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善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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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梅落没有马上给出回答。
在两个人的面前，不算深的甬道后，是将两个相貌一模一样的人联系起来的扶桑林。清风卷着好闻的气息扑打在脸侧，袍摆轻掀，几缕发丝拂到暮北脸上，遮住了他隐藏在看似冷静的表皮之下的不耐与心慌。
就在不久前，长灯把昏迷不醒的他留在阴阳镇，若是长灯还在，暮北这会准要冲人发脾气。
从某种意义上说，长灯选择了走向苍生，而非与他并肩而立。
以前，两人在一起相处的日子不少，但大部分都在平静的时光中腻歪过去了。仔细想想，他们鲜少站在一起，站在一起哪怕歼灭一个仇敌。
暮北想，渂河涧或许是长灯曾经舍命守护的地方，梅落还说，有一段祟物还堵在渂河上，没有处理干净。即使长灯后来不记得了，此时若能回归故土，也算了了一桩心愿。
还有一片枯枝，留在渭濛山上。
而长灯会像化出原型帮助渭濛山抵挡大火一样，再次生于天地间，守护一方安宁。
可如果这样，暮北就再也找不到机会跟他站在一起了。
暮北扯了扯嘴角，倏然一笑。
他差点忘了，扶桑神树本就矗立于遥远的紫云之上，赋予天下草木以生机。
而他只要一摘下灵根吊坠，就成了一柄人型凋零，草木们有脚，早该退避三舍了。
不过那又如何？序仙座灭门，渭濛山易主，他已经……已经没有能力再惦念别的东西了。
这条灵根吊坠，是他最后的寄托了。
“当然是想的。”这时，沉默了好半响的梅落倏然回答。
发丝遮住了暮北的表情，也遮住了暮北打量梅落的视线。他甚至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尽管那些小梅花妖刚刚才救了他一命。
“别那么紧张，”仿佛是从暮北阴冷的眉眼间读出了什么，梅落弯眸一笑，露出了与暮北如出一辙的浅淡酒涡：“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你和神主……和那位树妖是什么关系吗？”
暮北眉梢轻轻一动。他将神主和长灯分开称呼了，这是什么意思？
纵使心中有疑虑，暮北仍是不带一丝犹豫地脱口而出：“是我爱人。”
梅落莞尔：“是位女士啊……”
暮北打断他：“不，他和我一样，是个男人。”
梅落微微一怔，讶异之色稍显，却又很快释然。他点了点头，说：“原来是这样，那难怪了。”
暮北：“什么？”
“你这满身煞气，我能看得出来，很多都不是天生的吧？”梅落问。
暮北定定地站着，没有出声，但沉默已经给出了回答。
梅落继续说：“既然不是天生的，那你一定遭遇了很多不开心的事。以前那些盘桓在渂河上的祟灵，或经历国破家亡，或经历爱人离世，或经历踌躇失意，但将他们单个拎出来……”
“都找不出哪一位身上的煞气能跟我比，对吧？”暮北不咸不淡地打断他。
梅落笑了笑，没把暮北的态度放在心上：“可以这么说，但是，你又和他们不一样。”
“他们每一个，是鬼是人或是妖都好，都曾经给渂河涧带来了不可磨灭的伤害。”梅落说着，话锋一转，他看进暮北眼里，这个人分明与他长得一模一样，为何眸中总有一层拭不去的迷雾呢？
“可是你方才摘吊坠前，还在担心我的梅林。”
暮北一怔。
“ 你看，你有着比他们更厉害的煞气，却做着与他们完全相反的事。”梅落轻轻叹了口气，说：“事在人为，至少目前，我不认为你是一个坏人。”
暮北忽觉有什么东西从胸口一路堵到了喉咙，让他既喘不上气，又发不出声。这感觉其实非常不好受，暮北试着挣扎了一下，无果。而耳畔，梅落的话并未说完。
“与你相爱，是那个树妖先生自己的选择，在我看来，他应当不会选择与一个邪祟相爱吧？”
“我尊重他的选择。”梅落说。
说完，梅落将被暮北紧紧握在手中的灵根吊坠扯出来，在暮北倏然充满戒备的目光中，缓缓地绕上了他的脖子。
那一刻，暮北眉心的黑印一暗，带着一众煞气落荒而逃，窝进了经脉深处的老巢。他心里有什么地方一软，就好像那里原本有一面看不见的屏障，此时就如潮水般，摧枯拉朽，稀里哗啦地碎了个干净。
一个溺在汪洋中就要无力挣扎的灵魂，被一副同样的皮囊之下的另一个灵魂，用埋藏在心底的力量拉上了岸。
暮北低头看着那晶莹的琥珀，喃喃道：“那你就不怕……不怕我说的这些都是假的吗？你就这么相信我？”
梅落往扶桑林里走去，捡起一把蒲扇左右扫扫，席地而坐，又在书堆里翻翻找找，拿出一罐茶叶。他一边往粗劣的茶盏里添茶，一边悠悠道：“人性本善，不要老是把人往坏处想嘛。”
暮北不置可否，这么多年以来，他处理过的大大小小的请愿不计其数，见过太多人心险恶，对梅落这句话，他没法违心赞同，却也没有出声发表意见。
“先生一直呆在这里？”暮北问。
梅落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你是不是想说，梅境这个与世隔绝的小地方没法窥见天下大局，限制了我的视线？”
暮北：“……”
看来这人不仅长得跟他一样，搞不好思想也是共用一套的！
“老实说，是会有一点”，梅落说，“可我要是走了，梅花妖们就要跟我闹了。还有渂河里那段污水，唉，怎么办呢，只能舍己为人了。”
暮北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却突然止住了。
他已经没有渭濛山了，没法大放邀请人家去做客的阙词了。
暮北垂眸沉默片刻，端起梅落递来的茶抿一口，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先生之前想问我什么问题？”
梅落：“你也发现了，我们长得一样，但是别人看不出来。这真是件神奇的事，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暮北直觉梅落真正想问的并不是这个，不过他还是就着这个问题想了想，随即摇摇头：“抱歉，我也没有头绪。”
梅落正要说话，这时，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响起——一只小梅花妖匆匆跑来石门口，也许是没想到石门居然打开了，她愣了愣，小心翼翼地进来。
“欢欢？怎么了？”梅落问。
梅欢看了眼暮北，往师父跟前挪了挪，细声说：“外、外面又有人来了？”
梅落一顿，他掐了道手决，下一秒，一幅巨大的图景在地上铺开，靠岸一边的梅林清晰地呈现在了众人眼前。
一个白衣男子，扛着一个黑衣男子，往梅林走来，正是东方林邛和聂修竹。
暮北瞳孔蓦地一缩，短短几秒，他反复确认了好几遍，站起身来，难以置信似地，颤着声道：“他们……让他们进来！”
梅落：“你的熟人？”
暮北点头：“对，是我的同伴，不是坏人。”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善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