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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阑梦和聂修竹赶到破屋门口时，被屋内的景象吓了一跳。
“这些人……都是师兄杀的？”聂修竹嚅嗫道。
阑梦勉强还能保持镇定：“应该不是，看这些人都被刺穿在树枝上，应该是那只树妖。”
阑梦抬脚进入屋内，看见暮北靠坐在屋内一角，便要去扶。谁知刚一靠近，暮北就像回神了似的倏地站起身，抹了把脸。
“来了？通知仙桩，叫人来把这里清理一下，这间屋子先不要让人进”，暮北平静地与阑梦交代，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而阑梦毕竟跟了自家老大那么多年，知道暮北不可能一点事都没有，于是她小心问：“那只树妖……他如何了？”
暮北看向阑梦：“无事。他虽犯杀孽，却是身不由己，这几个捕妖人与魔界勾结，其罪当诛，回去要是有人问起，你照实说便可，有事我担着。”
不知为何，阑梦听着“其罪当诛”这四个字，只觉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聂修竹在门外忐忑了片刻，如坐针毡，终于见二人从屋中出来，他双手握紧拳头，又因冷汗在手心直冒而松开，踌躇来踌躇去，他鼓起勇气上前：“师兄……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他是这个情况，是、是我的问题，你回去罚我吧！”
暮北此时虽不说真的全然无事，但也气消了大半，冷静下来，他很快复原出了当时的场景，聂修竹护不住长灯，虽让他气愤，但也的确是无可奈何。
“罚你，罚你什么？”暮北面无表情地问。
聂修竹以为要挨一顿骂，没想到只等来了暮北这么轻飘飘的一句，他登时更加结巴了：“罚我没、没帮你看好人。”
暮北没有转头看他，只是动了嘴巴：“你且记住，序仙座永远只为人界办事，你今天没有做错。”
聂修竹直接懵了：“啊？可你刚才那么生气。”
暮北嗤笑一声：“你效忠的是序仙座，不是我，你是序仙座的仙官，不是我的。要是当时换了我在场，我可能也会犹豫。但是从今往后，与魔界勾结者，不管是人还是妖，一律格杀勿论。”
聂修竹费了老大劲才消化了这句话，他后知后觉自家师兄这是并不打算追究他了，只觉胸口大石落下，连步子都轻快了几分。
暮北轻叹了口气，开始琢磨以后要是还遇到这么卑鄙的情况应该怎么办，想来想去，思绪却老往那双绿色的眸子上飘。他会去哪呢？他的琥珀吊坠好像坏了，以后怎么掩盖妖气？又被捕妖人盯上了怎么办？早知道，当初就多给他的吊坠注些灵力了，不对，应该给他几道符……费了这么多灵力杀人，他的灵根还能养好吗？
以后……还能见到吗？
“老大，小心看路！”阑梦突然喊道。
但是迟了，等暮北反应过来，脑袋已经撞上了一个横在街道中央的废弃小摊车，痛感顿了两秒，随即席卷全身，硬生生把暮北从神游中拉回来。
暮北抬手往额头上一摸，摸到了湿粘的液体。
啧，怎么还流血了？
“老大，要紧么？我给你处理一下？”阑梦关切道。
暮北揉了揉额头：“无碍，让它吧。”
他登时觉得眼睛有点湿润，抬眼往前瞧，不远处一间馄饨店已经开门了，一口大锅支在门口，锅底下堆着柴火，锅中冒出的热气往这边飘，染湿了他的眼睛。
看暮北一直盯着那家馄饨店，阑梦有些不解：“吃……东西吗？”
暮北：“嗯，坐会吧，不去永鹤楼了，就这吧。”
聂修竹勤快地跑去占桌，还是清晨，馄饨店人不多，堂倌扯着正嗓子叫唤着。
阑梦在锅旁点菜，暮北走到桌边坐下，强迫自己开始想正事。
“停安他们回山里了没有？”暮北问聂修竹。
后者回答：“已经回了，季师兄把瘟疫除了，但是那些人还是没有恢复，反而变得神经有点不正常。”
暮北皱眉：“什么样的不正常？”
聂修竹：“好像就是有那么一点神经兮兮的，比如白天说话说的好好的突然就蹦两句谁都听不懂的话来，还有就是，他们跟仙桩弟子反应，说是晚上经常做噩梦，精神状态越来越差。”
阑梦点完了馄饨，端着两碟小菜走过来：“确认过了，是轻微的摄魂，程度不深，没有伤害到性命。”
