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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决战(一) ...

  •   “师姐,为什么这一招,我总练不会呀?”

      “傻阿北,因为你把凋零抬得太高了……”

      紫衣的白柳川与红衣的魅迟翻旋成了两道虚影,一剑一枪短兵相接,见招拆招成了两晃冷光。

      将极致的轻功配合古老的剑法,与落花人剑合一,配合得天衣无缝,快而不乱,这样的用法暮北只在两个人身上见过。

      一个是死在渭濛山的灵境仙尊,还有一个,是被他亲手用凋零杀死的随月。

      而能与落花神剑产生如此感应的,却只有一人。

      暮北心生疑虑,落花神剑分明在玉朗身边,平素一点不爱与别人亲近,莫非这位紫衣神女当真是……

      就在暮北专注于观察白柳川时,鬼兵巨蛇中央的萧白寝抬头看向天空。他眯起眼,视线微移,倏地咧开嘴笑道:“你们瞧,那里有一只蚊子呢。”

      周遭浩瀚而肃穆的鬼兵个个默然站定,腰挺得笔直,无一人吭声。

      脚下的灭宵剑身倏地一拐,暮北骤然警觉——一支箭矢咻地腾空而上,冰凉的铁箭头擦过暮北的侧脸,削断了几缕发丝。暮北反应极快地伸手拽住那支箭,看也不看地朝一个方向甩去,箭尖精准无误地瞄准随即出现的萧白寝,反击了个措手不及。

      萧白寝紧急释放灵力,将箭碎为齑粉,他抬手,身后的一众鬼兵飘至跟前,与暮北当空对峙。

      “我还说这蚊子是谁呢,原来是你啊,仙首大人。”

      暮北扫了萧白寝一眼,哼笑道:“怎么?是不是那威武的护体黑龙没了,所以萧大人现在只能用几个虾兵蟹将来滥竽充数了?”

      萧白寝一想到自己那骄傲的帝王根就来气,正要发作,倏地想到了什么,哈哈狂笑,道:“没了就没了,一条护体黑龙,换序仙座镇山人和四位长老的命,值当!”

      暮北的目光骤然冷下来。

      魔帝主殿深处,藏在灯盏底部的一只蛊虫挪了挪身子,蠕动伸缩的头悄无声息地换了朝向。

      渭濛山紫宵云颠主殿,空荡荡的蛊虫缸摆在桌案上,姚何玉平静地垂着眸子,看着蛊缸底部利用蛊虫传递而来的虚影。

      万魔渊四周,星点波澜与混乱的迷雾和魔气融为一体,姚何玉轻轻一瞥,忽而笑道:“蚊子,可不止一只啊。”

      站在身旁的心腹瞄着自家主人的脸色,不动声色地转了转眼珠,凑过来说:“盟主,依您看,这次魔帝大人与仙首,谁将更胜一筹?”

      姚何玉侧过脸:“你想谁赢?”

      心腹躬身俯首,讪笑道:“容小的斗胆说一句,若是魔帝大人……您不就解脱了吗?”

      姚何玉饶有兴致地捏起心腹的脸,让人抬起头来,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虽危险,语气却并不严厉。

      他看着季药等人若隐若现的身影,说:“不管他们谁赢了,都是鹬蚌相争,而我,才是那个得利的渔翁。”

      “是是是,”心腹谄媚地点着头,又道:“那么……”

      姚何玉打断他:“虽说如此,但若是暮北死了,这渭濛山,可就彻底属于我了。”

      心腹明白了姚何玉的意思,忙道:“魔帝大人功力强盛,又有鬼王萧白寝和几万鬼兵助力,定能将那序仙座余孽一举歼灭。”

      姚何玉嘴角一扯,笑而不语。

      萧白寝的笑蓦然一滞——

      袅袅黑雾自血瞳出,一圈圈环绕在暮北身侧,宛若一条虎视眈眈,伺机而动的魔龙。暮北瞧着龙头顶部那两段充当龙角的残肢,心想,小红这回可真舍得,居然主动把自己最宝贝的祟物献出来,就为了凑出一条像样的护体黑龙来帮他气死萧白寝。

      萧白寝果真气得脸都要绿了,他抬起手,指指这指指那,完了气急败坏地骂道:“放肆!尔等怎敢擅用污物冒充帝王根!”

