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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撞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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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亲娘亲,你看那是五彩祥云!”
街头舔着糖人的小儿一双大眼瞪得溜圆,一片五光十色蓦然闯入那清澈的瞳孔中,很快撤出,朝更远的天边飘去。
牵着孩子的女人闻言往天上看,只看到了祥云的一抹尾巴,拖着长长的霞光,映亮了半边天。
女人忙道:“孩子快许愿,那是天神来了。”
祥云一路飘,忽而降下,停在了山洞口,上面站着一个金发赤瞳的男子和两个披帛飞扬的神女。男子让神女留在彩云上,自己走下来,矮身进入山洞。
靠近山洞时,他稍稍一顿,抬手拂去白柳川先前留下的神力结界,随后将目光投放在里面那个虚弱的白衣人身上。
玉朗眉心紧蹙,面色苍白,嘴唇因为痛苦而一开一合,所有生机都被紧紧攥在了一只无形的大手里,稍一用力便要玉碎珠残。
男子走过去,弯起手指在玉朗的额头上轻轻扣了两下,不过须臾,玉朗悠悠睁开眼,眸中白瞳彻底消散。
“你……是?”待摇晃模糊的视线重合,玉朗仔细辨认着面前这张脸,目光倏地崇敬起来:“多谢神帝相救。”
明凰讶异一笑:“你认得我?”
玉朗说:“不曾见过真人,但、但渭濛山的古籍和画卷中一直都有记载,我……”
明凰打断他,问道:“你可愿意随我去一个地方?”
玉朗面露为难:“这……”
明凰笑道:“我知道你在找人,那个地方正好有你要的消息,你我有缘,你来是不来?”
他的笑带着一种极其强烈的亲和,像是一个温柔的长辈,言之凿凿,慰语卿卿,浸透在天神圣洁而轻盈的光芒中,有着不言而喻的张力,厚重又不失大雅,轻而易举地把玉朗的防备卸了个一干二净。
“好。”
五彩的祥云上随即多了一个人,明凰与玉朗站在前头,相谈甚欢。待云朵飞开一段路,一个神女悄悄说:“也不知那位公子是谁,居然要神帝大人亲自来请。”
另一个神女说:“也多亏了大人要来找人,我们才有幸伴驾卿云呢。”
神女们的叽叽喳喳一字不落地掉到了明凰的耳朵里。他赤红色的眸子稍稍一弯,嘴角勾起一抹不太明显的笑。
有了玉朗在手,他才能在东方林邛与阡漾归来之际,扳回一局啊。
***
万魔渊 魔帝主殿
“你们干什么吃的!都给我快点!再快点!”
主殿门口,几个连接着鬼界的阴阳通行阵大开,萧白寝站在通行阵中间手舞足蹈地破口大骂,身处其间的鬼兵们在他的口水中连连栽跟头,推搡着涌作一团,哼哼唧唧地把通行阵出口堵了个水泄不通,半天也没挤出一只鬼来。
魅迟被门口堪比新年放爆竹的阵仗搅得头疼,忍了一会,忍无可忍,终于端着一张气笑了的脸走来萧白寝身边,压着满腔怒火与满肚子恶心问:
“萧大人,您这是贵干?”
萧白寝看见来人,脸上一改凶神恶煞,笑嘻嘻地挪来魅迟身边,道:“阿声你别生气,你看你,傀儡全都用来对付那小子了,魔兵也没几个在这,那神女还说要来,我这不是……担心你嘛。”
魅迟觑着那环了一圈又一圈,层层叠叠,堪比铜墙铁壁的鬼兵,忽而冷声道:“原来是在担心我啊,我还以为又回到了上刑场的前夜呢。”
萧白寝一怔。
大尧开国第十三年,淳敬大帝一纸诏令将远在边疆征战的丞相杜明声召回,那一晚,杜丞相一踏进宫门便全城戒严,静谧的皇宫中,一切事物都悄然偃旗息鼓,只剩了门外战甲磕碰的清脆叮当声响,以及天牢中,手铐锁链颤动发出的同样声响。
“各位公公行个好,我想再见皇上一面。”杜丞相平心静气地说。
“你呀,妖言惑众,美色误国,看看自从有了你,皇上那都成什么样了,后宫佳丽三千,他一个都不去,整天抱着你这个不男不女的妖媚!”
