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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渂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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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
聂修竹正要朝身前的白衣人发问,前人抬手一栏,将他的话悉数憋回了肚子里,撑成一团空气,涨得他一天没吃下饭。
东方林邛笑嘻嘻地回过头,将一袋热腾腾的包子塞进聂修竹手中,朝他比了个“嘘”的手势:“说了别问,年轻人,你今天已经问了我不下二十回了。”
聂修竹没忍住,不耐烦地脱口而出:“所以你究竟要带我去哪?”
事实上不止今天,从他醒来发现自己被拐了的那一刻开始,到几次开溜不成反被捉回来,再到最终放弃抵抗的这波云诡谲的几天时间里,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和一个表情不想问清楚三个问题:
一是,眼前这个人到底要干什么?
二是,这个人到底要带他去哪?
三是,满大街都是人,为什么非要抓着他不放?
林邛瞅他一眼,拢起手指算了两下,终于难为情地说:“好吧,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要去哪……”
聂修竹眼睛都瞪大了,他又急又气地打断:“不是,这位高人,你是不是有毛病啊?我与你非亲非故,你为什么非要缠着我呢?你若是有什么想要的,待我回了山里给你寻来便是,行行好,让我走吧。”
林邛:“……你听我把话说完。”
“好啊,你说。”聂修竹瞪着他。
看他这气鼓鼓地模样,林邛含混地笑了一声:“我虽然不知道要去哪,但我知道要去干什么。”
“要干什么?”
“还记得我先前与你说的,渭濛山将遇大劫吗?”林邛慢悠悠道。
“当然记得,”聂修竹急得快要跳起来了:“不然我为什么这么急?”
林邛抬了抬眉:“我们现在,就去找一位你的故人。”
聂修竹没再问了,因为林邛突然眼馋街边包子铺的包子,强拉着他进去,一落座就开始和小二讨价还价,生怕白瞎了手里半粒银子,聂修竹嫌他丢人,便暂停了追问。
他端起一碗稀粥,就着简单的小菜喝起来。店里人不少,没等他喝几口,几个惦念许久的词语从嘈杂的人声中穿透而来,令他端着粥碗的手一顿。
“哎哎,你们听说了吗,渭濛山易主了。”
聂修竹的大脑刹那间空白了一瞬,眸光不自觉地微微颤抖起来,他朝那桌人望去,眼里满是惊疑。
“听说了”,一人唏嘘道:“新任镇山人姚何玉,噢不,那都不叫镇山人,改叫山主啦。”
“那,那原来的镇山人和长老呢?仙首和十二仙官呢?”一人问。
那人正要回话,倏然小心地转过头环视一圈,而后俯下身压低声音说:“仙首和几位仙官不知所踪,至于其他的,全都没啦。”
全桌人整齐划一地倒吸了口凉气。
聂修竹愣了两秒,似离弦的剑的剑般噌地往外冲,他脑里一阵耳鸣,窒息感袭来,仿佛什么都无法思考。那一刻,他只是拼命地跑着,想要跑去渭濛山,却忘了自己身上还有束缚——
林邛看了聂修竹一眼,微微勾起尾指,那里缠着一圈几乎透明的丝线,丝线的另一头则乱七八糟地绕在聂修竹身上,将人捆了个扎实。随着尾指勾起,丝线在烈阳下偏光一闪,下一秒,聂修竹的身体不自然地一僵,以及其别扭的姿势给林邛拉了回来。
“还想跑?”
彼时聂修竹正倒在地上,姿态扭曲,而林邛则端着右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过路人纷纷回头,那眼神,活像在看一个奇葩的人,和他脚下一只更奇葩的宠物。
聂修竹也不管丢不丢人了,他用牙咬着身上的线,发了狂似地吼道:“放开我,我要回山里!”
“看来你是听到了什么,渭濛山没了,这是天命,你回去也是送死。”林邛道。
聂修竹挣扎了一会,眼睛灼烫起来,他狠狠地瞪着林邛,双目泛红:“都怪你,要不是你拦着我不让我回去,耽误这么多时间,说不定、说不定我就能赶回去了!”
“灵境仙尊,还有师尊他们,那么多弟子,他们都死了,都怪你……”
聂修竹挣扎着挣扎着就没力了,他不再与那透明线较劲,颓然地哭起来。
林邛叹了口气,蹲下,拍了拍聂修竹的肩膀:“你看,连镇山人和长老们都死了,你去了就能扭转战局了?”
聂修竹拍开他的手:“你少管我!”