      “哦呦呦,”暮北抱起臂啧啧道:“萧大人好大牌面,你的大尧,早几百年前就覆灭了,跟这做什么痴心妄想的青天白日梦呢!”

      “你……你……”

      暮北拨了拨黑龙的头,说:“去,把他的人皮给我撕了!”

      “哎呀呀,这可太惨了。”

      紫宵云颠,姚何玉看着空中一众鬼兵被那煞气黑龙横扫,而其主萧白寝,则一身人皮给撕了稀碎,黝黑的鬼体直直坠落下来,砸在巨蛇般的鬼兵前,仿佛多一分力就要烟消云散。

      诡异的是,鬼兵们依旧肃穆,鸦雀无声。

      姚何玉嘴角的笑也淡了,心腹时刻瞅着他的表情,见自家主人此时阴云密布,立刻上前来安慰:“那萧白寝讨厌得很,没了就没了,留着还碍魔帝大人的事。”

      “萧白寝还没完呢,”姚何玉说,“他们啊,都还留着后手呢。”

      在萧白寝轰然坠地的同时,白柳川将落花神剑一抛,落花当空神光逸散,趁着魅迟抬头遮眼的短短一瞬,一剑将那红衣穿透,绕一圈重新落回白柳川手中。

      一袭红衣化为星星点点的光,消散于尘埃迷雾,无痕无迹,杳无音讯。

      白柳川绷紧的弦一松,她环视一周,捂着冒血的伤口软下来,怔怔道:“我这是……打完了吗?”

      “还没完……”暮北御剑高处观察战局,目光谨慎地巡视着整个魔界,喃喃自语:“居然是分身,那么本尊是在……”

      另一边,甲乙丙戊众人藏在迷雾中,等待暮北发号施令。

      “那应该只是个分身吧?”良甲感叹:“一个分身都这么强了,要是遇上本尊,我们岂不是……”

      良乙也说:“是啊,你们看那神女,身上的伤简直惨不忍睹啊,连神都没办法了……要不然我们提前开溜吧,不打了不打了。”

      良丙接上:“就是就是,我好不容易排着投胎的队,可不能交代在这了!”

      良戊正要附和地说点什么,嘴巴倏地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捂住,他呜呜挣扎着,发不出声。冷汗正要冒出头,却见一个声音出现在耳边:

      “你们方才说,想临阵脱逃?”

      甲乙丙戊一个机灵,惊悚地扭过头。

      “大……大大大哥?”

      “嘘……”长灯抬起食指搭在唇上,朝对面努努嘴,示意四人看过去。

      甲乙丙戊扭过头。

      幽森昏暗的魔帝主殿,几簇藤蔓从大敞的门洞窸窣而出,如昼伏夜出的魅影一般,在接触到鬼兵的一瞬分出数千万细小的藤丝,悄无声息地将庞大的鬼兵巨蛇层层缠绕起来。而所有或粗或细的阴藤,都集中掌控在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上。那个悄然潜入主殿,只一瞬就将萧白寝所有鬼兵偷梁换柱的傀儡师正罩着一张大斗蓬,匿在一片不为人知的阴影里。

      鬼兵们很安静,因为嘴巴都被阴藤缝合紧了。

      四人与那傀儡师遥遥相对,良甲瞧着那斗篷熟悉,忽而恍然叫道:“天啊!那是大哥你……”

      长灯微笑着点头:“我的分身。”

      “那个……欸嘿嘿……”甲乙丙戊扭捏地互相瞄着,讪笑道:“魅……魅迟那个小破分身算个屁!咱大哥才是最牛的!”

      “就是就是,大哥才是最牛的!”

      “大哥,方才我们的话,你可不可以当作没听见?我们不逃,我们绝对不逃……嘿嘿……”

      长灯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们乖乖呆着,我先走了。”

      “欸,”良甲叫道:“大哥你……”

      长灯摆摆手:“去守着你们大嫂。”

      良氏甲乙丙戊的压寨夫人兼大嫂——暮北终于舍得从灭宵上下来,他走到萧白寝面前,蹲下身,打量着那缩成了一团的鬼影,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怎么样啊萧大人,没了人皮的滋味不好受吧?”