杜明声平静的纠正:“我是男人。”
宦官们立刻给这油盐不进的态度气了个倒仰,他们抬起手,指着杜明声的鼻子骂:“既然你知道自己是个禁脔,怎么还这么不知廉耻!不知羞!”
杜明声又是平静地说:“还请各位大人睁大眼睛仔细看清楚,从我站上朝堂开始算,大尧可有一寸国土丢失,可有一位才人佳子蒙受冤屈,可有一个百姓挨饿受苦?”
“嘿!说你有罪你还有理了你!”宦官们的眼睛还真就瞪大了,他们面面相觑,好似在一齐欣赏什么天大的笑话。
杜明声微微一笑,问:“这么说只要我把这张脸毁了,公公便能放我出去了?”
宦官们一怔,就见杜明声弯腰捡起地上的石头,在地上摔打两下,砸出一个尖角,正要往脸上划,宦官们身后,一个身着龙袍的人终于走了出来。
萧白寝扫了相互挤眉弄眼的宦官们一眼,没好气道:“你们挤在这里干什么?散了散了。”
待喧闹的声音渐渐平息后,杜明声再次开口,这一回,语气里终于有了波澜。
“陛下。”
“嗯。”
“边疆的账还没有打完呢。”
“我知道。”
“上回说的那个改革,我已经拟好草案了,只是还没呈上来。”
“……我知道。”
“您还说今年有雪,要带我去赏梅,还记得吗?”
“……”
“是不记得了,还是不作数了?”
萧白寝抬起头,对上杜明声微红的眼眸,他不敢看直视那目光,就如不敢正视惊雷,只要稍一挨着便要化为灰烬。
他已经是灰烬了。
萧白寝走了,再没留下一句话。
杜明声知道,萧白寝说的一切话都做不得数了,他陪他打下江山,为他改治朝野,随他撒泼嬉闹,只因一切都是攀附帝王,所以那些欲加之罪一袭来,所有的一切都能被一纸妖言惑众,美色误国盖了去。
如果让他自己成为帝王。
“你……”萧白寝定定地看着面无表情的魅迟,忽而弯眼一笑:“你还记得这些,那就是还记得我,我……”
萧白寝泄了气,小心翼翼地看着魅迟,认真地问:“今年也有雪,你还想不想看梅花?”
“我在鬼界有宅子,不是皇宫,同以前我们一起住过的一模一样,旁边就有梅花,有好多好多梅花,你……你来看看,好吗?”
鬼明明是不用呼吸的,可萧白寝此时盯着魅迟,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窒息感大呼小叫地挂满全身,嚣张不已,甚至过于当初他在夜晚悄悄拉着杜明声溜上王座,在那里虔诚的起誓,等待一个令人面红耳赤的回答。
快点,快一点,给他一个答案。
魅迟沉默了好半响,久到萧白寝捉摸不透他这是在生气,还是真的有所触动。
终于,魅迟说:“三百年了陛下,时间能冲淡一切,包括痛苦,当然也包括快乐。”
话音刚落,天边一记神光就跟掐准了时间似地,落到万魔渊外围。
魅迟转身拿起一柄长枪,模样与当初在大尧的国门边,年轻气盛,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一般无二。
他一身红衣袖袍翻飞,持枪远去,孤身一人再战沙场,如一朵红梅傲雪,垂垂又欲开。
***
“前面还有几里就到魔界了,大家先下来,整理行装。”
御剑飞在最前头的纪寒山一声令下,浩浩荡荡的一行人杂而不乱,稳稳当当地停下来,换上布衣隐匿与市朝,一丝痕迹不着。
暮北正要从剑上下来,就见背部被什么东西抽了一下,随即传来凉丝丝的疼。他扭头扫过飞速从扭秧歌姿势闪成严丝合缝一排的甲乙丙戊四人,眯起眼。
“你们在干什么?”
