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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仙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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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方才说要亮宝贝,莫非青麟阁还来了哪号厉害人物?”
季药话音刚落,只见四个青衣弟子从李蛇身后站出来,左边两个,右边两个,踩着剑飞来灭宵两侧,双手摆出一个奇怪的造型,然后释放出了几束……
麻绳。
暮北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几团麻绳在天上乱卷,对灭宵一阵围追堵截,活像把没织好的渔网撒入水中,一边织一边妄图捞水里灵活乱窜的鱼。
“哼!遇上我的天蛇索,再难缠的猎物也别想逃!”李蛇看着在网中急速闪避的灭宵,笑得那浑圆的肚皮都颠了起来。
“噢,原来那不是麻绳啊!”暮北趴在栏杆上,探出上半身,抬起手来盖在眼睛上,做瞭望姿态,嘴里恍然大悟地夸道:“好厉害好厉害!”
说罢,还装模做样地啪啪鼓起掌来,气得李蛇的脸瞬间塌了下来。
暮北蹙起眉,一脸遗憾地想,你把我的剑捞回去也没用啊,尚缘就算了,小红那可是一点都不乖,你有那么多煞气来教训它么。
李蛇瞥见暮北那一脸忧愁的表情,气绿了的脸即刻恢复如常。看样子,这小子也就会些嘴上功夫,心里其实担心的不得了吧,这么说,只要将那把古怪的剑抢走,这些人说不定就只能乖乖束手就擒了。
这么想着,李蛇轻哼一声,嘴角扯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暮北,既然你敢这么打我的脸,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抬起手,高声下令:“收!”
下一秒,清脆的铁链碰撞声响起,天蛇索尾部的蛇头咬紧,首尾相接,环环相扣,形成一只密不透风的铁球,将灭宵牢牢困于其中。灭宵左右晃晃,上下跳跳,出不去。
血瞳里的光全被铁壁挡了去,晶莹的瞳孔里只剩了一片冰冷。
李蛇得劲地指挥弟子牵引铁索,将困着灭宵的铁球缓缓拉向大青鸟。暮北瞧着他那卖力又喜庆的模样,真想就地给他摆上两桌,不然都对不起那一颠一颠的肚皮。
看也看得差不多了,暮北觉着有些无聊,不由得打了哈欠。
铁球已经收到了大青鸟中间,李蛇得意地往下瞅,果不其然,暮北正双目通红,目光含水,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呢。
就连季药也有些担心:“阿北,你的剑……”
暮北摆摆手,冲大青鸟懒懒一瞥:“我原来还头疼要怎么来个一击必杀,真是多谢你了,李帮主。”
李蛇嘴角一滞:“你说什……”
“小红,尚缘,别玩了,出来吧。”
血眸瞳孔一缩,眸底泛起一片亮光。
李蛇顿感不妙,蓦然回首,只见原本缩到了两人合抱大小的铁球骤然撑成了一片阴影——一道道裹着黑雾的猩红血光从天蛇索的鳞片缝隙中射出来,李蛇只记得红光的扎眼,还没来得及反应,铁球便轰然炸开,铁索上的蛇鳞被血光切割成细细碎碎的小片,尖锐朝外,浮在灭宵周围。
澄澈的眸子望向暮北,后者微微点头。
预感到暮北要干什么,李蛇惊惧地喊道:“不……不,大家快散开,快散开!”
可是来不及了。
灭宵凌空而上,红瞳嗜血,像一只毁天灭地的怪物。
无数道蛇鳞碎片如雨般落下,裹挟着黑色煞气,捣碎了关节,割断了喉咙,鲜血当空四射,如一场绚丽的喷泉宴会。青衣弟子们惨叫不跌,一个接一个从剑上坠落下来,宛如一只只展翅投奔地狱的青鸟,一去无回。
李蛇抽出腰间短刀,挪动着笨拙的身子,用自身肥肉的厚度挡下了鳞片刀的攻击。他心有余悸,气喘喘地瘫坐在剑上,满目还是那猩红一片的疮痍,手颤抖到几次抬不起来。
他指着阁楼上那眼底没有一丝温度的人,语气里早没了先前的气势:“暮北,枉你年少当选仙首,你就这样对待天下苍生,就这样视生命为草芥,你……你……”
暮北翻身一蹬,跃至半空,灭宵默契地飘过来,落到他脚下。暮北踩着剑,对上李蛇的视线,一改先前的漫不经心和嬉皮笑脸,冷冷开口:
“那你们焚遍我渭濛山一草一木,屠尽我序仙座上下满门时,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我不主动去找你们江湖门派的麻烦,已是给足了这么多年的面子,可你们一而再再而三,赶尽杀绝,实在是欺人太甚!至于天下苍生……你们也配?”