暮北看向她：“那季药说瘟疫用灵药救不了是怎么回事？”
阑梦翻一个白眼：“你听他扯，只是叶停安身上带着的那些药没用而已，后来又叫弟子从山里送了些过去，就解了。”
暮北登时感觉很无奈。
“看来，是有人想用瘟疫来掩盖摄魂……波及范围大吗？有没有发现魔界出现的痕迹？暮北问。
阑梦：“不大，就一个村子。没听说魔界也有参与，倒是那个摄魂……万枯灯杀人的原理不是跟摄魂差不多吗？而且你之前也在阮家大院发现万枯灯了，会不会跟这个有关系？”
暮北轻摇了一下头：“不一定，万枯灯下无活物，而且他的灯油更是由高阶妖或是高级修士的精魄炼成，若有人拿着他作乱，应该不会只摄魂而不取人性命。”
馄饨端过来，阑梦接过碗，又道：“其实，在老大你说阮家大院有万枯灯时，我心里就一直存了个疑惑。”
暮北吞了口汤，示意她说。
阑梦：“据我所知，魔界的圣器有三个，除了暗凝被镇神界，其余两个都被魔帝带在身边，怎么会在阮家后院出现？更何况，还是拿来锁一棵树……老大，你看见的那个，确定就是万枯灯吗？”
暮北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当初他在阮家后院见到的那个被封在地底下的东西，乍一看确实是万枯灯，但是这个万枯灯没有杀死长灯，除了长灯特殊的身份外，会不会是这灯本身就有问题？
“邪器有可能被调整或是仿造吗？”暮北问。
阑梦觉得这问题细思极恐：“以前没有先例，但如果这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仿造的，那后果不堪设想。”
暮北思索，如果他当初看见的那个万枯灯是被调整出来的仿品，那么应该是个被削弱的仿品，可就算是削弱，也将长灯困了百年，那么那些被摄魂而没死的普通人呢？要是这思路是对的，就只有一个解释——仿品不止一个，而且被调整的程度不同。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是有人在做实验，而不管是长灯还是那些普通人，都是实验的牺牲品。
但是，邪器如果有了被仿造的可行性，那便会生出相关的链条，牵扯的不仅是人界的安危，更威胁了魔界本身的利益。可也只有魔界的人有机会接触到真正的万枯灯，如果不是他们，又会是谁呢？
暮北觉得这个思路不靠谱：“没事，我也就是瞎想想，他们不是运了几具尸体回去吗，我到时候看看再和你们分析。”
阑梦不轻不重地“哦”了一声，低头认真吃饭。
然而阑梦没能放心几秒，天边一道灵光朝暮北飞来，信中的字直接浮现在桌子上：武林盟附近出现噬心蛊和傀儡，数量不多，已清除，暂无其他线索。
是流照来的信。暮北夹起一个馄饨：“三大邪器连出其二，有意思，看来我们下一个目的地有了。既然这件事现在还没线索，我们先过去那边看看吧，说不定能有意外的收获。”
见阑梦没有爽快答应，暮北抬头看她。
阑梦：“老大，你是不是忘了，半年之后就是听剑会了。”
暮北“嗯”一声：“没忘，听剑会怎么了，事情不用查了？”
阑梦：“是要查，但是你可以派别的弟子去，你和停安不是还有场舞剑要一起排练吗，只有半年时间了，先别出去折腾了。”
暮北不以为意：“那我带他一起去，查事情的路上顺便排练不就得了？”
阑梦继续劝：“可是你忘了吗，上一届听剑会没开，这一届因为换了仙首，所以你特别重要。老大，序仙座不只有你一个人，武林盟那边我替你去，你就安心回山里，等听剑会结束了，你想去哪都没人拦着，听我的吧。”
暮北当然没忘，序仙座五年召开一届听剑会，上一届却因为仙魔大战，序仙座遭受重创而取消，半年后听剑会又要重开，整个序仙座将此事看得比什么都重。
“别是师尊让你来劝的吧？”暮北问。
阑梦没好气地回道：“可不是嘛，灵境仙尊就知道你要乱跑，连消息都不让传给你了。而且你别以为回了山里你就只剩排练了，听剑会在即，很多门派都会提前到来，那人一多，秩序总要维持吧，可够你忙的了。”
这下暮北没办法了，毕竟自家师尊亲自在远方坑着他。
他还打算再做一丝挣扎：“师尊他老人家回去了？还有，我掌握的线索最多，我现在处理的这件事最严重，听剑会还能比人命更重要？”
