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首大人只想养树妖》菘蓝繁缕

16、第 16 章

　　纵然时值深夏，渭濛山五峰将天地灵气纳于其中，像一个天然的碗，冬暖夏凉。
　　暮北穿过大门径直来到石台的栈道边，看着季药正指挥着弟子将几副担架抬上月泉峰。
　　暮北凑过去：“担架上是尸体？”
　　季药转头看见暮北的脸，活像见了鬼。
　　暮北一脸莫名其妙：“干什么？”
　　季药抹了一把脸：“……没什么，我只是突然很佩服阑梦。”
　　暮北：……
　　季药干咳了两声，指着担架道：“是，一共五具，等下你去我那看看？”
　　暮北：“是那几具被摄魂的？”
　　季药摇头：“不是，是流照从武林盟那边搞来的傀儡，噬心蛊拔除了，但是人全都死了。”
　　暮北：“一共就五个傀儡？伤着什么人没有？”
　　季药：“没有，武林盟那边围着树林，这些傀儡全在里边转悠呢，还是因为阴鬼塔出事，才有几个被吸引出来。”
　　暮北皱起眉，觉得有说不出的古怪。
　　季药也看出来了：“我也觉得奇怪，但是流照搜过了，没有其他傀儡，也没见到放噬心蛊的人。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暮北心中隐约有了个预感。
　　他拍了拍季药的肩：“先别多想，你先回药斋，我见完师尊就来找你。”
　　他转身跳上通往中峰的铁锁链，几秒钟后，来到紫宵云颠的主殿前。主殿殿门紧闭，一般这种情况，要么是师尊他老人家闭关，要么就是在和长老们开会。
　　于是，暮北老老实实地等在了殿外头的台阶下。
　　约莫等了快半个时辰，暮北都要等困了，殿门终于开了一丝缝。
　　开完会的长老们拾级而下，暮北扯出一丝微笑，挨个作揖。
　　暮北走进去时，灵境仙尊正坐在殿中主位上，胳膊上还站着一只鸟，正是团子。
　　“师尊，我回来了。”暮北恭恭敬敬地站好，做好挨骂的准备。
　　灵境一看见暮北就觉得额上青筋突突跳，他抄起桌案上的砚台扔过去：“神阶没冲成功也就算了，不来面壁，净知道出去瞎混！”
　　暮北躲开砚台，顶嘴：“我没瞎混，那请愿要是我不去，还不知道要被晾到什么时候呢！”
　　灵境还想再找点什么扔过去，却发现桌案上已经没东西了，只好罢手。
　　“罢了，听剑会结束前，别给我出去乱跑……事情查的怎么样了，不是说发现了万枯灯吗？”灵境问。
　　暮北就知道自家师尊不会真的反对他出去查事情，便道：“这件事太复杂了，到现在线索算是全断了，而且那个万枯灯很有古怪。还有……师尊，我见到裴青离了。”
　　灵境一顿，沉声说：“你还记着随月的事？”
　　暮北：“怎么能不记得？这笔账我迟早要找他讨回来！她也是您的徒弟，您不想为她报仇吗？”
　　灵境把目光投过来，暮北一时读不懂他的眼神。他发现，每次不管他是大放阙词还是一本正经，说到要为师姐报仇时，师尊总是用这样一种眼神看着他。
　　就好像……想阻止而又不忍。
　　暮北试着开口：“师尊，您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灵境轻笑了一声，看小孩子似的：“报啊，就你这点水平，你打得过裴青离吗，打死一个裴青离，你能端掉整个魔界吗？每天都有无穷无尽的人堕入魔窟，你杀的过来吗？每天都有无数个像随月那样的人死去，你又救的过来吗？”
　　暮北气涌心头：“师尊你……”，他努力深吸一口气：“能杀一个是一个，能救一个是一个，这不是师尊你从小就教我的吗？如果连我们都做不到，还要序仙座干什么？”
　　这回换成灵境无言了。
　　“罢了，万枯灯我接触的也不多，你要是还想了解什么就去找你邛叔吧，还是老样子，不要把别人带上去”，说完，灵境摆手赶暮北出去。
　　看着暮北关上殿门离开，灵境长叹了口气。
　　团子从他手臂上飞起来，扑腾着翅膀：“呱，干嘛老一见他就这么大火呢，他已经比小时候稳重多了，要不……你试着告诉他？”
　　灵境望向暮北离去的方向，又轻叹了口气，摇头道：“我就只有他这一个徒弟了。”
　　暮北一路从紫宵云颠来到月泉峰，心情不是很好。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好像是从师姐去世后不久，师尊就好像不太愿意再跟他一起分析各种请愿了。他一度以为师尊是嫌弃自己实力比不上师姐，就拼命修炼，拼命得到了所有长老的认可，当上了仙首，但是师尊好像对他越来越冷漠了，甚至一见到他就来气。
　　暮北郁闷着，想来想去还是摇了摇头，至少师尊默许他继续查下去了。
　　他一头扎进药斋，打算找季药出气。
　　谁知季药一边忙着搭配各种药方，一边又要应付来找他换药的弟子，还要指点师弟师妹，根本没空搭理他这个祖宗，只示意他到一旁去看尸体。
　　运回来的尸体都被码在药斋的停尸间，摄魂的摆在一边，傀儡摆在另一边，整整齐齐，好像码的不是尸体而是盆景。
　　暮北禁不住感叹，季药真贤惠。
　　他拨开一个被摄魂的尸体，眼球翻白，眉心青紫，他又凝神聚气将尸体上的气息扫量了一番，确实是万枯灯。
　　暮北想起阿碌在马车上说的话，心中的怀疑又加重了几分。
　　他又转头去看那几个傀儡，噬心蛊拔出后，人已经死透了，没什么研究价值。他来到正堂，准备让季药把尸体运回去下葬。谁知刚走到门口，手腕上那因冲击神阶失败而留下的黑糊印突然灼烧起来。
　　灼烧感顺着全身的经脉一直延申到五脏六腑，暮北很清楚这种感觉——这是神阶又来了！
　　暮北内心一片麻木……又要闭关了！
　　季药看见暮北神力冲心，赶忙叫弟子把担架拿来，一路把他抬上了峰顶的冰湖。
　　暮北被几个弟子七手八脚地摁在担架上，一脸黑线：“这个担架刚才是不是抬尸体的？你们快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在季药的贴心关照下，月泉峰整晚都回荡着某位仙首的咆哮声。

