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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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毛骨悚然的想法刚冒出头，叶停安不寒而栗地哆嗦了一下。
就这么几秒钟分心的功夫，背后一个瘦削的身影由远而近，悄然而至。
叶停安多年执行任务锻炼出来的警钟乍然作响，他蓦地一侧头，一个白色绷带覆眼，面色苍白形容枯槁的女子映入眼帘，正是忘星阁阁主许留愿！
许留愿手中拖着一个暗铜色的罗盘，微低着头，嘴里嘀嘀咕咕地翁动着。许留愿看起来修为并不高，忘星阁在江湖上也并非靠武力立足，因此叶停安猜她是想召集同伴。于是他二话不说，立马出手，拔剑出鞘，在手腕上麻溜地过了一圈，朝许留愿径直刺去——
许留愿手中的罗盘指针不动声色地偏转了一个微弱的弧度，她像是预判了叶停安的行动似的，身影斜斜一偏。定雨剑扑了空，许留愿安然无恙地转移到了他左侧。
叶停安觉得这样的打斗非常没有意义，虽说许留愿能通过预判来躲避他的攻击，然而其本身却不具备反杀实力，因此两人只能这么一直耗着。
仙桩统共这么点大，对方的援兵很快便会赶来，叶停安心知拖得越长越不利，不由得将出剑速度加快了几分。
许留愿的依靠显然便是那罗盘，叶停安看得出来，许留愿也算得出来，二人一进一退，一闪一避，几乎成了两道虚影。期间定雨剑无数次堪堪刺进罗盘的阴影里，却都在下一秒被让开，扑了空。
定雨剑以速度扬名天下，而今落入如此处境，当真狼狈。若是他的剑灵还在，若是他的应年还在，区区一个许留愿怎会是他的对手……
脚步声哒哒哒从四周涌来，人数不少，叶停安却无暇他顾了。
另一边，唐峻不知何时悄悄爬上了一座房顶，他刚站稳便看见许留愿从面前闪过，后面是穷追不舍的叶停安，再后面还有洪水般的追兵。
叶停安此时看清楚追兵了，远远不止流照用琴探测出来的三四十人。流照的哑弦能够探测出指定地点的一切活物，极少出现差错，那么也就是说……那些追着他的并非活人。
或许叶停安一时没法反应过来，唐峻却在见到那些追兵的第一眼瞳孔皱缩——那些追兵全是白瞳鬼！
电光火石间，唐峻灵光一闪。
对了，白瞳鬼不会干什么来着？
不会爬墙！
于是唐峻眼疾手快，抓起脚下的瓦片就往追兵群中扔，朝叶停安嚷道：“叶师兄！往高处走，他们抓不到你！”
瓦片歪歪扭扭地当啷在一个白瞳鬼的脑袋上，砸出一团血花。见有异动，白瞳鬼们齐刷刷转过头，步履僵直地改朝唐峻涌去。
听见声音，许留愿微微侧头，往唐峻的方向看了一眼。见追兵都跑远了，许留愿居然没有启动罗盘将他们重新调回来，而是在定雨剑光再次横扫过来的瞬间缩小了躲闪弧度——定雨剑穿透她的肩膀而过，血溅衣衫。
叶停安愣了一秒，正要将罗盘夺过来，却见许留愿捂着肩膀虚弱道：“救……救我。”
没等他细问，唐峻那边倏然传来一声惨叫。
“别……别靠近我，走开，走开！”
白瞳鬼的确不会爬墙，但这不代表他们不会拆墙。白瞳鬼们不知从哪找来一根粗壮的木桩，轰——轰——轰，三声巨响过后，唐峻所站的屋子顷刻坍塌，他踉跄地爬在废墟上，看着白瞳鬼们如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至。
叶停安目光闪烁了一下，没动。他打掉许留愿的罗盘，抬剑架上她的脖子，道：“带我去找那些被关押的弟子，快！”
许留愿的身子瘦得宛若一张薄纸，仿佛一戳就破了，锐利的剑刃紧贴着皮肤，划拉出一道清晰的血痕。饶是如此，许留愿却丝毫不惧，她抬手指了一个方向，领着叶停安缓缓往前走。
