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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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到自己的举动，长灯连忙收回目光。
之前帮阮砚看伤时，他总会往那人的后脖颈上瞧着，总希望在自己的治疗下，那个标记能淡一些，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保留着这个小习惯。
可是面前的这个人不是阮砚，纵然他身上伤疤再多，也没有一道是自己心心念念的诅咒标记。
长灯轻舒了一口气，把手搭上暮北的后背，开始灌输灵力。
暮北在灌进来的温暖、柔和的灵力中开始运气，不久便入了定。直到整桶药水都变凉，他才打了个喷嚏睁开眼。身上的触感恢复，他发现身后的小妖已经离开了，而自己的肩背上盖着一张毯子。
暮北轻笑一声，拿着毯子起身穿衣，来到外面时，他往床榻上一瞟，小妖已经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暮北醒的比自己以为的要早。他翻了几个身，耳朵里满是门外弟子跑来跑去的声音。不同于在序仙座，他有自己的屋苑，现在身在白日山庄，只能跟这里的弟子挤在同一个院子里。
“我们序仙座弟子都没起的这么早过啊，今天是怎么了？”暮北嘟囔道，抱着被子又翻了个身。
对面床榻上的长灯也已在穿鞋：“反正我们也打算早起赶路，现在正好，不如就早点出发吧？”
暮北侧躺着看着他穿好鞋起身，突然觉得哪里怪怪的，便问：“长灯，你是不是长高了？”
长灯看了他一眼，道：“昨夜灵根长长了一小截……我本来也不是小孩子的模样，迟早会恢复的。”
暮北更加诧异了：“你昨夜不是在给我疗伤吗？难不成你反而偷吸我灵力了？”
不对呀，他明明记得是长灯给自己输灵力来着。
长灯无奈：“是长灵根了，不是长灵力了。”
暮北“哦”了一声，又问：“那你人形长高了，妖型呢？”
长灯：“自然也会长高，叶子还会变多变绿呢。恩人你快起来，我去拿点早饭。”
暮北也睡不动了，见到长灯推门出去，慢吞吞地起身，叠被，穿衣穿鞋。
吃完早饭，和长灯一起走出去时，暮北才发现这妖不只长高了一星半点——以前只到他腰部，现在都到胸口了。
暮北嘴角抽搐，忍不住问：“长灯，等你恢复时，究竟有多高啊？”
“也没很高，兴许比恩人你高半个头吧。”长灯轻飘飘地回道。
暮北霎时愣在了原地……现在他回去翻翻古籍，看看有没有法子阻止妖生长还来得及吗？
暮北就这样一愣一愣地来到了白日山庄的前厅，却见魏延之正在悠哉游哉地泡着茶，没有像往常一样被弟子气得半死。
“魏叔，今天怎么没去训弟子啊？”暮北讨来一杯茶，开口问。
魏延之笑呵呵道：“也不知是哪个小崽子一大早跑出去，听说那什么琉璃阁在鹿临县开了，结果回来把消息一传，全都坐不住了。哎，我寻思着，这倒也难得，就放他们一天假，让他们碰碰运气去。怎么，你们这就要走了？”
暮北笑道：“是啊，我们赶着查事情，来给您辞个行，琉璃阁选在这开了？怪不得一大早那么热闹，那我也碰碰运气去。”
魏延之无奈地朝他挥挥手，没有起身相送。
出了白日山庄的大门，长灯问道：“恩人，咱们这是要改目的地了吗？”
暮北神秘一笑：“长灯，你想不想现在就修好灵根？”
长灯一顿，望向暮北。他当然想，修好灵根就可以恢复成年妖型，去哪都方便，还有强大的法力，甚至连记忆都能恢复不少。
暮北打量长灯的眼睛，自从这小妖长高后，眼睛好像比先前小了那么一点儿，绿色的眸子也更加深了。
长灯被暮北盯得不自在，还以为自己脸上有东西：“……怎么了？”