      鬼影艰难地翻过身,挤出一双苍老的眼睛瞪向暮北,不甘而又怨毒。

      暮北毫不避讳地对上他的视线,挑着眉道:“哦呦呦,原来萧大人已经这么老了啊,当年在阴阳镇初见,我还以为萧大人当真是位风采依旧的……”

      唇角勾一下,暮北一字一顿道:“少、年、郎。”

      萧白寝瞳孔皱缩,搜刮全身挤出所剩无几的灵力,拼死拼活地赶出一张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人皮,解脱般地兜头罩上。

      “萧白寝那么多鬼兵就在身后,”心腹指着传递过来的虚影,嘘声道:“该说那暮北胆子大呢,还是太狂妄了。”

      姚何玉道:“你可千万别小瞧了暮北,他现在能口出恶言戏耍萧白寝,就是有确保他翻不了身的把握。”

      “不过……”说着,姚何玉话音一转:“这些鬼兵都是萧白寝带来的精英,绝非李蛇那几个废物可比,暮北啊……你可要小心了。”

      “暮北……你不要太过分了!”萧白寝咬牙切齿地跳起来,转头冲身后的森严的鬼兵吼道:“上啊!蠢得跟头猪似的,平时好酒好菜供着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给我上!”

      闻声,巨蛇铿铿锵锵地散开,鬼兵们齐刷刷抬起头,一步一步地逼近过来。暮北拔出灭宵,拨了拨血眸,正要抬手召唤甲乙丙戊,却见鬼兵们走了两步,没过几秒却……拐了个弯。

      “你们……你们干什么?”

      萧白寝等了一会,没等到暮北被万鬼噬心的场面,不耐烦地催促起来。不催还好,这么一转过头——鬼兵们硕大的阴影笼罩过来,将一脸愕然的萧白寝吞没其中。

      下一秒——

      “啊!”

      心腹本与蛊缸挨得极近,倏地被这声尖叫弹开,耳郭震得生疼。他觑着姚何玉那愈来愈阴沉的脸,眼珠一转:“盟主,恕小的眼拙,这萧白寝的鬼兵,怎的就咬了自家主人?”

      姚何玉仔细盯着那些行为怪状的鬼兵,终于在不起眼的阴影中辨认出一角斗篷,他忽然想起那耸立于熊熊烈火中的巨树扶桑,道:

      “因为我们漏算了一个人。”

      “谁?”

      “长灯。”

      心腹骤然一惊:“您是说……”

      姚何玉道:“现在那些鬼兵都被长灯用阴藤控制,成为了他的傀儡。”

      “那……”形势实在不妙,心腹就是有一肚子墨水,此时也真不知该如何安慰了,索性破罐子破摔道:“嗐,魔帝死了也一样,等盟主您把万枯灯抢过来,怎还有那暮北的翻身之地!”

      姚何玉没接他的话,半响道:“不急,万枯灯火能烧死扶桑树一次,就能烧死第二次。”

      “我们要对魔帝大人有信心。”

      甲乙丙戊踮脚瞭望,听见萧白寝那一声响彻夜空的惨叫,兴奋得扭腰一撞,欢呼道:“大哥太棒了!”

      “就是就是,让他们总喜欢用傀儡害人,这下好了吧,我看那噬心蛊的傀儡还没咱们大哥整的厉害呢!”

      “还有大嫂,他简直太会骂人了,你们瞧见没,萧鬼王那脸色呦,绿得都要发芽了!我可得好好把那几句话记下来,回去背熟了用来怼人!”

      “哈哈……”

      四人兴奋上头,叽喳起来没完没了,说着说着,良戊倏然道:“怎么突然有点热?”

