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约定 ...
-
“故事？”暮北微微抬起头来，冷冷道：“解释你做这一切的苦衷吗？”
“……你说是，那便是吧，”林邛自嘲似地笑了一声，随后自顾自地往下讲：“在万魔渊，你做了四个梦，还记得吗？”
暮北：“……”
林邛：“其实那不是梦，是你的前世今生。”
暮北面色一沉：“你说什么？”
“从神画到万魔渊再到秋泠镇，或许你心里早有答案，你就是那个身穿蓝纹黑袍的神，跟我和神帝明凰一样，来自神界。”
许久以来的猜想在此刻得到验证，不可谓不令人震惊。然而暮北思忖片刻，却问：“你如何知道我们在秋泠镇聊了什么？长灯是不是去找过你？他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
“他确实找过我，不过不是在那时候。”林邛顿了顿，到底还是没把自己派银狐送红晶草的事说出来，这时候再说这些，可能只会适得其反，让暮北更加曲解疏远他吧。
“他比你想的深些，来找我求证一些事情，然后……”
然后不用林邛说，暮北也猜出来了。然后林邛将渭濛山一事告诉长灯，长灯当即改变计划回来寻他，结果……结果却被他用恶语相向。
心脏蓦地针扎似的疼，暮北吃力地深吸一口气，颤声道：“你继续说。”
林邛知道暮北绝不是让他继续讲长灯，便转回先前的话题：“你还是神时，名字叫阡漾，人称阡漾神君。你和明凰还有……还有我，我们三个的关系本来非常好，但是后来，在考核新任神帝的比试中，你的神力发生异变，经审判官查证，那是使用了魔器暗凝的表现。”
暮北霎时瞳孔皱缩。
说到这里，林邛平淡的叙事口吻倏然凝重起来，他语速加快，掷地有声，可若是仔细听，会发现那一句句严丝合缝的凿凿之言背后全是细碎的颤音。
“那全是明凰的阴谋，是他陷害你，他趁你不备，将暗凝放出来，引入你的身体里，让你的神力带上邪性，还留下了那个万恶的诅咒。可是他做的太周全了，审判官什么端倪都没看出来，就让明凰顺利登上了神帝之位。我到凡间来，就是为了带你回去，阡漾。”
“只有回到神界，你才能拿回本该属于你的东西。那时你就什么都有了，你的师姐，长灯，还有渭濛山和你师尊他们，只要你想，没有什么是你救不回来了的。”
“我找了你四百年，阡漾，跟我回去吧。”
林邛越说越平静，本来激昂的陈词到了后面甚至算得上舒缓温和，就像出现在濒死之人面前的海市蜃楼，里面是佳肴珍馐，是花团锦簇，是触手可及的天堂。
“以你现在的实力，杀了魅迟并不难，可魅迟杀了便杀了，能让那些离开你的人回来吗？”
“失而复得何其困难，阡漾，不要失去这次机会。”
林邛带着诱惑意味的劝说混合着空灵的嗓音荡漾在梅林中，一句接着一句撞进暮北脑中，他听着那些话，顿感天旋地转，脚下是软绵绵的无力，宛如棉花一般，牵引着他摔进一个旖旎的梦境。
暮北用力甩了甩头，揉了揉太阳穴，不答反问：“明凰，为什么要害我……害阡漾？”
诱惑居然失败了？
林邛眸光一暗，背在身后的手收回拢在掌心的暗淡神光，而后道：“因为你知晓他的真实身份。”
“世人皆道明凰的真身为神兽九尾火凤凰，眉心那道形似火焰的印记便是象征，然而讽刺的是，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凤凰。”
“那道流火印，是用你送给他的刻章印上去的。”
拢在手心的神光再度亮起，趁着暮北震惊思考的间隙，林邛缓缓迈步，走到他近前，弯下腰。
“回去吧，阡漾。拿回神帝之位，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脑中响起剧烈的耳鸣，暮北一手扶额，一手伸向空气，虚扶着想要站起来。就当他堪堪直起身时，一阵剧痛横贯全身，霎时击弯了他的脊梁。
暮北腿一软，当即便要倒下。
就在这时，一双有力的手环过来，把暮北揽进怀中。
“神帝之位？”背后那人轻轻叹了口气：“他不想要这些。”
***
最后的意识便消散在了那个温柔熟悉的注视中。这一回，长灯的身影清晰地印在了暮北脑海里，再没能全身而退。
待林邛施加的灵力全部消退，暮北乍然睁开眼，是时天光已退，夜色稍显。
暮北盯着盖在身上的被子，怔了两秒。不过一瞬，他一把掀开被子，惶急地拉开门。
没有，屋内，门外，什么都没有。
脑中未散尽的晕眩仍在叫嚣，暮北不死心地环视一圈，终是没寻到那心心念念的人。他缓缓垂下眸子，满眼失落。
他扶了扶额，准备转身回屋，然而就在这时，余光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暮北寻着余光望去，视线落到屋后的流水石台上。
一个人站在石台边，弯着腰，双手放在流淌着清水的竹筒下，正在清洗什么。
像是注意到了他的注视，长灯回过身，墨绿色的眼眸轻轻弯起。
那一刻，许多念头呼啸而过，暮北定定地看着长灯，看了许久，脑海中的嘈杂喧嚣逐渐平息，千言万语都汇成了一句指令。
跑，跑到他身边去。
暮北这么干了，但才迈出去一步，对面那人却更快地走过来，一手将他拥入怀，一手将他的脑袋埋进肩窝里。
长灯这具肉身做的不算精良，纵然外观与从前无异，却没能匹配上适度的体温，以至于暮北只在怀抱中觉出了侵肌裂骨的冰凉。