暮北收回目光，望向前方：“没什么。就是想起琉璃阁的银狐欠我一个人情，我可以卖个面子把你塞进去，他们应该有法子修灵根。”
长灯听的一头雾水：“琉璃阁？银狐？卖面子？”
暮北解释：“琉璃阁，你可以将他理解为一方势力，里面各界人物都有，来自四海八方，本身不为任何一界效忠。琉璃阁内暗含奇门遁甲，楼阁本身可折叠移动，来时无影去时无踪，一个月只选在一个地方开阁，一次只开一天，只选十位‘有缘人’进去。”
长灯好像听明白了些：“那些‘有缘人’进去之后呢？琉璃阁便满足他们的需求？”
暮北点头：“差不多吧，有些也只是心中有疑惑，进去问问题的。”
长灯觉得说不通：“那如果有人想寻仇，进去让他们帮忙杀人怎么办？”
暮北挑眉：“所以才要选嘛，说是选什么‘有缘人’，其实如果你戾气重或是怎么的，他们根本不会理你。”
长灯觉得有道理，毕竟如果琉璃阁成了买凶杀人之地，暮北所在的序仙座肯定早就将它连根拔起了。
“被你这么一解释，再向往琉璃阁的人都会觉得不神奇了吧？”长灯忍不住道。
“那可不一定，我只是知道他们不敢乱选人，又不知道他们的运作机制是怎样的，而且据说这楼神奇的很，没有什么问题是他答不出的，只要不伤天害理，也没什么事情解决不了。”暮北道。
长灯总觉得这人虽承认琉璃阁的厉害，本身却不怎么向往，于是他道：“没关系，琉璃阁再厉害，也比不过序仙座的。”
暮北倒还真没往这方面想过，只不过之前顺手帮银狐解决了个麻烦，对琉璃阁了解的多了些，所以才没这么好奇，没想到让小妖误解了，以为自己是怕琉璃阁抢了序仙座的风头。
暮北心里想着，脸上却得瑟一笑：“那是当然，寻常人的需求无穷无尽，琉璃阁一月就只开这么一天，怎么和序仙座比？更何况，你若是去琉璃阁问问题，他只会回答你一个，不管你有没有听懂，答完就把你送出来，肯定还是我们序仙座贴心。”
长灯看着这人，感觉他鼻子快要翘上了天，只得无奈摇摇头。
“对了，你刚才说，能把我塞进去？”
暮北道：“是啊，里面负责选人和回答问题的也是只妖，不过和你不同，她是个半妖，之前我办事时顺手帮了她个忙，冲这个人情，你就算没被选中也能进去。”
长灯沉默了一会儿，在暮北低头看向他时才开口道：“恩人，我欠你的，又多了一分。”
语气很平静，却把暮北听的心里一颤。
他还是更喜欢跟他拌嘴的小妖，于是打趣道：“那你想办法还我啊。”
长灯还真就思考起自己应该怎么还来，他问：“恩人，你缺什么？等事情解决了，我去给你寻。”
他又转念一想，这人背后有渭濛山，怎么可能还缺东西：“……算了，想来你也没什么缺的，以后我还是努力赚钱还你吧。”
暮北挑眉：“你怎知我没什么缺的？”
见长灯抬眸望他，暮北决定把妖逗到底：“我缺……我缺媳妇！”
长灯：……
长灯毕竟是个好脾气的，他不打算理这位恩人的胡扯，只认真道：“恩人，你这需求我没法给，我还是还钱吧，你知道有什么好的赚钱法子吗？”
下一秒，他就后悔自己以问问题的形式和暮北聊天了，因为他听见暮北道：“法子我倒是有，但都是适合人的，你是妖……要不你去残害同类？我正好认识几个捕妖人，身手都不错。”
长灯愣了一下，走快两步，彻底不想理他了。
暮北掩着笑追过去：“别生气呀，我不逗你了，适合你赚钱的法子还是有很多的，哎？你走错方向了，这边这边。”
长灯跟着暮北转身，但还是没理他。
暮北也知道自己又逗的过了，连忙闭了嘴，乖乖到前面带路。
琉璃阁离的不远，跟着人流一路往前走，暮北远远望见了楼阁的琉璃塔尖。
琉璃阁并没有专门供人等候的地方，慕名前来的人全都挤在门口，黑压压一片，就差把整个楼阁都淹没了。
人群熙熙攘攘，嘈杂间，一道蓝光从阁顶的窗户射下来，罩在一个人身上，随后，那个人便被蓝光裹挟，吸回了阁顶。
暮北听见旁边一人哀叹道：“唉，又进去了一人，何时才能到我呀！”