      甲乙丙戊转过头,瞳孔霎时被腾然升起的火光照亮。

      就见几簇火苗突降鬼兵,在落到身上的那一瞬轰然炸开,不过几秒就把浩大的鬼兵军团焚为了灰烬。跳动的火舌沿着密密麻麻的阴藤一路烧过去,爬到傀儡师身上,将那张斗篷化为灰烬。

      暮北刹那间目眦尽裂,正要冲上前去,脚边的一条细藤悄悄伸过来,扯了扯暮北的衣角。暮北一怔,扭头往悬崖看去,这才放下心。

      一袭红衣从火光中走出来。魅迟把怀里残破不堪的鬼体安置到一旁,看着暮北,竖起长枪。

      “好久不见,仙首大人。”

      渭濛山上,魅迟让开路给他和长灯告别的场景倏然掠过脑海,暮北没有立即开战,而是点头道:“好久不见,魔帝。”

      两人对峙片刻,魅迟道:“我猜你一定不是自己来的,带了多少人?”

      闻言,暮北一笑,他抬手掐出一记响指,隐藏在魔气和迷雾中的一行仙桩弟子全部走上前来。

      “嚯,”魅迟环视一周,感叹道:“四位仙官全来了,仙首大人,你这就真的是抬举我了。这么多人来我魔界,我竟没有一丝察觉,仙首不愧是仙首,识别三日真当刮目相看。”

      暮北道:“魔帝何须妄自菲薄,你有万枯灯在手,认真打起来,我们这点人都不够你塞牙缝的。”

      人全都在这了吗?长灯在山崖底下看得心惊。一眼望去,季药他们好像确实都在,可他明明给暮北送来了那么多鬼,怎么加起来才这么点人呢?

      还有,方才还在打哆嗦的甲乙丙戊,怎么一个人都没了?

      长灯的心倏地一悸。

      该不会真的溜走了吧?

      这帮小兔崽子!

      “确实不够塞牙缝的,”紫宵云颠上,姚何玉悠悠道:“我还以为暮北有多能耐,完了也就带走了我舍弃的虾兵蟹将。”

      “就是就是,”心腹附和道:“制作傀儡那都是有讲究的,能成为傀儡那是荣幸,不像剩下的残次品,以为自己脱离苦海重获新生,殊不知从此背上了废柴的标签,真是可叹可悲啊。”

      姚何玉转头看了心腹一眼,轻轻一笑,没有出声。

      这下属实力倒算不得多强,就一张嘴巴能说会道,不管他心情如何,说些什么,这下属总能接上,讨他开心。没有人不爱阿谀奉承,但能将这玩意练得炉火纯青,也算一种本事。

      “暮北很快就会意识到先去攻打魔界是一个多么错误的选择。”姚何玉淡淡道。

      “可是……”心腹转了转眼珠,想想还是道:“方才那长灯又死了一次,这回怎么不见暮北伤心啊?”

      “大战在即,元帅先垮……”姚何玉道,“天底下的仗没有这种打法。”

      心腹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暮北竟是强撑着上前线……啧啧,他这又是何必,不如就地投降一了百了,说不定赶上投了个好胎,下辈子还能再回渭濛山来。”

      姚何玉这下真的乐了,他眼尾细纹绽开,如一朵盛放的杜鹃。

      咻——

      白柳川本已盘腿坐下闭目养神,谁知这一睁开眼,魅迟竟又回来了,她立刻起身,拔起剑朝魅迟奔去,当头就是一砍。

      与暮北的对峙就这样中断,魅迟挥枪迎战,短兵相接的二人再次晃为了两道虚影。

      这个魅迟还是不是分身尚且不好说,经过此前一战,白柳川已元气大损,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如果依旧用这种没有效率的方式一个一个杀……暮北估计,不说猴年马月,起码要杀上几天几夜。更何况,白柳川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这种不加思考就横冲直撞,实力还中看不中用的半吊子神女,真的是他的师姐随月吗?

      这么一看,那套剑法好像也不是白柳川自己想要用的,更像是无意识间使出来的。

      可落花神剑……这又怎么解释?

      暮北用复杂的眼光打量白柳川两秒,想想还是把灭宵扔了过去,灭宵默契地撞进二人的罡风圈中,拦在白柳川面前。

      “师……这位姑娘,”暮北走上前道:“我也是来杀他的,你受了伤,这里就交给我,可以吗?”

      白柳川闻言,举着落花逼向暮北,狐疑道:“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来救他的?”

      暮北避过落花那锋利的剑尖儿,小心翼翼地退后两步,讪笑道:“你手上的这把剑是我师兄的,你看,它对我一点都不凶。”

      白柳川把剑收回来,看着落花,问道:“真的吗?他是玉朗的师弟?”

