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盛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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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眼中的阴阳镇和活人眼中的并不相同，铺在后者跟前的是细雨淋过一般的青石板路，还有漫天纷飞的冥纸，鼻息间也萦绕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香灰气息，配上灰蒙蒙的天色，活像闯入了乡间荒冢。然而在前者眼中，这里却人声鼎沸，热闹嘈杂，如身临人间的闹市一般，铺天盖地都是烟火气息。
长灯既已身死，又不愿在天庭上待，一时没有好去处，便从了自然规律，随着一群结伴投胎的鬼们飘来了阴阳镇。
倒不是忘记路了，而是他死去后才发现，在鬼的视角下，周遭完全变成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当年在东风楼的经历冲直撞地跳入脑中，刺耳的叽啦怪叫宛如仙乐与天籁，辣眼的奇装异服则成了罕世瑰丽的华服。
这些体验都算还不错，然而也有糟糕的。比如，长灯发现，人死后，相貌会维持着死去那一瞬间的样子。怪不得人们总说，死掉不是什么大事，只要别死得太难看。
严格意义上说，长灯是被烧死的。可惜他先前并没有很快反应过来这点，以至于……他成功吓跑了好几个坟堆的鬼。
长灯思虑再三，找来绷带，把自己从头到尾裹成了粽子——毕竟当时魅迟把整棵树都点着了，然后再套一张斗篷，尽量藏得严实些。
就这样，长灯历经波折，终于来到了阴阳镇。
阿碌带着人上了楼，收拾出来一间房，又烧了一壶热茶。
“阮哥和荣哥他们还在鬼界，今天休息一下，明天我再去叫？”
长灯双手捧着热气腾腾的茶，被纱布缠了几层的指尖搭在茶杯沿上，轻轻点了两下。他说：“不用麻烦了，我一会就走了。”
阿碌一怔，问：“你走哪去？找仙首大人吗？”
“嗯。”长灯低低地应了一声。
“可你的魂魄还不稳，若是遇上什么阳气足的东西，一吹就要散”，阿碌说，“更何况，你现在的灵力太弱，维持肉身的时间非常有限……你就打算裹着纱布见他么？”
长灯沉静的眸光轻轻一晃。阿碌全都说到点子上了，这些问题，他还真是一样都没有考虑过。
“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
阿碌知道长灯看着闻沉似水，仿佛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实则骨子里疯狂又执拗，与那傲慢偏执的仙首大人殊途同归。于是他直接省略了留在鬼界静养的长期计划，直击当下：“鬼界的蛮荒地带有很多小鬼，弱的厉害的都有，你若是能打败他们，便可吸收他们的力量化为己用。”
“或者，你去挑战一位鬼王，把人家的地盘抄了，他手下的那些小弟们自然会将每月的香火供上，只多不少，不过——”
阿碌清了清嗓子，说：“鬼界只有三位鬼王，其中两位是阮哥和荣哥，还有一位是萧白寝。”
长灯思忖，萧白寝的护体罡气上回在渭濛山一战中毁了，眼下来个趁人之危也未尝不可，然而他刚要开口，阿碌就未卜先知地打断他：“我知道你想杀萧白寝，但是以你现在的实力，杀掉一直小鬼都很难，我建议你不要冒险。”
“怎会如此？”长灯登时有些懊恼，他想，他生前也还好啊，还能在魅迟手下过几招。
阿碌笑了一声，说：“鬼的力量一般来自临死时的怨念、恨念或执念，前两者占很大比例，何况你魂魄不全，若不是还有仙首大人那点执念，你早就被其他鬼打散在来阴阳镇的路上了。”
长灯一顿，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碌兄，你说话还是如此。”
说罢，长灯将茶杯放回桌上，站起身来往外走：“那我选第一条路吧。”
“我来过的事，暂时别让阿北他们知道。”
“慢着”，阿碌叫住他：“你不是去过魔界的蛊域吗？”
“怎么？”长灯微微侧过脸。
阿碌：“鬼界的蛮荒地带可比蛊域还要危险，你真的想好了？”
***
渂河涧 祟灵渊
在暮北即将融进夜明珠传送强光的那一刻，梅善眼疾手快地往他手里塞了两粒药丸。
暮北想都没想就把其中一粒吞下肚，然后风雨无阻，肆无忌惮地在枯枝丛生的毒水域里穿行起来。
看得出来，当年扶桑神主与这些祟物对抗并非占据绝对上风——交错穿插的扶桑枝叶间彼此支撑，铺在水面上，俨然一张大网，强行将污物压制在了下面，然而，水面却结实地飘着一层厚实的糜烂的残骸组织和粘稠的絮状衣料，它们松散而勾连，将扶桑网缝缝补补，给不断新增的祟物铺平了道路，反观扶桑网，盖在这层厚重的“棉被中”，渐渐隐去了棱角。
很显然，扶桑枝枯化后，梅落又施了些别的手段，才勉强阻止这些祟物往外溢，进而发展成为第二个万魔渊。
暮北用上轻功从水面上飞掠而过，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果然没找到那所谓的“落水之人”。他冷笑一声，无奈地摇摇头，转而把注意力放到清除祟物上面。
脚下有泡沫生出而后碎裂的咕噜声响，不似开水沸腾时那样激烈，像一条蓄势待发的蛇，盘在水底百无聊赖地吐着泡泡，眼神阴鸷地描摹着不速之客的一举一动。爬到了半身的毒雾散了又聚，聚了又散，形散神不散，看似下一秒就要满溢而出，实则静默地遵循着某条秘而不宣的约定，只升腾了一会便不肯再往上了。
暮北很快断定，对付这些邪祟，一个一个杀绝对不是好办法，它们搞不好已经凝练出来了一个统一的意识，甚至还跟梅落做了一笔交易。
既如此，暮北果断转变思路，将这堆祟物看成一个人。那么他都在人家的地盘跟前晃这么久了，怎么还不见主人出来迎接呢？
倏地，一个古怪的的想法在暮北心中升起。
他不动声色地往眉心一摸，也不知是不是受环境的影响，原本在梅境收敛了许多的黑印这会又冒出来了！
这鬼地方的主人该不会是把他也当成了一只邪祟吧？
难怪这么久都没动静，跟前来的投奔的小弟费啥劲啊。
被迫认领了新身份的某邪祟木了一会脸，随即想到了什么，在身上翻翻找找，找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白玉。
仙首印丢了，琥珀吊坠肯定不能动，这块白色的仙牌印是暮北抠抠搜搜了半天，勉强翻出来的，还算有点纯净的东西。
可里面存着长灯的声音。
暮北拇指贴在玉面上，摩挲半天，还是将仙牌印塞了回去。然而他将手撤出袖口时，先前剩下的那粒药丸被带着滚了出来，在暮北伸手去捞时先一步掉入毒水中，激起了一圈微弱的涟漪。
下一秒，河底沉默的蛇立挺了脊骨，悠闲的泡泡变成了愤怒的沸腾，水面激烈地震颤荡漾起来，纤细一些的扶桑枝禁不住毒水猛烈的攻势而绷断了一片，噼里啪啦的脆响与轰隆不止的山石倾泻声乱作一团，听上去极为热闹，像是谁家正在举办亲事。
暮北咧嘴一笑，这样的欢迎仪式才像点样子。
此刻，暮北眉心和后脖颈处的两道诅咒印记同时亮起一道幽暗而锐利的光，像是饥渴了许久的恶狼蓦然闯进羊圈。
这是一席垂手可得的邪祟盛宴，暮北的眼底浮起一抹贪婪。
可他本人却浑然未知。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盛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