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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情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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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 万魔渊
天公不作美地下起了瓢泼大雨,白柳川带着人没能走远,半路闪身躲进了一个山洞中。
她不精医术,不会判断伤势,一路上只觉得背上的人软绵绵的,放下一探才知道,玉朗全身的骨头都碎了。
洞外挂着雨幕,白练飘扬纷飞,白柳川折下几片稍微宽大点的叶子,接了点雨水,一杯给自己喝,另一杯喂给了玉朗。
奈何这人只会往外吐鲜血,喂什么都吞不进去。
白柳川只得暂时放弃这个项目,施展神力,笨拙地医治起玉朗身上的伤来。费时一天一夜,雨停了,玉朗身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奇怪的是,人一直醒不过来。
“你知道他这是怎么了吗?”白柳川看着安静飘在一边的落花,问一句。
落花剑身晃晃,剑尖挪到石壁上,刻画出漏斗形状和圆环形状的两个图案。
白柳川稍一思忖,问:“莲蓬和戒指?我说玉朗怎么在这,原来魔界人的业务都扩大到夺人所爱了吗?真可怜……”
落花见她回错了意,连忙飘过去,上下晃,左右晃,总算把白柳川不着边际的自言自语给打断了。
白柳川的目光追随着落花走,见它歪歪扭扭地划拉出一个字:
傀
万枯灯,噬心蛊,傀儡。
白柳川瞬间会意。她看向玉朗,轻声说:“得罪。”
下一秒,她凑近,将自己的额头与玉朗的额头紧紧贴在一起,神光一亮,白柳川来到了玉朗的识海中。
识海白茫茫一片,什么景物也没有,白柳川往深处走,迷雾过后,看见了左右两只巨物。左边是一只巨型灯盏,灯油满溢,烛火旺盛,右边则是一个缸型容器,容器内部蛊虫交叠,推搡蠕动,令人作呕。
白柳川看得心惊,抽出腰间佩剑,甩出神光就是一斩,那巨型万枯灯应声而裂,白柳川甩手又是一斩,噬心蛊缸也碎裂为泡影,消失在识海中,缸中的蛊虫们窸窸窣窣掉落下来,融进神光里,化为齑粉。
就当白柳川松下一口气时,白雾往前一涌,成排的巨型灯盏和蛊缸显现出来,柳暗花明,无穷无尽。
“这是……这是被反复下了多少次蛊啊。”
砍了一盏又一盏,灭了一缸又一缸,白柳川筋疲力尽地歇下来。好在她有神光护体,这些邪器没法将她也变成傀儡,趁着歇息,白柳川仔细观察起识海的角角落落,余光倏地瞥见什么,抬头一看。
穿着白衣的玉朗被识海里横生出来的铁链束缚住手脚,悬挂在正空,他双目圆睁,瞳孔泛白,了无生气。而在他眼前,不时有指令从底下的邪器之海中腾然往上,摆在他眼前,指挥着这个被禁锢的识海之主。
白柳川眯起眼,看见现在摆在玉朗面前的一行字是:打败他,拿到万枯灯。
这应当便是玉朗此行来魔界的目的,那个“他”,应当指的是魅迟,白柳川想。休息得差不多了,她一跃而起,将神光凝聚在剑刃上,奋力一击,砍在束缚玉朗左臂的铁链上。“叮啷”一声脆响,神光消散,铁链纹丝不动。
“看来必须要把入侵者的意识驱逐出去才行。”白柳川喃喃道。
她将剑身卡进链环中,翻身一跃踩在剑上,俯视着脚底万千邪器,目光敏锐地端详着每一个脚落,捕捉一切可疑的蛛丝马迹。
可除了万枯灯和噬心蛊,白柳川什么也没看见。
就在这时,摆在玉朗面前的指令小字悄无声息地发生了变化。
杀了她。
她。
夜幕降临,山洞里的光渐渐幽暗下来。玉朗蓦地睁开眼,面前之人长而密的睫毛落进白瞳的阴影里。
杀了她。
玉朗恢复了的手臂坚实而有力,他举起手,掐住白柳川的脖子,那一段细而软的白皙挣扎在掌心里,比秋风易散,比白雪易逝。
白柳川的灵识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轰出了识海,睁开眼的那一瞬只有窒息,她惊愕地扣住玉朗越收越紧的手,艰难道:
“玉朗你……干……干什么……”
落花这边飘飘,那边飘飘,帮这边也不是,那边好像也不是,只能杵在中间,慌了神。
白柳川眼睛一闭,咬咬牙,手中神光乍现,下一秒,玉朗吃痛地松开手,跌向一边。
“抱歉,你的手,只能先骨着折了。”白柳川揉揉脖子,没好气道。
玉朗愣了一下,眼皮耷拉下来,盖住半片白色瞳孔,刹那间显出几分孤寂来。
