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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渂河涧 梅境
梅境来新客，还是暮北的同门，梅落断没有不招待的道理。两人只好暂时把脸的问题放下，反正别人也看不出来。
回程的途中，梅落起了一路小心思，包括但不限于捉几只小梅花妖来问问，旁边那位黑衣服哥哥长什么样，自己又长什么样……最好是能画出来，这样他就知道谁的脸是正版，谁是抄袭了。
梅落觉得这想法可行，当即便计划着在梅花妖们的修炼任务中添上一项丹青，并做好了邀请暮北来年回渂河涧作客的打算。
既然同门都寻到这了，想来暮北应当快要离开了，希望他能尽快与神主团聚吧，梅落想。
暮北赶着去见聂修竹和林邛，一路轻功用到飞起，若有不会武的往天上一瞧，还以为是一只黑雀在梅花枝桠间呼哧乱窜。饶是这样，梅落也仅仅落后半步便追上了，甚至不用回头，暮北便能听见身后耳坠子摇晃碰撞的细碎声响。
他倏然想起来，梅落招一阵风便能浇灭了他全身的煞气，反倒是自己，这么久了，连人家是人是妖都没看出来。若不是梅落拱手相让，可能琥珀吊坠就真的要易主了。
脾气好，相貌佳，实力强，心思纯，还乐于舍己甚至没有半点野心……世界上真的存在这么纯洁美好的人吗？
飞快的脚步没让暮北腾出时间给脑子思考——层层梅林往后倒退，林邛迎着晚风翻飞的袍摆映入眼帘。
还有几米远，暮北却走得越来越慢，最后干脆跳下了地，一步一顿地挪到故人跟前。这么一眼望去，差点没认出来。
在暮北的印象中，林邛一直穿着一身满是补丁，看着有些邋遢的灰袍，干草般的长发在肩头胡乱搭着，胡茬苔藓似地糊在下巴上，还一路蔓延，得寸进尺，要与眉毛争一亩三分地。他手里总是松松垮垮地握着一只酒瓶，有闲情雅致了就不紧不慢地小酌两口，懒得装斯文了就直接仰头灌下去，清冽的酒浇在衣领上，将那灰袍硬生生浸白了两个度。
但是眼前这个林邛却完全不是这样。他仿佛被人拉去打了一层蜡，从千疮百孔，饱经风霜的岩石变成了玲珑剔透，光亮通明的玉石——破旧的灰袍变成了华贵的白袍，干草精神地束上冠，苔藓们消失得无影无踪，简直判若两人！
惊讶的同时，一股微弱的异样爬上暮北心头，他总觉得这个样子的林邛似曾相识。然而只一刹那，对故人的思念便压过了所有，暮北顿了两秒，快步走过去，一头钻进林邛怀里。
“邛叔，我好想你啊。”
林邛抬手揉揉暮北的脑袋：“走了这么久，都瘦了。”
熊熊烈火与沦为废墟的渭濛山在见到林邛的那一刻猝然惊起。暮北把脑袋拱在林邛肩头，拱着拱着就擦起了鼻涕。
老头换这破衣服，搞得他都不好意思蹬鼻子上脸了。
暮北记着周围还有外人，没敢放肆地哭太久，他不动声色地揉了揉眼，问：“邛叔，怎么没看见修竹？”
林邛指指背后的屋子：“被这里的梅花妖们带去疗伤了。”
暮北蹙起眉：“这是怎么回事？”
“无大碍，只是赶来的路上累着了。”林邛说。
“噢噢，”暮北正要再说什么，余光瞥见站在身后的梅落，想起来这是人家的地盘，连忙干咳两声，将梅落强拉来林邛跟前介绍一番。
林邛的神色很正常，看来也没发现他俩身上的端倪。连林邛都看不出来……难不成天底下真有这么巧的事？
“二位千里迢迢，风餐露宿，一定饿了。我去准备吃的，各位先生可有忌口？”梅落笑着跟林邛点点头，又看向暮北。
暮北有很多想吃的，在水里漂了那么多天，着实饿了。他苦思冥想，仔细琢磨，正待考量出一个接梅花林地气的菜谱，就听林邛道：
“冒昧问一下，有酒么？”
这糟老头到哪都不忘喝酒！
