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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林邛 ...

  •   渂河涧 梅境

      也许是因为太久没干大事,暮北忽觉自己这回真真玩脱了。

      用尽最后力气将所有事情疏通一遍后,他那残留的一丝意识终于难以为继地绷断,随即陷入了一阵漫长的昏天黑地。

      林邛没再使用神力,就让暮北躺在梅花林深处静养,倒是梅落为此心虚不已,时常派小梅花妖前去照料。

      自从顺利找到了暮北,聂修竹渐渐对林邛改观,再加上改装后的天狼鞭实力今非昔比,聂修竹掂着一半愧疚,一半崇敬,终于找了个日子堵着人,满脸通红地说要请教天狼鞭上的机关。

      “机关?”林邛咧嘴一笑:“你这么聪明,自己练练不就懂了?”

      机关其实没多复杂,无非就是按个按钮罢了,聂修竹醉翁之意自然不在此,只是自从打消对林邛的怀疑后,他便对深研奇门遁甲心痒难耐,这才欲言又止地跑来堵人。

      聂修竹的小心思已然被林邛尽收眼底。林邛看着他那涨红了腮帮,急得跳脚的窘迫模样,觉得有些好笑,便笑问:“还想学别的东西?”

      “嗯。”聂修竹咬着下唇点了头。

      林邛两手一摊:“你自己之前说的,不拜师。”

      “我……”聂修竹咬咬牙,欲言又止,半响,他仿佛下定了决心似的,往一旁跑开:“算啦,我有师尊。”

      林邛看着他的背影,气得都笑了,他喊:“你信不信你接下来还得跟着我?”

      聂修竹不信,等暮北伤好了,必然会召集其他同伴夺回渭濛山,师兄现在正缺人用,怎么会扔下他呢。

      暮北一昏就是三天,第三天的傍晚,梅花瓣无风自落,飘到昏迷之人近前时,强大的冲击力袭来,将纷飞的花瓣轰然炸开,余波掀起一场花雨,哗啦啦地随着摇曳的枝桠倾泻而下,继而前仆后继地化为齑粉。

      这是一场转瞬即逝的葬花景,然而中央的主角却紧蹙着眉头,痛苦不已。

      从鬼界出来后,暮北已经很久没有遭受过天煞噬心了。对于修习煞气,阮风参传授的经验可谓环环相扣,层出不穷,然而精明如斯,唯独拿着天煞噬心没办法。

      暮北自己也懒得琢磨,不过就是疼一阵,忍忍就过去了。于是他便从这天晚上开始熬,由着那锥子凿肉,蚂蚁嗜骨的疼在全身流窜,熬得累了便舒口气,皱皱眉,想想事。

      最难熬的时候来了。暮北浑身脉搏剧烈地跳动着,两边太阳穴,一边针扎似的刺痛,一边锤砸似的闷疼,脑中更是耳鸣异常,煞气和祟气争先恐后地挣脱经脉往外溢,又掉转头猛地扎进他的心脏,在那片微薄的厚度中翻动绞割,似如万箭穿心。

      暮北直痛得再次昏了过去,迷迷瞪瞪中,他恍惚地,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里朦朦胧胧的,有一个身影,由远及近,正在接近他,在看他,弯下腰来,长发落到他的脸侧。

      暮北拼命调动自己的意识,挣扎着要分辨出那个身影,奈何脑袋又昏又沉,连着识海都跟着摇晃荡漾起来,满世界只剩了重影。

      重影摇摇摆摆,合并了一瞬,暮北霎时一颤,心里咕哝。

      这是梦吧。

      长灯掐着点,赶在噬心最猛烈时踏进了梅花林。

      纷飞的花瓣卷起一阵雪浪,像是在欢迎这位久去不归的神主。

      他把从阿碌那里借来的药丸塞入口中,寻了一处静僻地,一层层拆掉身上的纱布。虽然还不能完全恢复之前的状态,但是足够撑一会了。

      “怎么不乖乖戴吊坠呢。”

      长灯垂眸看着眼前人,嗔怪。

      他伸手轻轻捏起暮北的下巴,目光落在那抿成一条线,毫无血色的唇上。

      这回的天煞噬心来得猛烈,走的倒是挺快。

      暮北醒来时脑袋还有些昏沉,鼻息间残留着浓烈的气息。他下意识往旁边看,落英缤纷照旧,仿佛一切如故。

      他再低头一看,琥珀吊坠不知何时,竟从怀里出来,挂回了脖子上。

      手指刚触上冰凉的冰凉的琥珀,没等他仔细琢磨,怀中的仙牌印倏然亮了起来。

      “老天,我就说试试余师兄这块吧……北师兄,是你吗?”

      暮北一顿,忙掏出仙牌印:“是我,寒山。你们现在在哪?”

      仙牌印一阵嘈杂,不一会儿,季药忧心忡忡的声音传出来:“阿北,我们现在在鹿临县的仙桩里躲着。”

      暮北捕捉到关键字眼,沉声道:“躲着?”