良甲见暮北看着自己,便微微侧头,把暮北的目光传递给一旁的良乙。
“你问他。”
良乙又转向良丙:“你问他。”
良丙随即转向良戊:“你问他。”
暮北看着四人击鼓传花似的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哭笑不得地锤了良甲一下:“说话,又不骂你们。”
良甲委屈地哼唧:“你不骂,到时候大哥还要骂呢……”
暮北火了:“说不说!”
良乙看见自家压寨夫人要生气了,连忙上前来,屈打成招:“说说说,我们方才在练那什么天蛇索呢,这不不小心甩到你了。”
暮北来了兴趣:“那练的怎么样了?”
良丙见两位兄弟扭捏半天也没好意思说,便大着胆子道:“也……不怎么样,你说的那个能关东西的铁球,我们昨天试了一个晚上……效果甚微。”
暮北思忖片刻,道:“你们现在试一个我看看。”
甲乙丙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推推搡搡地分开,按照暮北先前的描述两个站到一边,抬起袖子,袖口天蛇索摇曳而出,没扭几下就在四人的灵活操纵下丁零当啷地摩擦在一起,穿插交错,蛇头咬合,编织成了……一把伞。
暮北绕着伞走了一圈,发现这玩意看着像把没有柄的伞,其实更像漏斗头。他伸手摸了摸那缺口处光滑圆润的金属蛇头,往里一探……这天蛇索的蛇身内部居然是中空的!
“你们这样,别练那个球了,接下来照我说的做。”暮北倏地心生一计,将四人招呼过来,神神秘秘地凑到一块商量大计。
季药抱着药箱路过,看着这一堆贼眉鼠眼的,不由敲了敲暮北的背,好死不死,刚好敲到那火辣辣的疼上。
暮北一跳,瞪过去:“你干什么?吓死我了!”
季药摆手:“抱歉抱歉,阿北,你们干什么呀,快来吃点东西,一会儿要过万魔渊了。”
暮北一怔,问道:“寒山和停安打算怎么过万魔渊,御剑飞过去吗?”
季药说:“暂时是这样,万魔渊地势险峻,魔气缭绕,我们很多弟子的修为又……能御剑飞过去,直接到魅迟的主殿门口,杀他个措手不及,这不是挺不错的么?”
暮北往万魔渊的方向望一眼,道:“你们御剑先走吧,我从地面过,老时间汇合。”
季药问:“你要去干什么?”
暮北垂下眸子,好一会儿才道:“我想再去万魔渊看看。”
再去那个把他一身仙首锐气磨得所剩无几,还差点把他带入魔道的地方看看。
“你……”
暮北见季药又要啰嗦,连忙搭着他的肩将人转过身,朝不远处一个倩影努努嘴:“流照就要去青麟阁了,还不快去送送人家?”
