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邪器 ...
-
窗外雨声响得毫无预兆，惊雷划过，屋内一亮一暗，将众人愣呆了的神情藏于其中，一闪而过。
季药憋了半响，最终还是放弃了强行检查暮北身体的想法，同时他还有些失落，他还没有寻着机会跟流照表明心意呢，暮北怎么就脱离阵营，有爱人了呢？
暮北在淅淅沥沥中沉默半响，忽而听见叶停安道：“季药，你不是有线索要说吗，线索呢？”
季药顿了一下，立马会意：“噢对对，这尸体上……”
“你们不用这样。”暮北打断。
“做错了就是做错了，不用因为长灯为渭濛山而死，也不用因为这是长灯的宅子，所以连我一起爱屋及乌了。”
叶停安怒道：“我们有说放过你吗？别他妈自作多情！”
暮北一顿。
叶停安道：“要是现在还在山里，不让你去淋花苑跪上十天半个月，有谁理你……这账还没算完呢，等把渭濛山抢回来，看我不揍得你爬不起来！”
纪寒山瞅着自家师兄是准备掀篇了，连忙附和：“是啊是啊北师兄，现在形势危急，大局要紧，你还是赶紧坐过来吧。”
流照轻柔的声音卷着舒宁的琴音悠悠传来：“北师兄，这么多年来，功过相抵，怎么也是功多。”
“……呵。”暮北本想笑一声，结果气音收在了嗓子里，倒是眼泪率先流了下来。
他背过身去，不想让众人看到这狼狈样。
“我在这具尸体身上发现了三个非常奇怪的点。”
季药开始说正事：“根据停安的描述和我的检查，这应该是一种傀儡，上面也却是有噬心蛊的气息，但是尸体上并没有蛊虫。”
“等等，”暮北问：“这难道不是被万枯灯摄魂过的人吗，怎么会是傀儡呢？”
季药竖起一根食指，笃定道：“你放心相信我，确实是傀儡，你这个问题就要牵扯到第二个疑点了。”
“普通傀儡身体僵硬，就像木偶一样，机械地任人操纵，战斗力也不强，只能算是个五感尽失的挡箭牌，但这个不一样。他就像是个活死人，完全没了神智，但是身体却很健康，行动也非常流畅。”
暮北问：“那为何他们不能爬墙呢？”
“因为……怎么说呢，”季药咬起下唇措辞半天，说道：“他们现在不能，但未必以后不能。”
暮北想了想，道：“你的意思是，由于他们是活死人，所以他们丧失了自主行动力，完全要靠下蛊之人操纵才能行动，只不过没有普通傀儡那么僵硬，但毕竟爬墙这样的动作较为复杂，所以还要考虑下蛊之人的功力，是这样吗？”
季药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
暮北问：“第三个疑点就是万枯灯了吧。”
“不错，”季药的神色骤然严肃了几分：“这具尸体生前既是傀儡，也遭受过摄魂。”
“万枯灯的功能是摄魂，操纵者并不能通过万枯灯来控制那些被摄魂的人，但噬心蛊不一样，一旦中了蛊，便成为了下蛊者的傀儡，这是两大邪器的主要区别。”
“也就是说，遇了万枯灯，丢的是神智，遇了噬心蛊，丢的是身体。”
暮北一顿。
那些白瞳鬼，两样东西都丢了啊！
纪寒山说：“莫非这些白瞳鬼背后的操纵者同时使用了两样邪器？”
“不，”暮北说，“我倒更倾向于，有什么东西把万枯灯和噬心蛊这两样邪器结合起来了。”
说着，暮北忽然道：“那许留愿呢？找她来问问。”
不一会儿，唐峻带着许留愿进来了。
“小兄弟，不用扶了，我看得见。”许留愿跟唐峻摆摆手，自己找了张凳子坐下。
“早就听闻许阁主拥有一身不靠眼识物的本事，如今一见，当真名不虚传。”
许留愿笑道：“仙首大人客气了。”
“许阁主选择与我们共同进退，真是莫大荣幸。”暮北道。
看似客套的一句话，却让众人屏足了气。这话许留愿怎么接，直接反映了她此刻的立场，若她战时的投降还有别的目的，也能依靠答句分析出来。
“仙首大人真是抬举我了，我的家人还扣在姚盟主手上，如果是打仗，那恕许某无能为力了。”许留愿淡淡道。
暮北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坦诚，便也不再绕弯子：“那许阁主主动示好就仅仅是为了寻个庇护吗？你就不怕姚何玉知道了，先拿你的家人杀鸡儆猴吗？”