她这样淡定从容的态度让叶停安心生疑惑——难不成这些门派宗主其实是被迫效忠于姚何玉的？
白瞳鬼们一点点逼近，唐峻透过拥挤的缝隙，眼睁睁地看着叶停安往相反的方向越走越远。
唐峻心底忽地升出一丝绝望，那一瞬，强烈的求生欲望喷涌而出，热意涌入脑，他咬咬牙，拔腿往附近一条隐秘的巷子里钻去。
不就是被放弃了么，他有武器，大不了自己救自己！
白瞳鬼们敏锐的眼神死死锁定在唐峻身上，他们争先恐后地蜂拥而上，然而首当其冲的却是几个身形肥胖的大肚子，把狭小闭塞的巷口堵得水泄不通，磕倒了后面一片白瞳鬼。
就在此时，混在白瞳鬼中的两个青麟阁弟子愤怒地摘下眼中用来伪装的瞳膜，其中一个啐道：“是不是白痴？不知道排着队进去吗！再晚人就跑了！”
另一个弟子一直盯着唐峻背后那把“棉棒”，担忧地扯了扯同伴的袖子：“我之前见过暮北一回，他那把毒剑平常就是这么包着的，这个人会不会……”
那青麟阁弟子冷笑一声：“呵，如果是暮北，你现在还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
“说的也是，”另外一个弟子回头看了看，又说：“哎那许留愿和叶停安怎么不见了，我看她这几天老盯着那破罗盘，一点都不安分，会不会……”
那弟子打了他一巴掌，嫌弃道：“你怎么这么多会不会！”
说着，他忽而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就怕那许留愿不出问题……不说了，追人吧。”
白瞳鬼们得了指示，瞬间规整好队形，鱼贯而入，一个接着一个，像一条饥不择食的长蛇，死咬着唐峻这个穷途末路的猎物不放，在黑暗的窄胡同中展露森冷的獠牙。
唐峻跑着跑着，停了下来，他甚至后退了两步，冷汗浸湿了后背。
面前是一道死胡同。
白瞳鬼们窸窸窣窣的脚步宛如一声声低沉的叹息，此行此景，唐峻仿佛听见了自己的丧曲。
唐峻卸下剑，一时间学过的全部剑法都忘了个干净。一个白瞳鬼扑过来，唐峻举起剑，一通乱砍，过了一会，他颤颤巍巍地睁开眼，发现那个白瞳鬼居然倒下了。
“停！”
被白瞳鬼们护在中间的那个青麟阁弟子打了个手势，他微微眯起眼，嘀咕道：“老天，那真是凋零毒剑啊。”
另外一个弟子直接开始打哆嗦：“我我我都说了吧，是暮北，是暮北啊……”
那弟子狐疑地看了唐峻一眼，后者脸上的血色全然褪去，双手握剑孤注一掷地靠在墙边，眼里满是恐惧。
“我们走！”那弟子最终转身，打了个手势，领着一帮白瞳鬼浩浩荡荡离开。
看着最后一个白瞳鬼转过拐角，唐峻彻底脱了力，拄着剑软下来，冷汗如雨流下，模糊了意识。
然而就在下一刻，唐峻的心跳蓦地漏了一拍——那两个青麟阁弟子又回来了！
“我就说嘛，暮北哪会怂成这样，这根本就不是暮北……给我上，拿下他！”
唐峻心知一旦被抓住，一定会被刑讯逼供序仙座众人的藏身位置。他也许扛不住那些酷刑，但是……一剑刎了自己，这点疼痛他还是忍得了的。
于是唐峻颤抖着举起凋零，对准自己的心脏，闭上眼。
“我给你凋零，不是让你用来杀自己的。”
唐峻蓦地睁开眼，四下张望：“师兄……”
只见暮北的足尖轻轻地点在一处屋角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两个青麟阁弟子和一种白瞳鬼，居高临下。
一把剑浮在他身侧，那剑周身黑雾缭绕，剑柄处泄露出丝丝红光，一只眼睛匿与其后，微光泣血，与他的主人合成一道遮天蔽日的阴影，打在那两个青麟阁弟子身上，如同末日降临。
“逃……快逃……他不会放了我们……”
暮北握起剑，跳到一众白瞳鬼中，剧烈的罡风卷起煞气撂倒了一片白瞳鬼。
他看向唐峻：“你不是想跟我学剑吗。”
“看好了，凋零是这么用的。”