暮北拉住那人问：“这位兄台，敢问现在已经选中几人了？”
那人一脸愁苦：“小弟这是来晚了吧？已经进去七人了！”
暮北惊道：“这么快，这还只是上午吧？”
他转念一想，这确实是琉璃阁的做事风格，前面一堆选的飞快，后面几个又久久不让人进，直到把一大堆人耗走了才挑中一个。
人实在太多了，眼看又有人挤过来，暮北一边伸手拽住长灯手腕，一边说：“你拉紧我，我带你去偏门找银狐。”
不曾想，暮北刚带着长灯挪动一点儿，就见蓝光冒出，把前一个人吐出来，然后拐了个弯落在长灯身上，把长灯吸走了。
暮北：……
多好，后门都不用走了，多么省心！
暮北目送蓝光带着长灯进了楼，就近找了棵看着还挺粗壮的树爬上去，躺在树干上，目光投向阁楼的位置。
长灯在蓝光中看不见东西，只感觉自己就像轻飘飘的一片叶，飘了一会儿，终于落在实地上。
视觉逐渐恢复，眼前却是一片黑暗。
长灯在黑暗中走了几步，又转了几圈，觉得这地方绝不只一座楼大，果然这琉璃阁内部别有乾坤！
又摸索了一会，长灯看见不远不近的前方有灵光亮起，紧接着，一个顶着毛绒双耳，拖着银色长尾的女子从灵光中走了出来。
长灯看过去，这女子的容貌虽说不上是绝色天姿，但走路的方式和一颦一笑间都带着妩媚，应该是暮北说的银狐。
“都是妖，我也懒得换成人了，说罢，你有何需求？”银狐停在离长灯两步处，开口问道。
长灯看了一眼自己的琥珀坠子，诧异道：“你看出我是妖？”
这人莫不是比暮北还厉害？否则怎么看出来的？长灯思索着，他又想，这楼这么古怪，没准她是用了什么特殊方法呢。
银狐咯咯一笑，绕着长灯走了几圈，“你这是个问题吗？我若是回答了你，你可马上就要被送走了，想清楚再说话。”
她的手还不时往长灯肩上搭，尾巴在长灯面上扫过，弄得他都想打喷嚏了。
“我不想问问题，你既知我是妖，可有法子帮忙我修好灵根？”长灯赶忙改口，生怕浪费了机会。
银狐听了他的话，转身又往那团灵光走：“修灵根呐……那你去五楼问问吧！”说着，她便消失了。
银狐虽消失，但灵光并没有消失，长灯想追着去问问怎么上五楼，刚挪了几步，却见眼前又一黑，视觉再次恢复时，他来到了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一看就是有边界的，长灯环视一周，发现这房间有门有窗，应该确实是琉璃阁的五楼。他从窗中望去，看见了坐在树枝上的暮北，这人嘴里还叼着什么含着，显得漫不经心。
虽然天色已接近正午，外面艳阳高照，十分明亮，可这房间却很昏暗，好像周围施了什么结界把阳光阻挡在了外头。
长灯转过身来望向房间的桌案，桌案上点着烛火，使房间更显昏黄。边上摆着几个木质立柜，拉扣上锁，封的严严实实。
到处走了一圈，长灯闻到一丝隐约的药材香，他来到一个立柜前，觉得里面装的应该是灵药，品种还不凡。
“嘿！小子，在这呢，别乱晃！”一个声音传来？
这房间有人吗？长灯疑惑。
他找了一圈，最后把目光钉在了桌案上的一个小小的旋转桩子上。桩子虽小，却有好几节，每一节都可以旋转，还能同时扭转不同的方向。
见长灯看对了位置，桩子飞快地旋转起来，过了一会又慢慢停下，几节一起拼出一副脸来。
“脸”开口说话：“这么久都没人来过五楼了，今天真是稀奇……就是你要修灵根？”
长灯点头。
“化出你的原型给我看看”，“脸”道。
长灯退后两步，寻了个相对空旷的地，化腿为根，化身为干，化手为枝，化发为叶，一棵大树原地生长出来。
恢复了这么久，虽然灵根还没长全，但原身已成长不少，早已不是当初阮家大院的那棵枯树了。长灯想着，暮北现在坐这的那棵树，应该还没有自己高。
看着枝叶快伸展到顶了，长灯把化形停下来。
见长灯化出了原型，木桩子又飞快地转起来，越转越快，转得长灯简直觉得他要散架了。