季药的脸刷地就红了,他把暮北推开,想找到看管药材的弟子,却愣是忘了方向。
暮北抱臂挑眉:“左边。”
季药下意识往左走,可刚抬眼就看见了流照。他气呼呼地瞪向暮北:“谁、谁问你这个方向了……”
暮北无奈地摇摇头,提起灭宵,拨了拨血眸,先大部队一步往万魔渊走去。
万魔渊位于断崖底部,地势较低,需要走很长一段下坡路,也不知是疏于戒严还是料到了暮北一行人会选择用御剑的方式越过万魔渊,一路上,暮北除了斩杀几个低等级的魔兵,就没遇着几号能上牌面的人物。
哪怕来个李蛇那样的也好啊,李蛇还蛮有意思的,暮北想。
随着坡度越来越倾斜,魔气也越来越浓厚,与前一次来万魔渊不同,这一回暮北不用再留心防备魔气入侵,脖子上的灵根吊坠是其一,真正让魔气忌惮甚至主动退避三舍的,是他体内已修练至如火纯青的煞气。
暮北正想着灵根吊坠,倏地就闻到了扶桑枝的气息。
不是幻觉,是非常清晰、熟悉、心驰神往的扶桑枝气息。
暮北心下一动,快步走到不远处一个魔修的尸体前,聚气一探。
这么一探,马上就探到了某只树妖的灵力。暮北再把魔修翻过身来,果不其然,身下躺着一截断掉的扶桑枝。
他往前看,前方迷雾翻滚,露出了一路上的尸骸遍野。原来这里不是没有人把守,而是都让某只树妖给杀了。
暮北纳闷,长灯怎么会来万魔渊呢,难道是那四个混账泄露的?
说是这么说,想是这么想,暮北心里却窸窸窣窣地涌起了一阵软麻的期待,连着眼尾不受控地往上浮,脚步不受控地打起飘来。
再有几步路就是第一个埋骨坑了,暮北隐约地在埋骨坑的边缘看见了一个身着斗篷的高大身影,想着,既然长灯给了他一个惊喜,那他也给长灯回一个吧。
于是暮北猫着腰蹲在一个石头后面,瞅准长灯,倏地展开一个熊抱,扑过去。
长灯转过身,端着翡翠琉璃镜的手一颤,他连忙将镜子藏于身后,眸底绿光一现,一面缠绕紧实的树枝墙拔地而起,将暮北结结实实地隔了开来。
“长灯?”暮北脸上的笑容一僵,拍打着墙喊道:“是我啊长灯,不是魔修,是我。”
长灯眸光晃动不已,他不知道这面墙能将暮北困多久,只好抓紧时间扭过头,继续办事。
得在暮北发现之前把魂魄碎片要回来。
坑底所有分散的魇障都斡旋汇集,聚合成一个银白色,没有面孔的实体。那怪物将其他两个埋骨坑的魇障全都吸引过来,越涨越大,越聚越高,俯首而视,居高临下。
长灯侧头看一眼树枝墙,心里想着暮北,对怪物的语气变得更加不容抗拒:“我再说一遍,把我的魂魄碎片吐出来!”
魇障凝聚而成的银白怪物用着稍显混沌的声音说:“这交易是你自己做的,别以为你变成鬼了就能抵赖!”
“你若不交,休怪我不客气!”长灯怒道。
“你既然这么不想死,那当初干嘛还要选择以命换命,”怪物似笑非笑,“还是说,那个人负了你,所以你后悔了?不过我可告诉你,和我做交易,没有后悔药可吃!”
“今日,要么你离开,要么,拿那个人的命来换!”
怪物口中的那个人——暮北,此时就被长灯挡在树枝墙后,他附耳听着长灯与那怪物你一言我一语的云里雾里,倏然意识到,长灯来这里并不是为了给他一个惊喜,相反……
一些困扰了他许久的谜团在此刻轰然炸开。
第一个埋骨坑里的过往明明就已经走到头了,长灯是如何将他拉出幻境的?
长灯为什么忽然戴上了手套,为什么要把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藏起来,连碰都不给他碰?
为什么那天晚上要冷着脸离开,这么久都不回来?
他在去渭濛山前本是去找林邛,他和林邛说了什么?