还被扔在地上的许留愿听见这句话,缓缓闭上了眼。
一把煞气剑凝于手,剑尖指向李蛇的咽喉,离刺破皮肤只差毫厘。
李蛇此时紧张到了极致,额上冷汗直流,浑身震颤不已。他仰视着高高在上的暮北,视线落到他手里黑色的煞气剑上,眼珠一转,忽地心生一计。
他看着慕春山里冒头观战的仙桩弟子,鼓足了全身的力气,大声喊道:“你们看见了吗?你们追随的仙首,他是一个修习煞气的怪物!那把剑是邪物!邪物!下场就在这里,你们跟着他,终有一天要不得好死!”
暮北看着张牙五爪的李蛇,奇怪地咦了一声。
他说:“你和他们说这些有什么用?不管他们怎么策反,你也摆脱不了死期,何必费这口舌。”
李蛇冷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就只剩下这些仙桩弟子了吧,若是连这些弟子都没有了,你们做什么都是蚍蜉撼树,不堪一击!”
慕春山上树叶沙沙作响,窸窸窣窣的声音随着穿林而过的风席卷而来,不知是自然的低吟还是林中人的闲言碎语。
就在李蛇又一次以为暮北必要懊恼时,暮北呵地一声笑了。
他将剑御得高了些,让整座慕春山里的弟子都能瞧见。
虽说李蛇这番话也算是病急乱投医,不见得有什么好效果,但是不妨碍仙桩弟子从此对暮北心生猜忌和嫌隙,妨碍之后的行动。
暮北站在高处,视线落在李蛇身上,开口问道:“我记得姚何玉召集江湖各派弟子商量讨伐大计时,曾经斥责序仙座将灵根纳为考核内容,并且许诺若是夺下渭濛山,便会重修制度,让那些没有灵根的弟子上山修行。我想请问,他做到了么?”
李蛇一怔:“这……”
暮北又将目光转到慕春山,掷地有声:“他不会做也做不到,但是我可以。”
渭濛山灵韵深厚,资源丰富,是所有修行者梦寐以求的修行福地,暮北此言一出,慕春山里的沙沙声顿时响了一倍。
有仙桩弟子大胆站起来问:“仙首师兄,你、你说的可当真?”
暮北看了李蛇一眼,看了那弟子一眼,又从左至右,与每双隐匿在慕春山林叶之下的炽热目光对视了一眼,随后掏出先前用来割手臂的刀片,毫不犹豫地朝自己的丹田下方划去。
黑红色的口子划开,除了淋漓鲜血,再无他物。
谁都知道那个地方本来应该长着什么,那是所有序仙座弟子的荣耀,是只能站在山脚仰望的淘汰者们难以跨越的鸿沟,是此时重铸史册的时代更迭。
“我说的当然是真的,”暮北一笑,“因为我,就是一个先例啊。”
慕春山倏然安静了。
“我是序仙座十二仙官之首,是渭濛山的下一任镇山人,我以这两个身份起誓,以后的渭濛山,取消灵根这个考核标准,诸位弟子,不论修为如何,不论家世如何,不论门派如何,只要你来,渭濛山的大门永远敞开。”
“你休要胡说!”李蛇吼道:“你算个什么,现在姚盟主才是渭濛山的主人,你有什么资格!你们千万不要相信他,他只是在利用你们当扑火的飞蛾,失败了你们是挡箭牌,成功了,你们就是垫脚石,垫脚石!”
咚——
唐峻扛起凋零,一剑抡在李蛇后脑勺上,气呼呼道:“放你的屁!不许你这么说师兄!”
他运用起他那笨拙的御剑术,弯弯扭扭地升来与暮北并肩,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大着声音,一边挥手一边说:“师兄绝对没有骗我们,看我脚下的剑,我没有灵根,但是、但是我可以用凋零了,以、以后的渭濛山会、会越来越好,一定一定会越来越好!”
咻——
暮北侧过脸,看见又有四把剑升了上来。叶停安,纪寒山,流照还有一个因为御剑术没练好而脸色青得堪比唐峻的季药。
五位正统仙官并肩站在一起,算是认可了暮北那句承诺的重量。
叶停安捅了暮北一肘子,没好气地轻声道:“账还没算完呢,我们什么时候同意你当镇山人了?”