　　几个月时间对于在冰湖中入定的暮北来说只此一瞬，在离听剑会还有差不多一个月，也就是序仙座上下最焦头烂额之际，月泉峰顶连降三道玄雷，暮北终于出关了。
　　季药早早就带了弟子在冰湖门口守着，想着里面那位祖宗要是又被劈了一身伤，就赶紧拿各种灵药给他塞着，拖也要给他拖去练舞剑。
　　让季药大喜的是，暮北走出来时，不仅毫发未伤，容光焕发，还因为自己仅几个月就能出关而神采奕奕，好不高兴。
　　“成功了？”季药问。
　　暮北向他展示手腕上多出来的一道金纹：“成功了……你怎么这么大阵仗？”
　　季药看了一眼自己辛苦让人抬上来的一大堆灵药，吸了吸鼻子：“没有，我只是以防万一。”
　　渭濛山此时已入冬，虽然因为灵力充沛的缘故让人不觉寒冷，可暮北此时还穿着夏季入关时的装束，冷气从山腰飘上来，打了个寒噤。
　　季药准备做的足，连忙拿出一件披风递给他：“功力是不是也提升了不少？”
　　暮北把披风往身上搭：“是提升了一点，你带剑了吗，跟我过两招？”
　　季药这才想起正事：“我不要，我连你一招都过不了，停安还等你练舞剑呢，你快去找他吧。”
　　说罢，不等暮北反应，季药使了阴招，他一手朝暮北的穴道点去，在暮北的一脸震惊下安排弟子三下五除二把他挟持到了夜鸣峰。
　　渭濛山的南峰夜鸣峰，是剑修弟子的主要修炼场所。季药扯着暮北一路上到峰顶的习武台，正好看见纪寒山被叶停安一剑逼到台下，与上来的暮北撞了个满怀。
　　季药给暮北解了穴，打算监督他到排练结束。
　　“北师兄，出关啦？快跟我师兄过几招”，纪寒山道。
　　暮北打量他：“你这剑法不行啊，这段时间是不是偷懒了？”
　　“嗖”地一声，一把剑朝暮北飞来，暮北轻身一跃将剑接住，看向比武台对面的叶停安。
　　“怎么样？过几招再练舞剑？”叶停安冲暮北抬眉。
　　暮北出关没把凋零带在身边，他看了一眼叶停安给他飞来的剑，试了两招，觉得不太趁手。
　　暮北：“季药，把你的剑给我。”
　　季药不太情愿：“阿北，不好吧，我的只是普通弟子用来练的那种。”
　　暮北没和他废话，直接上手抽出他腰间的剑走上比武台，权当报了刚才被点穴的仇。
　　“你拿这普通剑是什么意思？刚才那把不行？”叶停安不满，刚才那把剑虽说不是什么名剑，却也是他小时候拿来用过的，他用剑从来挑剔，不是好剑绝对不碰，没想到暮北居然还嫌弃。
　　暮北笑道：“没有，你少废话，让我会会应年。”
　　叶停安不情不愿地站上比武台：“你一把普通剑，还想让我把应年召出来，别太自信了！”
　　暮北不语，只寻了个方便出招的角度，然后示意季药可以开始。
　　季药一声口令喊下，暮北和叶停安同时出招。
　　在二人出招的一瞬间，刀光剑影，罡风四起，两人剑刃相触，又使上轻功叠身，愣是把比武台的每一个角落都打了一遍。
　　动作太快，不通剑术的季药完全看不清楚，倒是一旁的纪寒山看的明白些。
　　季药朝旁边的人凑去：“寒山，你给我讲讲，他们俩现在打成了什么情况？”