唐峻后知后觉地弄懂了他的话，颤抖着撑直身子，握起凋零笨拙地模仿起暮北的动作来。
要说两个青麟阁弟子本来只是害怕，此时则被气了个倒仰——
只见暮北用灭宵甩出一道大黑雾，唐峻那边就用凋零甩出一道小黑雾，唐峻这边杀掉一个白瞳鬼，暮北那边就杀掉了十个白瞳鬼。不过眨眼间，白瞳鬼就被消去了大半。
为首的那青麟阁意识到，暮北根本没将他们放在眼里，跟这儿玩呢。
瞧着唐峻也学得差不多了，暮北不再浪费时间，他拨了拨眼睛，将剑抛至半空。
下一秒，一道两眼的红光束自眼睛中射出，随着眼睛视线的转移而扫视过去，所过之处的白瞳鬼们跟施了定身咒般砰砰倒下，彻底丧失了行动力。
光束来到青麟阁弟子前便停了，暮北抬手接住落下来的剑，毫不犹豫地抹了其中一个弟子的脖子。
他用剑尖指向另外一个弟子，嘴角勾出一抹讽刺的笑：
“你回去和姚何玉说，我回来了。”
***
渭濛山
暮北归来的消息不过半天便传上了渭濛山，彼时姚何玉正在三两随从的陪同下，行走在通往踏日峰顶的山道上。
听闻消息，姚何玉拈花的手指一颤，不小心将花瓣扯了下来，紫红的杜鹃拖着残破的身体挂在枝头，模样惹人怜惜。
姚何玉看着那花，忽然用帕子掩住唇，几道磕声后，帕子被血丝染红。
站在身旁的心腹见状，连忙走上前来：“盟主……”
姚何玉抬手：“不必，无大碍。”
他微微偏过头，余光里却还是那杜鹃花，仿佛那就是他自己，健硕不如残破有价值。
心腹便谈起了正事：“暮北回来了，可要动手？”
姚何玉说：“不急，先派人探探他的底细，其余的等魔帝大人来了再商量。”
“可据探子所报，那批漏网之鱼早在几日前便在季药的护送下分批撤离，暂时还没有他们藏身之处的消息……”
“放心，”姚何玉打断他：“很快就有了。”
一行人走着，到了半山腰，一块不起眼的石头映入眼帘，姚何玉停下了脚步。
他轻声念出刻在石头上的字：“淋花苑。”
面前是一条幽静的小道，小道两侧落英缤纷，通往一个不与世争的静谧圣地。
心腹殷勤地上前解释：“传闻渭濛山上有苑名淋花，是世间罕见之盛景，淋花苑深处有一个铺满了花瓣的静潭，名为流花寒潭，是序仙座历代先人的魂归之地。”
说着，心腹压低了声音：“序仙座十二仙官前任仙首随月，她的尸首就封存在那寒潭底。”
姚何玉眸光动了动：“是么，我看渭濛山在大火中毁得七七八八，这淋花苑倒没什么影响。”
“那是因为守着这淋花苑的，是一位老辈的仙官，玉朗。”心腹说。
姚何玉对玉朗知之甚少，心腹瞧着他的眼神，心领神会，信手拈来地给人介绍了一通。
“音修，寒铭箫，六道神阶……序仙座还真是不乏人才啊。”姚何玉感叹。
“罢了，如今序仙座弟子死的死，逃的逃，翻遍整座山也寻不出一个玉朗来，问多了倒成无聊的谈资了，”姚何玉道，“走吧，我们进去拜访一下前任仙首大人。”
然就当众人抬起踏进淋花苑的第一脚，树梢倏地簌簌作响，花瓣无风自落，花雨舞动，肃杀之气迎面袭来。
天色暗了几分，一曲箫音卷着沙沙风洞而来，从树叶和花瓣的间隙穿过，无孔不入，曲调分明悠扬，却吹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氛。
姚何玉忽觉这箫音与方才心腹同他描述的如出一辙——是玉朗的寒铭箫！
他蓦地回过头。
***
荆县
白瞳鬼全部倒下后，又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叶停安成功带着被囚禁的弟子们逃出来了。
叶停安才刚赶到，映入眼帘的便是暮北和唐峻步伐一致击杀白瞳鬼的场景。
他注意到唐峻手中拿着的凋零剑，一时间五味杂陈。
暮北回头看见他，拿着灭宵的手一颤，差点将剑脱手。他不动声色地把镶嵌了眼睛的那面转过去，神色如常地说：“停安，好久不见。”