      落花上下晃晃。

      “那行吧,”白柳川说:“玉朗被我留在一个山洞里了,到时候打完了,我带你们去找他。”

      “那……那就多谢姑娘了。”

      白柳川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见暮北身后冷光一晃,忙道:“小心!”

      暮北侧眸,反手一剑挡开魅迟刺过来的长枪。

      “打架分心,这样的习惯可不好。”魅迟落到一旁,冷冷一笑。

      暮北看向他:“你敢不敢让你的真身出来,我们决一死战?”

      “好啊。”

      魅迟盈盈一笑,刹那间,漫山遍野红衣尽染,整个魔界的角角落落霎时站满了面孔一模一样的魅迟,数千双眼睛直勾勾地望向暮北,如一道道寒冷的道光,蓄势待发,千刀万剐。

      “我的分身万枯灯,就是其中一个,童叟无欺,就看仙首大人有没有命将他找出来了。”

      “这……这么多,这要怎么打?”一旁的白柳川傻了眼。

      “这么多,一人一口口水都能淹死暮北。”紫宵云颠上,心腹毫不掩饰地张扬笑道。

      “既然是决一死战,那么仙首大人就只能独自上场,”魅迟边说边抬起手,“所以其他人,我就帮仙首大人清掉了。”

      一团火光自魅迟指尖亮起,主殿的烛台上,成排的蜡烛霎时亮起莹莹绿光。魅迟稍稍曲起手指将火球弹至半空,火球轰然增大,在空中炸开,像烟花,又像流星雨,星星点点地坠落下来,密不透风地砸向一干仙桩弟子,就连季药等人,稍有不慎,也给火星子砸飞了去。

      这火光更深那日的渭濛山,亮得直给紫宵云颠换上了白天。纵然刺眼,可姚何玉还是贪婪地盯着那火光,嘴角是演绎不住的亢奋和雀跃。

      “惨,太惨了,”心腹在一旁说,“这就是和我们作对的代价。”

      长灯惊得瞳孔皱缩,差点按捺不住要冲上前去,却在最后一刻制止了自己。

      不为别的,只因他看清了火光中暮北的脸。

      镇定,沉静,处变不惊,从容不迫。

      这反映分明就是……

      暮北的唇微微张开,吐出一个字。

      “甲。”

      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季药”爬起来,撕开脸上的皮。

      “乙。”

      “叶停安”扔掉手中装模做样的木剑,从袖中掏出铁索。

      “丙”

      根本没有琴的“流照”走到对面,手中冷光一闪。

      “……”

      暮北不喊了,因为良戊已经自觉地撕掉脸上那张纪寒山的脸,寻着位置站好,掏出了与三人一模一样的天蛇索。

      四位仙官,刚好够甲乙丙戊这草台班子表演一番。

      这反映分明就是胸有成竹,胜利在望啊。

      “换了人又如何?”魅迟嗤笑道:“放着自己的十二仙官不用,弄四个蹩脚演员就妄图与我万千分身对抗,简直是痴心妄想!”

      “是么,”暮北烦恼地摇摇头:“为什么你们老是喜欢小瞧我?我会很伤心的。”

      “听我号令!”暮北提高声音:“天蛇索,放!”

      甲乙丙戊闻声出动,甩出手中的天蛇索,天蛇索蜿蜒至半空,蛇头咬合相接,拼出一张缺了一口的无柄伞。

      “我没记错的话,这是四季帮的独门秘宝,天蛇索吧,看着样子,你们是想学他那招困神笼?”魅迟挑眉看着卖力摆弄的众人,不屑道:“可你们要学就学得有点样子,怎的弄出个四不像来丢人现眼。”

      暮北心道,我哪知道那个球叫什么困神笼,我只知道它别说困神了,连我的灭宵都困不住。

      还有还有,怎么就丢人现眼了,为什么这么多人都要来小瞧他呢。

      这样可不行,会很惨的。

      “天蛇索,收!”