原来……原来……
暮北扒着树枝墙的手一松,整个人都摊坐了下来。
原来你已经为我死过一次了啊。
长灯怕极了怪物再多说些什么出来,赶忙出手,数不尽的扶桑叶卷成锋芒敛与其后,对准怪物全身各处,万剑并发。
组成银白怪物的魇障中走出一个虚影,体型、容貌都与长灯如出一辙,那个虚影也抬高手,用同样的招式予以回击。
“哈哈哈哈,”银白怪物笑道:“你把命抵押给了我,现在我就是你,你会干什么,我就会干什么,别白费力气了。”
“是吗……”长灯说,“那个时候的我除了做饭和治病什么都不会,可现在不一样了。”
银白怪物一怔,只见一阵来自地狱的阴风倏然吹过,刹那间,鬼爪丛生,万鬼哀嚎——怪物脚下,暗黑色的罡风漩涡平地骤起,一只只恶鬼自潮湿腐烂的泥地探出头,撑着扭曲的身子爬出来,残破的躯体蹭过残骸遍野的沟壑,朝银白怪物发出阵阵毛骨悚然的嚎哭。
密密麻麻的鬼爪一涌而上,将银白怪物身上的魇障一个一个扒下来,吞进肚子中,揉碎在肠子里。银白怪物最终没来得及开口再说一句话就轰然消散,硕大的身体崩裂开来,吐出了里面的魂魄碎片。
身后的树枝墙不知何时消失了,暮北坐在地上,抱着双臂,脸埋在臂弯里。
长灯深吸口气,走过去,伸手放在暮北面前招招:“恩人……恩人?”
暮北抬起头觑他一眼,很快又垂下眸子。
完整的魂魄碎片融进体内,带来一丝暖烘烘的温度。长灯料想暮北也猜得差不多了,干脆破罐子破摔,用力将人拉过来,揉进怀里。
暮北挣扎了一会,不动了,随即闷闷地道:“干什么,松手。”
“不松。”
“松。”
“不松。”
暮北泄了气,无奈道:“长灯,你幼不幼稚?”
“如果抱你算幼稚的话……”长灯道,“那我就当三岁小孩好啦。”
暮北瞪着他,蓦然一拳锤过去:“我是说你用自己的命来换我的,幼不幼稚?”
他用力推开长灯,站起身:“一出事就把自己的命递上来,你……你把我当什么啦!”
长灯定定地看着他,眸光微微晃动,倏地,长灯绷不住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暮北瞧着那双骤然弯起来的墨绿色眸子,心中憋着的难过顿时消去了大半,他朝长灯踢去一腿,恼羞成怒地喊道:“你还笑!丢死人了我!”
长灯抬头捏住暮北的手,长而翘的睫毛颤了颤,他道:“恩人,你是人不是魔,那魔界的考核,你要是真通过了,那才叫丢人呢。”
暮北见长灯半天聊不到点子上,急了:“那你也不能用……”
长灯攥紧他的手,忽然正色起来。他拉着暮北的手,缓缓调整姿势,屈起单膝跪下,沉静而认真地看着暮北的眼睛。
“我愿用我的命,去守护你不屈于恶,不擅入魔的本心。”
“你……”暮北眼睛一热,怔怔地看着长灯,半天也憋不出一句话来。
半响,他倏地想到了什么,从怀中摸出两个指环,就着长灯抓着他的手,把大一点的那个套在长灯的无名指上。
“……原谅你了,下次可不能再这样了……不对,根本就没有下次了!”
长灯收回手,摸索着那大小适宜,质地坚硬的指环,哑然失笑。
他站起来,看着暮北:“你的呢?我帮你戴上。”
暮北嘟嘟囔囔地把另一个指环塞给长灯,然后乖巧地把自己的手伸过去。
长灯把指环套上暮北的无名指,在哪里落下一个轻吻。
“恩人你上哪买的?看起来真的很不错。”
暮北火道:“谁买的?这是我自己做的!”
“这么棒的主意,居然被恩人你抢了先……可真是……”
“……你闭嘴。”
“我不是很想闭嘴,除非恩人你跟我一起。”
“你说什……”
暮北话音未落,长灯将他拦腰抱起,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