许留愿说：“怕，但我赌他不敢。”
暮北挑眉：“如何说？”
“姚何玉不止扣了我的家人，武林上叫得上号的门派，掌门人的家人都早就被控制了，不然为什么姚何玉仅是召集弟子去开会呢。”
“是啊，”季药摸着下巴说，“召集弟子只是一个过场，其实他们的门派早在暗中妥协了，还能借此排除异己，这真是……”
纪寒山也感叹：“这姚何玉当真是个有手段的人，若非功力低微，也不会甘于屈居魅迟之下吧。”
“江湖门派唯他是从，多半是受了威逼，若我的家人遇害了，他们逼急了来闹个鱼死网破，同归于尽，与姚何玉而言，不是一桩好事。况且我一介女子，忘星阁更不是什么大宗大派，少我一个不少。”许留愿道。
“可外面的仙桩弟子尚且能够上前一战，许阁主这样光说话不做事，岂不是叫我养一个闲人？”
许留愿说：“我知道一些关于万枯灯和噬心蛊的消息。”说完又道：“仙首大人唤我来此，不就是为了了解这个吗？若是这些消息能帮上忙，还望事情结束后，仙首大人能放过忘星阁。”
“你这句话说得挺有意思啊，”暮北哂笑，“就跟我一定要找你们算账似的。”
许留愿摇摇头：“我对青麟台大会有所耳闻，那些用来挑拨离间的证据实属捏造，江湖门派受序仙座庇护多年，免于魔界侵扰，本应同仇敌忾，现在却……”
蓦然听见这明真理又识时务的话，众人眼睛一烫。
暮北的语气也缓和了几分：“那相关情况便请许阁主详说了。”
许留愿道：“不知道仙首大人见过姚盟主没有……他早就不能算是一个活人了。”
“姚何玉早年在奄奄一息之际为魔帝魅迟所救，那时他已算是一脚踏入地府，魔帝干脆夺了他的魂，用邪器噬心蛊炼就了他的身体。”
众人异口同声地惊道：“将邪器炼成了身体？”
暮北忽然想道阑梦给他留的信，不想的预感霎时袭来。他问：“那魅迟呢？他不会……他不会把万枯灯拿来当身体了吧？”
许留愿笑了一声，赞许道：“仙首大人猜得不错。”
“怪不得当初找不到万枯灯。”暮北喃喃自语。
“所以……”季药颤声道：“所以只要万枯灯火不灭，魅迟就不会死，甚至，有万枯灯的地方就有魅迟，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纪寒山听了这话，嘟囔道：“那这不就是蟑螂吗？”
叶停安额上青勒爆起，一拳捶过去：“说正事呢！别贫嘴！”
纪寒山委屈：“……噢。”
暮北想了想，说：“这倒是不足为虑，魅迟和姚何玉，死一个就行了。”
季药扭头：“什么意思？”
暮北看着他：“说来话长，有时间再解释吧……许阁主，我再猜一句，魅迟和姚何玉，他俩还进行了双修吧？”
许留愿点了点头，道：“他们利用双修将万枯灯和噬心蛊的功能结合起来，然后囚禁了仙桩弟子，将那些弟子炼成了不容反抗的傀儡。”
季药说：“可那些白瞳傀儡连墙都不会爬，说明操纵者的修为也还一般，如果是魅迟，怎会……”
暮北说：“因为相比爬墙，显然拆墙的动作简单多了，反正都能逮着人，何必多费那心思。”
季药：“……那倒也是。”
“魅迟好好一只鬼，不去投胎不说，还把自己炼成了一盏灯，是该说他勇气可嘉呢，还是脑子有坑？”纪寒山戏谑道。
暮北想，因为他死后坐拥灭世之力，因为他死得不甘，心中还有抱负。更为重要的是，魅迟想要证明，就算当初没有萧白寝的青睐和赏识，他一样能成为那个去可征战沙场，归可上朝议政的三科状元。
所以，当暮北的想法得到证实时，他首先不是感到震惊，而是遗憾——
萧白寝啊萧白寝，你到头来还是给人绿了！
暮北问：“这场实验行动开始多久了？”
许留愿蹙起眉，思忖片刻，道：“确切时间不好说，那些被当作实验品的弟子情况一天一个变，月末该有半年以上了。”
见许留愿没有更多东西要说了，暮北差唐峻送人出去。
临走时，许留愿朝众人微微欠身：“愿紫微星庇佑各位。”
暮北注视着她的背影，一种异样感油然而生。他总觉得，许留愿或许还有什么东西想说。