      下一秒,天蛇索的“伞面”一收,暮北将手中的灭宵一抛,灭宵钻进天蛇索流出来的那个口中,汩汩煞气自血瞳出,源源不断地从天蛇索的蛇头灌入腹部,将一面薄薄的伞撑成了铁球。

      “这是……在干什么?”心腹看不明白,转头问姚何玉。

      姚何玉开始觉出一丝不对劲,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够了,回来吧。”暮北瞧着差不多了,把灭宵收回手,下一秒……

      拔腿就溜。

      魅迟:“……”

      姚何玉:“……”

      暮北飞速奔向一边,一边跑一边喊出最后一条命令:

      “天蛇索,散!”

      甲乙丙戊四人后撤,硕大的“铁饼”砰然炸开,拆散成一条条扭动的银蛇,潮水般涌向四面八方。

      魔界又一次被光亮充斥,不过这一次不是耀眼炫目的火光,而是灭魂凿魄的黑光——

      甩向各处的天蛇索尚未落地,腹中躁动不安的煞气就按捺不住地从蛇嘴中喷涌出来,偏生这些煞气的强度又控制在铁壁堪堪能够承受的边缘,于是银蛇们在半空中打起旋来,转出了满天的煞风轮,扩大了煞气一缕缕坠落的面积,将那漫山遍野的红衣分身腐蚀透尽。

      这是一场灾难,毫无征兆,突如其来,锁住了所有人的目光,以及呼吸。

      躲起来的暮北满意地点点头。

      这么好的招式,到时一定要卖给四季帮,届时他还可以去人家宗门门口兜售煞气,以四敌百,不买可就亏了。

      这时,一抹红影从暮北眸中一晃而过,暮北抄起灭宵追过去。

      那个就是魅迟的真身了!

      灭宵一剑飞出,折断魅迟的长枪,又一剑迂回,逼得魅迟跃向半空。

      暮北唇角一勾。

      他最大的杀手锏,要来了。

      微风拂过的沙沙声,藤蔓蜿蜒的窸窣声悄然响起。半空中的魅迟骤然意识到自己落入了一个怎样大的陷阱——

      一张扶桑枝织就的巨网从天而降,在接触魅迟的一瞬蜷曲成笼,以柔韧的藤蔓为锁链,组成一桩天牢,将魅迟牢牢锁在空中,无处可逃。

      悬崖边,长灯踩着枝桠走到暮北身边,将人仔仔细细检查一番,柔声叫道:“恩人。”

      “这……”局势颠覆得太快,心腹的三寸不烂之舌一下卡在了喉咙里,半天转不过弯来。

      “扶桑枝……阴藤……好啊,长灯,暮北,你们玩得真精彩!”姚何玉气涌心头,扯过帕子,一下咳出血来。

      “盟主!”

      姚何玉摆摆手:“无事,就让暮北干掉魅迟,好处大的还是我们。”

      暮北牵着长灯的手,抬头看向那方囚牢,对着里面那抹鲜血似的红衣说:“你先前不是好奇,为何我的人来了魔界,你却一点都察觉不到吗?”

      看见暮北抬高手,仙桩弟子闻声而动,一个个褪下身上的皮。

      “因为他们全都是鬼兵假扮的,并非你们认为的仙桩弟子。至于那些仙桩弟子……”

      紫宵云颠上,姚何玉蓦地一惊,他一拍桌子站起身,猛地咳出两口血,踉跄着拉着心腹一伙人赶下山。

      渭濛山门口,季药一行人早已恭候多时。

      而在季药一行人的身后,除了一众仙桩弟子,还有流照提前奔走,从青麟阁解救出来的,受制于噬心蛊的江湖弟子。

      受困崖底的雄鹰长啸傲居,睥睨山河,早已非这窃食他人领地,一叶障目的残虫能匹敌。

      “你和姚何玉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天理难容,岂有只杀一个,放过另一个的道理?”

      季药看着姚何玉,深吸一口气:“结阵。”

      仙桩弟子们正要出动,却见姚何玉倏地冷笑一声。

      “你去流花寒潭,把随月的尸体给捞出来。”

      季药蓦地一怔,喊道:“你想干什么?”

      姚何玉嘴角浮现一抹阴冷,他缓缓地,漫不经心地道:“我听说,前仙首随月还没有完全死透。”

      “你们说,要是她的身体出了什么岔子,那算不算死透了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8章 决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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