　　纪寒山摸着下巴给季药解释：“不太好说，他们的招式之间连的太密切了，北师兄一看就还没使权力，我师兄也还没召出应年，还真不知道他俩谁更胜一筹。”
　　剑动生出的罡风圈越来越厚，突然，一道灵力破圈而出，径直劈向季药。纪寒山一剑帮季药挡掉灵力，抬眼望去，罡风圈已破，大局已定。
　　此时，暮北站在比武台上方的树梢上，而叶停安则刚被剑光弹开，落到了比武台中间。
　　“怎么样？叫应年出来吧！”暮北在树梢上喊道。
　　叶停安瞪了他一眼，将灵力流缓缓注入到剑柄的红石上，整个过程还不过一秒，他突然发剑，剑身还未至暮北身侧，就见一个拿着和叶停安一模一样剑的黄色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身后，霎时，十道剑光从那身影手中放出，连着剑身将暮北两面包围起来。
　　暮北轻笑一声，脚尖轻点，使上轻功离开树梢，在空中旋转几下，几道剑光登时被挡到比武台各处。
　　纪寒山又一间甩掉朝他飞来的剑光，听见一旁的季药吐槽：“我怎么感觉他俩比个武跟拼命似的？”
　　纪寒山：“可不是嘛，除了师尊，也就只有北师兄可以跟他打这么久了，他们现在才过了不下几十招，估计没那么快可以停。”
　　然而纪寒山料错了，暮北在应年近身的下一秒做了个假动作，直接绕道叶停安身后，把剑架上他脖子。
　　叶停安叹气：“我输了。”
　　暮北得瑟一笑，跳下比武台，把剑仍回给季药。
　　纪寒山大为震惊：“北师兄……你怎么强了这么多？”
　　暮北笑道：“冲神阶时在冰湖里刻了把石剑练着玩，把各种招式温习了一遍。”
　　纪寒山不信：“石剑？那也跟真剑不同吧？”
　　叶停安过来把他撵走：“你是不是傻，石剑很重，练成了使用真剑只会更加灵活，这里没你的事了，赶紧练你的剑去。”
　　季药：“太好了，你们终于可以开始练舞剑了，快点快点，我帮你们看看配合的怎么样！”
　　叶停安看了一眼手中的剑，轻声说道：“真不知你用上凋零会怎样，我这剑，还是比不上你的。”
　　暮北拍了拍他肩膀：“你有剑灵，何必羡慕我一把毒剑？”
　　叶停安扯出一丝笑容，刚想再说点什么，就见一个弟子匆匆跑过来。
　　“北师兄！季师兄！灵境仙尊叫你们赶紧去殿里一趟！”弟子气喘吁吁。
　　暮北和季药对视一眼，连忙往山下赶。
　　“听剑会在即，宿名县的水月宗出事了，阿北你多带几个人赶去宿名一趟，阿药你带人去山下镇上，安抚一下提前到来的各门各派，顺便再把周围几个县镇全都检查一遍，重点排查噬心蛊。”灵境仙尊简单交代。
　　暮北眼皮一跳：“噬心蛊？出大事了？”
　　灵境：“水月宗派了十六个人来参加听剑会，除了外出买东西的小弟子刘安平，其余全都中了噬心蛊，具体情况刚才阑梦来送东西时我跟她说了，你再挑几个人，即刻出发。”

作者有话说

　　今天事多，先写这么多，明天献上灯宝~
多多指教，不喜勿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