阑梦：“是，你的事情最严重，可是你有更多线索吗，流照刚才在信里也说了，‘暂无其他线索’。还有，灵境仙尊和长老们前些日子已经回去了，就在山里等你呢。”
暮北：……
暮北把一顿早饭的时间墨迹到了中午，他不情不愿地起身，又往破屋的方向望了一眼，对阑梦道：“你和修竹御剑吧，我租辆马车回去。”
阑梦看向暮北，一脸不信任。
暮北：“我还能跑了不成？”
阑梦最终一步三回头地先走了，临走时还不忘“警告”暮北：“老大，你最好老实一点，不然以后我们可都要离你而去了。”
终于把阑梦赶走后，暮北晃悠到了永鹤楼，租好车后绕着整个县城兜了一圈。
没有看到树妖。
暮北叹了口气，把马车驶上官道，正准备闭上眼浅眠一下，就看见一个小黑团从他的影子中分裂出来。
“哟，你还在呢”，暮北眯着眼看向突然冒出来的阿碌。
阿碌：“之前不是商量好了吗，跟你回山里先拿报酬。”
暮北：“之前我和他们的谈话，你都听到了？”
阿碌：“听到了，我觉得你的那个‘仿品’的猜测，可能有那么一点儿对。”
暮北抬眉：“可能？一点儿？那不是和不对差不多？”
阿碌：“主要是吧，我那天听那些影妖们八卦，右护法大人也怀疑起了那个万枯灯，好像还悄悄派人去左圣殿打探了。”
暮北：“连你都能把这消息八卦来，魅迟会不知道？”
阿碌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魔界的管理，其实挺神奇的。魔帝大人平时都不怎么搭理左右护法，他们都有各自的别庄，别庄里有不同的人，我们这些影妖间聚起来聊些小八卦，一般不会有人发现。”
暮北闭目思索了一会，突然拿出荷包，将里面所有的银条全拿出来，递给阿碌。
阿碌：“这么个消息，还不知是真是假，不用给这么多钱。”
暮北嗤笑一声：“你以为给你的？你拿这些钱，帮我去一趟琉璃阁的拍卖会，把魅迟运过去的妖丹买回来，能买多少是多少。”
阿碌露出一丝奸笑：“你不怕我半路私吞了？”
暮北还真不怕：“我不缺这点钱，但你缺夜明珠。”
阿碌：……好有道理。
暮北继续交代：“你买完妖丹后，不用拿回来给我。”
阿碌：“那怎么处理？”
暮北轻说了几句话。
阿碌瞪大眼：“这不行，这已经超出我的范围了。”
暮北：“是吗？给你十颗夜明珠。”
阿碌在自己的小命和前途之间挣扎，最终还是选了小命：“……不行，我办不到。”
暮北挑眉：“九颗。”
阿碌纠结半天，泄了气：“不行，十颗！十颗我帮你办！”
暮北满意地笑了：“那你快去吧。”
阿碌瞪他一眼，化成一团影子溜走了。
阿碌走后，暮北嘴角的笑容消失，他撩开马车的帘子，看着车外的光景缓慢变化，估摸着驶离高河县已经有一段距离了。
马车倏地驶进一片柳林，柳枝拂过车帘，被暮北折了几条下来。
没有树妖的叶子绿。
暮北将柳叶全都摘下，光秃秃的枝条扔外头，把剑抽出鞘，注入灵力，然后将手中的柳条对着剑刃撒下。
细长的柳叶被剑刃削成两段，落下时堆了一摊枯叶。
摧完叶，暮北把剑丢到一边，侧身躺下，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从袖中掏出一张龙画。
是当初从纸风糖上撕下来的。
暮北盯了半天纸画，半响，又把它塞进袖中，闭上眼浅眠起来。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马车终于驶进望仙镇。
望仙镇的市集热闹非凡，暮北路过一个个小摊，停在一堆糖人前。
“叔，你这糖人能做成纸风糖吗？”暮北问着，拿出那张龙画展示给浇糖人的大叔看。
大叔瞟了一眼，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笑道：“你刚从鹿临那边来的吧？这个我知道，是那边的特产，不过做起来跟我这糖人差不多，你等着，我给你来一个。”
暮北笑笑：“您收徒吗？我想学会怎么做。”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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