暮北捂着伤口,两眼泪汪汪:“你别碰我,疼着呢。”
叶停安瞪他一眼,扭过头,霎时觉得跟这人说话就是浪费生命。
暮北心想,也就是现在说说,他才不想当什么仙首和镇山人。他早就和长灯约好了,等事情结束了就去云游四海,玩累了来枝木斋住住,得空了就会山里看一眼。至于序仙座嘛,就让季药那个爱操心的老妈子来管好啦。
季药仿佛意识到了暮北的馊主意,凉丝丝地瞥了他一眼,到底忌惮自己这御剑水平要出丑,最终还是没出声数落。
唐峻将地上的尸体挨个检查一遍,揪出几个侥幸存活下来的人,按照暮北的吩咐,让他们拖着奄奄一息的李蛇,组成一只“小青鸟”,飞回了渭濛山。
季药说:“我还以为你真的要杀李蛇。”
暮北摇摇头:“反正位置也已经暴露了,姚何玉要想派人,估计我们连觉都没得睡,不差这几个。况且消息也要有人传,这回就当给他带个开门红……”
话音未落,两人忽然瞅见,没飞多远的小青鸟居然跌跌撞撞地……坠了下来。
小青鸟身后倏然出现了一只大黑鸟,组成黑鸟的人没有御剑,而是实实在在地飘在空中,为首的四人铺开一张网,想兜住小青鸟,结果不知道是因为技术不佳还是别的原因,整来整去,居然把小青鸟从半空中拆散了。
李蛇还是没能活着离开。
季药看得心惊:“怎么又来这么多人?”
暮北抬眸看那黑鸟,忽地高声喊:“喂!敌人都杀光了!你们怎么才来啊!”
为首的四人正是良氏甲乙丙戊,良甲眯着眼往下瞅:“这应该就是大哥说的地了吧?”
良乙摸着下巴点头道:“我看着也像,先下去吧。”
鬼兵们刚一下地,就被枝木斋门前血流成河的场景吓了一跳。
良丁结巴道:“这……来错地了吧,鬼界都不长这样啊。”
“你们好你们好,各位兄弟辛苦了。”暮北欢天喜地地迎出来。
良甲打量暮北一眼,问:“你谁啊?”
暮北面色一僵:“怎么?你们不是来寻人的?”
甲乙丙戊点头,齐声道:“是啊。”
暮北也点头:“那就对了啊。”
良甲狐疑地盯着暮北,眼睛放在他身上,身子却微微右斜,嘴唇凑到良乙耳边,轻声道:“大哥说要我们找的人长什么样来着?”
良乙说:“大眼睛。”
暮北先前给叶停安一顿好揍,眼睛肿到现在都还只能睁开一半。
良甲不动声色地在心里画了个叉,又问:“还有呢?”
良乙说:“高鼻梁。”
暮北鼻子上躺着两块淤青,还掺着点血。
良甲又在心里画了个叉,再问:“还有呢?”
良乙说:“身材高挑,皮肤白皙。”
暮北由于手贱划了自己一道,这会甚至不是很能直起身来,加上伤口的血污不小心蹭到了脸上、身上,看起来脏兮兮的,和身材高挑、皮肤白皙一点不沾边。
良甲画下最后一个叉,看向良乙,摇了摇眼珠。
暮北看着四人那行径古怪得很,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是,你们干啥呀?”
良甲道:“小子,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大眼睛,高鼻梁,长得高皮肤还白的……”
话音未落,良甲瞅见不远处抱着琴路过的流照,眼睛一亮,冲过去:“姑娘,姑娘留步,你是不是……”
季药凭空出现,面色不善地挡在流照跟前:“你们要干嘛?”
暮北心里忽然失落,长灯怎么连他长什么样都不跟人说清楚啊,明明他身上还有很多别的特征。
他冲过去,讪笑着拉住良甲:“弄错了兄弟,你们找的人就是我啊。派你们来的是不是一个长相英俊,瞳孔墨绿的男子?”
良甲道:“不知道。”
暮北一惊:“不知道?”
良甲心说大哥平时都把自己缠得跟个粽子似的,一寸皮肤都见不着,于是道:“我们没见过大哥的脸。”
暮北:“那他名字是不是叫’长灯‘?”
良甲心说大哥平时只会问别人有没有杀过人,哪还说过别的话,于是道:“不知道,大哥从来不跟我们说名字。”
暮北:“……”
良甲推开暮北,拂了拂衣袖,不甚客气地道:“小子,你们这到底有没有……”
暮北把手里的东西一砸,气道:“小子你个头!我是你们压寨夫人!”
乌龙一闹,甲乙丙戊四人结结实实地哄了自家压寨夫人半个时辰。暮北秉持大人不记小人过的高尚原则,将人挨个数落一番后,将从几个青衣弟子尸体上收来的天蛇索送给了四人。
李蛇那个倒霉技能虽然困不着灭宵,但换了别人,应该能发挥不小的用处。
此外,暮北还发现,每回见着熟人生人,他总要费尽心机跟人介绍一番自己的爱人,这样可不行。
可太不行了。
暮北想了想,转身将枝木斋翻了个底朝天,翻出一块晶莹剔透的黑石。
雕雕刻刻一个晚上,一大一小两个指环终于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