“也就是说，现在对付魅迟跟裴青离，相当于对付万枯灯和噬心蛊，”季药叹了口气，表情有些颓丧，“两大邪器不死不灭，祸害千年都无人能除，我们这可怎么办啊。”
暮北道：“邪器再厉害，也得有人用来祸害。”
季药道：“可以他们俩目前的势力，若是要达成无人可用的效果，除非捣毁魔界，再劝整个武林倒戈，否则没辙了吧？”
叶停安问：“就不能干脆点，直接打上山去，我们几个还干不过那病秧子吗？”
季药垂头丧气地弱声道：“人家现在可是邪器噬心蛊啊，渭濛山那么大，多少个白瞳鬼都藏得下吧。”
暮北想了想，说：“好像……确实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叶停安看向季药：“我说吧。”
暮北话锋一转：“噢，我是说，好像确实只有捣毁魔界，劝武林倒戈这一个方法了。”
叶停安见暮北耍他，怒道：“……你！”
“如果是这样的话，增加人手是重中之重，”季药说，“我们现在人数一共还没到一百，外面又全给姚何玉控制了，这……上哪找人啊。”
“谁说，一定要找人了？”暮北伸出拇指一抹下巴，唇角一勾，邪邪笑道：“你们等我一下，我去开个小差。”
说罢，便起身里了座位。
季药没反应过来：“他他干什么去了？”
过了两秒，叶停安才接他的话：“看他的表情，不是什么好事。”
***
鬼界 蛮荒
长灯边从阮风参的地界踏出，边数着手里的冥币。
只剩几张了，应该还够买一些彩带和绳结。
他数得认真，因此没有注意，身后黏上了四个鬼鬼祟祟的黑影。
黑影跟着长灯一会儿左一会儿右挪了几步，确定没有被注意到后，彼此挤眉弄眼片刻，蓦地冲上前去，将长灯四面退路堵住。
“嘿嘿哈哈，终于抓到你了，遇见我们，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四只鬼同声喊道，声音跌宕，颇有种戏班子风韵。
长灯见他们没有自报家门的意思，便决定暂且称他们为“草台班组合”。
他说：“抱歉，我已经死了，请问诸位还有事吗？”
今天刚刚置办完一大批东西，长灯心情很好，决定放过这些鬼，说完就要走。
哪料又被人拦住了。
草台班组合凶神恶煞道：“有事，取你狗命！”
说罢，草台班每只鬼手中均多了一根铁钩索，向上一抛，围城了一张天罗地网，兜头就要照下来。
过了两秒——
砰砰砰砰——
四对膝盖接连磕地，草台班组合的成员们跪成了扭秧歌，挨个抱大腿求饶。
“我叫良甲，没杀过人，大人饶命！”
“我叫良乙，没杀过人，大人饶命！”
“我叫良丙，没杀过人，大人饶命！”
“我叫……”
长灯扶额摆手：“知道了知道了，你叫良丁，没杀过人。”
那鬼道：“不，我叫良戊……没杀过人……那个，良丁他昨天去投胎了。”
长灯：“……”
他说：“可是我现在有点不想放过你们了。”
“别啊，我们就是一时糊涂，接了那劳什子黑心活，我们与大人毫无过节啊！”
“我、我愿意跟在您身边，唯您熊首是瞻！”
长灯无奈：“错了，是马首是瞻。”
“对对！马首是瞻！洗衣做饭，烧杀抢掠，我们样样都行！”
长灯：“你们不是没杀过人吗，怎么还能烧杀抢掠啊……算了，我不需要什么仆人，你们走……”
话音未落，一只冥纸折成的蝴蝶飞入他的视线。
长灯将蝴蝶捏住，拆开来一看：
长灯灯灯灯，我的大树妖，想没想我呀！
这行字写得歪歪扭扭，一看便是暮北强忍着笑写下来的。
长灯嘴角一勾，继续往下看：
被停安他们几个欺负了，不开心，你弄些鬼来陪我玩玩呗。好想马上就去找你啊，让鬼界知道这么一只俊俏的鬼已经名草有主了。可别忘了七夕，见不到人，我可就不理你了。
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能有几十次，长灯终于吝啬地抬起头：“你们方才说的，唯我马首是瞻。”
“对对对！”
“那你们现在帮我办些事，完成的好，我就放过你们。”
作者有话说
第121章 邪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