白柳川于心不忍,走上前几步,拍拍他的肩:“好啦好啦,不是不救你,治标不治本没用,你等我想想办法。”
谁知下一秒,玉朗双眼蓦地一瞪,抬起左腿横扫了个措手不及,山洞逼仄,直起腰来尚且不易,这一下根本没地方躲——白柳川胸口一疼,被扫荡起来的罡风结结实实地磕倒了山壁上,还没缓过神来,那边玉朗又扭着两条软绵绵的手臂逼了过来。
咻——
这下落花终于看不下去了,两道剑光化作残影,断了玉朗两条腿。
虽说危机暂时解除,可白柳川却觉得落花办了件坏事——玉朗高她许多,此时双膝一弯,玉朗整个人瞬间落在了她身上。
温热的气息打在肩窝,软绵的手臂滑落下来,无意识地与她碰到一起,还有胸腔,挨得极近,里面装着两颗心脏,一颗缓慢而规律地跳动着,而另一颗……越来越快,癫狂,不受控。
白柳川面颊一热,觉得好笑,又有些恼羞成怒。她抬手搭在玉朗身上,稍稍使力,没推动。明明断手的是玉朗,怎么反倒她的手更加无力了呢。白柳川想不清这是什么歪理,她只知道自己脑子里有团乱麻,需要用蛮力拉直。
她用力甩甩脑袋,正要再次推开玉朗,就见玉朗沙哑而闷沉的声音倏地响起:
“……冷。”
声音虽不大,在没有雨声干扰的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点难过,和满溢而出的身不由己的挣扎。
白柳川的心霎时软了个稀碎。她低头一瞧,看见玉朗的衣服上还有一片濡湿的雨渍。白柳川环视一圈,发现这山洞不是正在滴水穿石就是正在积雾成雨,就连一寸能生火的地都找不着,况且她一个女孩子家,总不好上手扒人家衣服。
“……冷。”
白柳川抬手拍过去,烦躁地说:“哎呀,知道你冷,想办法呢。”
玉朗不吭声了。
落花飘过来,乖巧地停在一旁,静静待着。
白柳川盯着落花剑鞘上的星点碎光出神,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凶。
“算了,我的衣服也不多,不能脱给你,只能得罪啦。”
白柳川嘟囔一句,解开自己的氅衣,轻轻将玉朗罩入怀中。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关怀动作,却让玉朗的识海倏然剧烈震颤起来。
束缚着灵识的铁索晃动得厉害,玉朗沉默地睁开眼,白瞳褪去,清澈的眸子中映出一大一小两个倒映。
“随……随月师姐……”
“阿玉不怕,师姐在呢,师姐找到你了。”
少年蹲在荒坟旁,瑟缩不已,瞳孔中摇曳的光影里满是那个笑眯眯的人,那个人一手提着一盏驱祟灯,一手搭着件氅衣,走到他跟前,蹲下,把氅衣披到他身上,然后揉了揉他脸上的擦伤,问:
“又是谁欺负你啊?”
“……没谁。”
“这样可不行,师姐就在紫宵云颠,阿玉常来啊。”
当啷——
束缚着左臂的铁链乍然断裂,铁块簌簌掉落,玉朗蓦然失重,吊着一只胳膊高高悬挂在半空。
近在咫尺的呼吸倏然加重,变得急促起来。白柳川睡意正浓,迷迷糊糊地转过头,就着落花剑鞘上细碎的光看见玉朗不知何时竟白瞳消散,目光深沉地看着她。
玉朗其实还不太能看清东西,只是面前这人的气息太过熟悉,就连那分明不一样的面孔也在模糊的视线中变得……
温热的唇落在嘴角,白柳川骤然睁大了眼。
咚——
瞌睡虫一溜烟没影了,白柳川裹着神力的一脚直把玉朗踹到了墙角跟。玉朗瞳孔中澄澈的光霎时碎裂,识海铁链收紧,白瞳席卷而来。
“登徒子,我不管你了,你自个自生自灭去吧!”
白柳川气呼呼地走到山洞口,心烦意乱地掏出袖中的卷轴。还是快点杀了魔帝,快点捉到该捉的人,然后赶紧回神界吧。可一想到回神界,白柳川一下又犯愁了。
明凰说她丢失了记忆,还是跟人间有关的记忆。
她回头看一眼玉朗。
什么破人间。
***
长灯将漂浮在面前的一块魂魄碎片摘下来,小心翼翼地拼入一面翡翠琉璃镜中。
翡翠琉璃镜乃长灯离开神界前,神树前辈所赠,根据长灯魂魄的碎裂情况调整成了六角形,收集六块记忆碎片。
今天又找回了一块,只剩下最后一角就能拼好了。
长灯将翡翠琉璃镜翻过来,镜子背后的水晶罗盘即刻旋转,不一会停下来,指针朝向一个地方。
万魔渊。
长灯算了算与暮北赴七夕之约的日子,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即刻出发。
如果此行顺利,他就能拆掉绷带,用真实的容貌来见暮北了,长灯想。
与此同时,暮北将优先捣毁魔界的想法与季药、良氏甲乙丙戊众人铺开详谈,敲定计划,定于次日前往魔界,封印邪器万枯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