“呦!那我真的不管啦,你要走便走吧。”林邛倏然说。
他说到做到,当真把那透明线收走,将聂修竹晾在原地,独自一人走开两步。街市上行人川流不息,那白色衣袍很快没了影子。
聂修竹没了束缚,第一反应自然是加紧赶路,可他没走两秒,大脑仿佛思考能力重新回来了似的,蓦地指使他定在原地。
“喂!”聂修竹朝林邛离开的方向追了两步,喊道:“前辈!你方才说要去找人!前辈!”
不知喊了几声,聂修竹喊得嗓子都要哑了,林邛仍是没回来。就在他快要陷入绝望时,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林邛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一副“我就知道你要来求我”的得意模样,抱臂打量着聂修竹。
“你、你说要找一位故人,是、是谁?”聂修竹问。
林邛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要笑不笑地反问:“现在知道我这么多天的良苦用心了?”
聂修竹的眼神越是急切,林邛就越是慢吞吞,生怕急不死人:“这次魅迟攻山,你们序仙座从准备方向到应对策略再到迎战方式,简直错得彻彻底底,一塌糊涂……好吧,方向准备得勉强对了,可是后面又错了。你说,都这样了,还支援个屁!不如保住小命再说。”
聂修竹心道我几乎全程没参与,你冲我指点个什么劲,正腹诽着,他转念一想,倏然问道:“你是说,我们不是要去找人,而是救人?”
“对啦!”林邛揉了把聂修竹的头发,欣慰道:“你们序仙座都差成这样了,抢山哪有救人来的实际。”
聂修竹嘟囔:“那我要是回去,说不定还能救出更多人呢……”
“不开窍!”林邛揉头发的手在他脑袋上一拍,嗔道。
“行啦,我跟你走”,聂修竹用手背胡乱抹掉眼泪,又吸了吸鼻子,说道:“天狼鞭可以还给我了没?”
“给你给你,看给你愁的。”林邛笑骂着,从兜里拿出捆成一小团的天狼鞭,递给聂修竹。
聂修竹将天狼鞭接过来系在腰上,不知是不是因为太久没用了,总感觉比以前沉了些。
“所以我们要去救谁?”聂修竹跟着林邛来到一个码头,也就是到了现在,他才发现,自己所处的还算热闹的小镇竟然镶在两座巍峨峻拔的大山之间。
这两座大山之下铺着一条静谧的江水。江水幽蓝而深沉,水面纹丝不动,临岸更是半点浪花也无,宛若一条蓝色的玉带,在两岸青山绿树的映衬下,如桃园一般不真切。
那清澈而又无法望到底的江水仿佛吞噬了魅惑的能力,令过路人心驰神往,聂修竹目不转睛地看了许久,差点挪不开眼。
“救你的师兄,暮北。”林邛道。
聂修竹转过头,疑惑道:“师兄怎会来此?这地方离渭濛山起码也得有百十来里了吧?”
林邛带着聂修竹站到一列人后,聂修竹踮起脚探头望了望,发现这原来是个排队上船的队伍。远处,零星几只小船划于江面,拉出几道极细的水波纹。
“这条江,我没猜错的话,与你们渭濛山脚下那条细河是相同的。你没去过山脚下吧?”
聂修竹摇头:“很少有人去过,师兄与枝木先生有一回为了救人,下去过一次。那时我们都不知道底下有什么,见师兄那么久不上来,都担心死了。后来师兄也让我们小心,不要随便下去,难不成那下面有什么?”
林邛望向江面:“可能是最深重的罪孽吧。”
聂修竹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林邛说:“你师兄被人踹下悬崖,估计掉河里了,不出意外,他应该会被一路冲过来,等下眼睛瞪大些,不然捞不着了。”
聂修竹:“……”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问道:“前辈你还没说,为何要帮我找人呢?”
“哦,你们序仙座我忘了第几位镇山人,曾经救过我,报恩罢了。”林邛淡淡道。
聂修竹咬牙切齿,哭笑不得地道:“那你既然都料到了渭濛山要出事,又要报恩,为什么不早些出手,非要等到渭濛山易主,才千里迢迢赶来‘捞人’呢?”
林邛睨了聂修竹一眼:“小子,现在是你求我带你救人,还兴师问罪,挑三拣四啦?”
聂修竹了然:“我知道了,你根本就没你吹的那么有本事,怕死不敢去罢了!”
“你!”林邛指着聂修竹,你了半天也没个下文,终于泄了气:“行吧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往后有的是你求我的时候。”
聂修竹冷哼了一声,不置可否。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瞬间很快就来了。