纵然如此，他却觉得这个怀抱烫得很，烤得他快要化了。
“你……”
暮北刚要说什么，一丝冰凉闯入口，他下意识一嚼，甜的。
是桑果，不知道长灯从哪弄来的。
长灯把洗好的桑果全都塞入暮北手中，看着他一颗一颗吃完。暮北每吃一口都要抬头看一眼，眸子一低一抬，一低一抬，就差没挂长灯脸上了。
长灯无奈：“专心吃，别噎着了。”
暮北偏不，他把剩下的桑果全塞进口中，鼓着腮帮子问：“你干嘛穿斗篷？”
原因很简单，这张皮后面没修好，还是焦黑的。但长灯不敢告诉暮北，便说：“鬼界太穷，没有别的衣服了。”
暮北狐疑地睨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下一秒直接上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长灯掠去。就在他快要触到斗篷边缘之际，长灯早有预料似的一把握住他的手，将人往前一拉，暮北便歪歪扭扭地摔入了长灯怀中。
长灯想了想，决定不绕弯子：“恩人，你听我说。我现在还没有办法待在你身边，你给我一些时间。”
过了一会，暮北有些闷闷的声音传来：“为什么？”
长灯简答地描述了一番神界的遭遇，道：“神树前辈给了我一面神镜来收集魂魄，魂魄没有集齐之前，我还不能在阳间久待。”
也许是因为赶时间，长灯的语速不免有些快，连带着急惶惶的焦虑上涌，激起一阵患得患失的心悸，挠得暮北心痒难挨。
“魂魄收集全了呢？”暮北突然问。
长灯顿时不说话了。
暮北喃喃道：“你还是没有活过来对不对？我们……我们还是阴阳两隔，这不行啊……”
这时，林邛那略带蛊惑的声线悠远地飘来，在暮北耳旁炸开。
“失而复得何其困难，不要失去这次机会。”
“我去、去找邛叔……”
“恩人，”长灯打断暮北，将人抱紧了些，柔声道：“树神前辈都愿意帮我了，我一定会回来的，你相信我。东方林邛找你是别有用心，你别轻信他。”
“这些你是不是早看出来了，你那时离开我，是干什么去了？”
长灯沉默了一下，选择避重就轻：“是看出来了一些，但真正意识到不对劲还是在渭濛山，灵境仙尊跟我说不知晓诅咒的时候。”
“恩人，事情绝对没有林邛说的那么简单，如果你真的是阡漾，他早该带你回去了，何必在渭濛山躲那么久？就连树神前辈都被他瞒着，这事绝对有古怪。”
暮北心想，或许林邛找错人了，阡漾也许根本就不是他，而是梅落。
然而暮北并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来，他一点都不想浪费时间聊这些，只想多问些跟长灯有关的。
“你答应我，等我回来一起解决这件事，不要自己冒险，好吗？”
“……”
“恩人。”
暮北扭扭捏捏，突然心上一记：“可以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长灯看着钻在自己怀里撒泼的人，无奈地应了一声：“你说。”
“你不来找我，那我去找你总行了吧……我又不是不知道去鬼界的路，鬼界两位鬼王还是我老祖宗呢……我不管，我就要去找你。”
长灯的心登时软了个细碎，他揉揉暮北的脑袋：“找找找，下个月七夕，我在鬼界等你。”
“那……我就先走了？”
暮北两眼一瞪：“没别的啦？”
长灯不解：“还有……别的？”
暮北一脸颓丧：“你刚才还偷亲我。”说着，他眨了眨眼，稍稍一弯：“我都没感觉到你就走了，没有补偿？”
长灯喉咙一紧，他顿了顿，倏然攥住暮北的领口将人拎起来，往前一推按在墙上，突然想起这梅林是别人的，于是转身扣上门。
看着弯腰靠近的人，感受着打在身上的熟悉气息，暮北体内燃起经久未兴的燥热，他的呼吸开始加快，变得急促，沉重。不待长灯往前凑，暮北急不可待地攀住他的脖子，偏头含住他的双唇。
暮北昏迷时的那个接触完全算是偷亲，还带着治疗的目的，没有半分别的心思。此时两人越过山雨欲来的暧昧，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最粗暴的长驱直入，势如破竹，难舍难分。暮北抬手抚上长灯的侧脸，虎牙凶狠地划过他的下唇，撕裂出一抹血腥味，然后换来了长灯更加热烈的回应。
沉迷于接吻的两人齐齐忽视了门上响起的轻微敲门声。
——笃笃笃
终于，在敲门声第三次响起时，暮北微微掀开眼皮，轻轻地推了长灯一把。长灯不理他，捏起他的下巴把人的注意力勾回来，更深地吻下去。
门外的梅落纳了闷，他明明感知到里面的人是醒着的呀。
不会又出事了吧？
梅落心里咯噔一下，二话不说，一脚踹开门。
两人连忙分开，长灯一只手还撑在暮北跟前，胸膛起伏。
在梅落的视角，所有的一切都清晰无比。然而最扎眼的还是暮北，此人眼角泛红，双眸含水，目光迷离，唇瓣一开一合，一脸的情~欲未消。旁边还站着个背对着他的斗篷男子，一看便是罪魁祸首。
梅落咽了口唾沫，后退两步，关上门。
在门“啪嗒”合上的一瞬间，他倏然想起了什么，眼睛骤然睁大。
完了，神主才走了几天啊，这么快就被人戴帽子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约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