梅落：“当然有，有封藏在树下的梅花酒，味道很不错，我去给你们拿。”
“我陪你去。”林邛说。
梅落愣了一下，笑着点头：“好啊。”
转眼间，暮北便一个人晾在了原地。他茫然地转了几圈，想了想，往房顶一跳。小梅花妖们进进出出，手脚麻利，聂修竹应当很快就能醒了。
平静下来，先前的诧异又涌入脑海。这回，他掐准了异样的尾巴，顺藤摸瓜，一笔一划地挖出了早就遗忘在记忆洪流中的一幕——
当年在渭濛山脚，第二幅神画上，有一个穿着白袍的神。
那个神与今日的林邛一模一样。
暮北往林邛离去的方向望了望，没看见人。他不自觉地按起了指节，一根根按过去，“咔咔”的声响在静谧的梅林中分外突兀。
夜色如泼了墨般黑，两个白衣人匿于林中，比雪白的梅花瓣还难寻。暮北很快收回了视线，开始想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
思绪自然而然地回到了渭濛山脚，在那里，长灯第一次抱住他，第一次牵起他的手。两人在山谷底下狼狈极了，费尽心机，筋疲力尽才爬了上来，还好长灯后来改主意陪他回矜风院住了。第二天，他去塔日峰找林邛喝酒，长灯居然也在那里……
长灯……
暮北垂眸，目光落到琥珀吊坠上。琥珀安静地散发着微光，如暗夜中一颗不太愿意努力的星星。暮北怒其不争地轻轻叹了口气，可叹到一半却咽了回去。
他该怒自己不争啊，强迫了半天，想什么都是那树妖，还让不让人琢磨点正事了。当初找林邛喝酒，是为了问什么来着？
对了，他问了那画。
就是那四幅神画。现在看来，那些画没准就是林邛自己画的，老头当年光顾着胡说八道，睁着眼睛说瞎话去了！
都是神仙了，还要赖在渭濛山，害不害臊？还好意思装成一个没有灵力的废人，躲在那破塔里装神弄鬼，也就能吓吓小孩子……别说，那破塔和他的气质还挺配。
想到这里，暮北蓦地一怔，方才见林邛的时候，好像也没感受到他身上有灵力的波动啊，难不成真是被废了？
那记忆离得也挺久远了，没准他记错了？
这时，檐下传来一阵风铃碰撞的清脆声响。挂在竹门上的风铃不知何时修好了，叮叮当当的声响不规律地晃作一团，吵醒了浓情蜜意的鸟——暮北跳下房顶的时候，几只刚扑腾着翅膀飞走。
聂修竹刚好走出来，见到“从天而降”的暮北先是一愣，然后眼圈肉眼可见地红了。
“北师兄，真的是你？”聂修竹哽咽地问。
暮北点头：“是我。”
聂修竹抬起袖子往脸上抹，可那眼泪就跟开了闸似地，怎么抹都抹不净。
“太、太好了，东方前辈果然没有骗我……”
暮北看他哭，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汹涌情绪又有冒头的趋势。他深吸了几口气，用力地把眼里的湿润眨干净，然后走过去，给了聂修竹一个结实的拥抱。
“怎么就你和邛叔，季药他们呢？”
聂修竹闷闷的声音传来：“我没跟他们一起，我被东方前辈绑架……带走，一路跟着他，然后来了这里。”
暮北眉心一蹙：“你没回山里？”
聂修竹摇摇头：“没有，你的消息不来，我就一直没敢回去。”说着，他古怪道：“难道之前那次通灵真的是叫我回去的？”
“哪次通灵？”
“就……挺久之前了，我没有仙牌印，亮的是余师兄那块，我还说怎么会有人给余师兄发通灵，结果一看是你。”
暮北脸色一变。
聂修竹见暮北表情不对，连忙问：“怎、怎么了？”
“我没有给你发过通灵。”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故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