良久，桩子终于停下来，拼出一张沮丧的脸：“你变回来吧！你……你这种树我修不了。”
长灯重新化回人身，诧异道：“我哪种树？为什么修不了？”
木桩子又飞快地转起来，没有回话。
下一秒，长灯被扔回了刚才的黑暗中，面前还是飘着一团灵光。
银狐从灵光中走出来，她疑惑地打量了一翻长灯，随即不知看出了什么，原地一顿，然后堆笑道：“既然灵根修不了，你可有什么疑惑要解？我琉璃阁从来不砸自己招牌，今天不管什么问题，我琉璃阁知无不答。”
长灯此时心里一阵莫名其妙，自己本就是来修灵根的，怎么拿个问题就敷衍了事了？他刚想问自己的灵根为什么不能修，转念一想，琉璃阁只会回答一个问题，还是要好好斟酌一下。
半响，他开口：“想问一人是否安好。”
银狐：“什么人？你告诉我名字便可，今天算琉璃阁亏欠你的，我会尽量跟你讲的比别人详细些。”
长灯垂目，缓缓开口：“姓阮，名砚。”
银狐听了姓名后，双手施法，一副卷轴在虚空中展开。银狐弯起尾巴勾出“阮砚”两个字，随即回答道：“此人虽命格不好，但一生平稳，万事顺遂，晚年官至二品，寿终正寝。”
长灯愣在了原地，“寿……他去世了？”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好像胸口登时压上了千斤重石。
银狐没有再回他的话，她把灵光挪走，在长灯面前开了道门。
“我只能解答这么多，你出去罢”，银狐道。
长灯顿了几秒，微微躬身道了个谢，他往那道门走，突然不知自己要到何处去。
在背后，长灯看不见的地方，银狐双手相搀，行了个古礼。
暮北在树上哼着小曲儿，等的快要睡着了，这才看见一道蓝光飞出来，长灯的身影出现在琉璃阁正门口。
他正要翻身下树，见远方又飞来一道灵光，暮北心下一动，伸手接住。
是团子传来的信，暮北将灵光融入指间，听见团子的声音在耳旁道：“查出叶子是什么树上的了，你从哪见到的？我翻遍了藏经阁的相关古籍，这样的叶子只属于一种树，传说中的神树扶桑。”
灵光流入指间，带来一丝暖意，暮北摩挲着手指，他看向不远处朝他走来的长灯，目光微晃，神情复杂。
几秒钟后，暮北翻身下树，来到了长灯面前，他注意到这小妖面无表情，眉宇间带着惆怅和失落，没有半点灵根修好的喜悦。
暮北看着他的神情，一时不知怎样开口：“你……怎么了？”
长灯抬眸看向他，把事情经过简单地说了一遍。
暮北听完原委后觉得事情不无道理，若长灯真是扶桑神树所化，别说琉璃阁，就是序仙座都没法给他修好灵根。扶桑神树传说中坐落在神界的扶桑神境，想要快速修灵根，只怕还要登顶那虚无缥缈的神阶。
只是……长灯确实是只妖啊，若真是神树所化，那应该归属于神界才是，不会有这么浓厚而真切的妖气。
暮北思索，本以为让这小妖说出心事，再来琉璃阁把灵根修好，在他身上的谜应该就都能解了，现在看来还远不止这么简单。
“那……那既然阮砚已去世，阮家应该基本没有活人了吧？你还跟着继续查事情么？”暮北小心问。
不知何处有风吹过，吹乱了长灯的头发，让暮北无法打量他的表情。
半响，长灯抬头：“跟。阿砚走了，但不代表诅咒标记就走了，他若是顺利投胎，那他的转世还是会有危险，不解决掉诅咒标记，我的使命就一直没有结束。”
暮北意外，因为他见长灯眼里一丝犹豫都没有了，只剩下坚定。其实，如果长灯只在乎阮砚，阮砚安然离世，寿终正寝，他应该高兴才是，因为自己终于可以卸下“诅咒标记”这个枷锁，去过很多不一样的人生，看很多没看过的风景。
但恰恰相反，长灯不认为这是一个结束，而是一个新的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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