去藏经阁恶补神界的知识了。”
长灯：“你这么忙，等听剑会之后吧？”
暮北点头：“那当然，不然师尊又该骂我了……这些画太诡异了，我觉得它们画在这肯定没什么好寓意，我们还是快走吧。”
长灯：“如果真是神界之人所画，那我们可有办法查？”
暮北摇头：“不飞升，何人有法子管上神界的事？而且这几幅画说不定就是哪个闲神画来消遣的，于我们的意义不大，也没必要费心思查些什么，到时候随便翻翻古籍了解一下得了。”
“恩人，别忘了把它们重新封上。”长灯提醒暮北。
封好画后，长灯身上的冲击感完全消失了，暮北心底的悲憷也烟消云散，两人净知离开，简直再也不想踏足此地。二人回到来处，把刘安平的尸体背上，准备想法子上去。
“恩人，这里可有道路通往山上？”长灯仰头看了一眼，想说要是没有他就变成树来把暮北先送上去。
谁知暮北思索片刻后竟点了头：“我记得落霞峰那边好像有一条很窄的石台阶，我小时候偷偷跑去玩过，应该是通向下面的。”
在暮北不清不楚的指引下，两人兜兜转转，终于在一堆杂草中找到了那个不起眼的石台阶。两人轮流背着尸体，爬了差不多一个时辰，终于上到了落霞峰，抬眼一看，皓月当空，居然都是深夜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