      “嗯,姚何玉占领渭濛山后,没有撤除仙桩,他把武林盟弟子下派到仙桩,然后……”

      “然后什么?”

      季药咽了口唾沫,声音里是罕见的冰凉:“愿意归顺的被带走了,不愿意归顺的……直接杀了。”

      暮北浑身一僵,太阳穴好似针扎似的疼。他闭上眼,缓缓呼出一口气,再睁眼时眸底已无半分温度。

      “你们遭到追杀了?”

      季药:“对,那位叫唐峻的小兄弟召集了一些仙桩弟子,现在我们都暂时躲在鹿临县这里。”

      暮北沉默了一会,说:“还是不行,你们整顿一下,找时间撤退,我给你说一个地方。”

      “哪里?”

      “宿名县,枝木斋”,暮北顿了顿,又说:“寒山和停安之前去过一回,你让他们俩带路。愿意参与的仙桩弟子一起去,不愿意的……”

      季药:“我知道了阿北,交给我吧。先不说了,你现在还好吗?”

      “我没事”,暮北说,“你们先过去。”

      待到仙牌印的光熄灭,暮北揉揉太阳穴,往梅林外走去。还没走到渂河岸边,花树上跳下来一个人,看似等候已久。

      “邛叔。”暮北叫一声。

      “嗯。”林邛应一声。

      暮北看了他片刻,倏然笑了:“或许应该换一个称呼了,东方前辈。”

      林邛眸光黯淡了几分,他摘下挂在梅花树上的两瓶酒,将其中一瓶递给暮北,随后抄起手中的酒瓶仰头灌下,仿佛二人仍旧身至废塔,如从前一般对谈畅饮。

      “就因为一个身份,你就与我生疏了,”林邛睨了暮北一眼,“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

      暮北笑了一声,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抿下一小口,说:“那时我去问你神画的事,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因为那时灵境并没有将魔珠的事告诉你,不是么?既然他觉得不到时候,你知晓了我的身份又有何意义?”

      “那你明知我身上有诅咒,却不告诉我师尊,这又是为什么?”

      林邛一顿,他不知道暮北看出了多少,显然暮北也不知道他还隐瞒了多少,两人一问一答,俨然是敞开天窗说亮话之势。暮北仍在打破沙锅,林邛仍在语焉不详,只是此时此刻,一道无形的隔阂横亘其中,将往昔温馨的打闹悉数割裂成泡影。

      见林邛不答,暮北的语气骤然降温:“你不告诉我师尊,因为你根本不想让他知道。我问你,如果那一次仙魔大战我没有被魔帝附身,没有留下魔气好让你有机会给师尊提意见,你打算怎么办?”

      “我的诅咒迟早显现出来,你打算怎么办?”

      ——呯
      暮北蓦地将酒瓶砸开,眸子里不知是气愤还是失望,一层水雾爬上来,将剧烈颤抖的眸光细碎在那氤氲中。

      “你根本没有打算怎么办,因为这就是你计划好的。”

      “我想了很多年,为什么当年魔帝非要挑我附身,为什么附身成功后又走了。因为你需要那些魔气,你需要一个隐藏诅咒的容器,你需要一个能够骗过我师尊却又不引起怀疑的原因,我难道说错了吗?”

      林邛握着酒瓶,沉默了一会,仰头将酒泼洒在脸上,末了抬起头,温声道:“对,你说的没错。”

      暮北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没忍住似的,吼道:“可你知不知道你因此害死了我师姐!”

      林邛蓦然一顿。刹那间,他忽地就明白暮北为何因为一个身份就与他疏远至此了。

      没错,他的计划确实顺利进行了,他事先留好了诱饵,魔帝果然上钩了,按照他事先设定好的流程,附身后又离开。

      可谁知,魔帝寻着残留在暮北体内的魔气,又带着裴青离追回来了。

      渭濛山的援兵没有及时赶到,而他因为害怕身份暴露而早早躲回了废塔,可变故却在那短短一瞬突生。

      那时的仙首是随月,和现在的暮北一样,是魔界不遗余力也要除掉的心腹大患。

      林邛千算万算都没算到,那残留在暮北体内的魔气给了魔帝一道操纵他心性的入口。

      随月,就那样毫无防备地死在了暮北的凋零毒剑之下。

      这是一道留在暮北心中的刺,更是一柄悬在灵境仙尊和林邛头顶的剑。林邛想,那时灵境抱着昏迷不醒的暮北求他帮忙更改记忆时,他的心情究竟是怎样的呢?可能并非单一的冷漠,可能有些悲怆,又有些痛苦吧。

      他是神,可他曾经也是人啊。

      “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我可以在万魔渊除掉裴青离,而如果那时裴青离死了,尚缘……尚缘就不会出事了。”暮北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一件件曾经将他的心凿碎了的事此时在他眼中轮回播放,每过一遍都是千刀万剐。

      暮北蹲下来,目光放远,不知道盯向了何出。刹那间,他的身影显得孤寂而又无助。

      林邛看着那身影,坚硬了四百年的心倏然炸开了一个缺口,里面流露出几分质疑来。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5章 林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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