叶停安朝他点了点头，左右看看，问道：“就你一个人？尚缘呢？”
暮北一顿。
没想到叶停安就算没能一眼认出灭宵，却还是在第一时间想起了尚缘。
暮北笑笑：“回去说吧。”
叶停安敏锐地觉出一丝不对劲，他朝暮北靠近些，眼神睨了睨唐峻，问道：“他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把凋零给他？”
暮北还是笑笑：“回去说吧。”
叶停安拉住他：“你眉心的黑纹是怎么回事，还有，我怎么都没法感受到你身上的灵力了？”
暮北忍无可忍，不理他，退后两步面对着一众救出来的仙桩弟子，高声道：“大家受累了。”
“你们当中有很多人没有见过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暮北。”
人群即刻嘈杂起来。
“是仙首师兄啊……”
“太好了，看来我们是真的得救了……”
“真是太好了……”
暮北由着人们议论了片刻，接着道：“大家也知道序仙座现在的处境，就目前来说，十二仙官仅剩下六名。”
叶停安一惊：“你说什……”
暮北抬手示意他噤声：“所以我们未必还能像以前那样给予诸位安全保障，藏身之地尚有距离，此去艰险，跟与不跟全在诸位。”
“除了跟着仙首，我们还能去哪啊。”
“可是照他的意思，十二仙官也没剩几人了呀，这是不是说明姚何玉已经……”
“仙首师兄只是让我们选跟不跟，也没说跟了就要干什么，不跟又要干什么吧。”
“我们的修为又不高，到时候遭人嫌弃怎么办？”
“那、那也好过留下来喂噬心蛊和万枯灯吧。”
七嘴八舌，众说纷坛。
“补充一句，”暮北说：“如果有人选择投奔姚何玉，我不会反对，直接走便是。但以后战场相遇，我的剑也不会留情。”
众人打了个寒噤，好些萌生过类似念头的弟子低下了头，仿佛暮北的视线是一道道惊雷，挨着就要化为灰烬。
仙首就是仙首，暮北的威严早已渗入每一个仙桩弟子心中，就算渭濛山易主，序仙座仅剩的几人苟延残喘，狼狈不堪，也没有一个人胆敢踏上与暮北相反的道路。
“那么我现在还给最后三秒考虑时间。”
“三。”
“二。”
“一。”
静默一片，居然没有一人离开。
暮北神色平静地扫过每一张面孔，末了缓缓道：“那么现在请大家记熟身边之人的脸，有异常立刻上报，我们要启程了。”
说罢，他又转身对唐峻道：“你熟悉仙桩弟子，路上打交道的事就拜托你了。”
唐峻点头：“放心吧师兄。”
叶停安的脑子此时俨然被暮北那一句“十二仙官仅剩六人”给撑爆了，待暮北将话说完，他连忙将人拽过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回去，回去马上给你说，”暮北叹了口气，转移话题：“后面那个蒙着眼的女子，我看着怎么有点像那忘星阁阁主？”
叶停安：“就是她，我跟她打架打得好好的，她突然投降，让我救她，还带路找出了这些弟子。”
“她身上有何异状么？”
“检查过了，没有，”叶停安说：“不过那个仙桩很有古怪，魅迟的万枯灯试验，只怕还没有结束。”
暮北点了点头，丝毫不觉意外：“那就暂且留着她，回去再问。”
许留愿的罗盘被叶停安扣下，谁也没注意到的是，罗盘底部的暗格里，一只小小的蛊虫悄悄挪了挪身子。
只消一瞬，远在渭濛山的姚何玉盯着一小团正在缓缓移动的灵光，对匍匐在他脚下的一群身影指明了方向。
人散后，心腹走上前来：“盟主，那玉朗……”
“我要他成为我最强的傀儡。”姚何玉淡淡地说。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归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